第121章 道阻迂且長(1 / 1)
鳥蛋意識到自己奴僕的身份,無奈的放下碗,縮到一邊。“滾遠點!”卯毅不依不饒。
鳥蛋忍住咕嚕咕嚕的肚子叫聲,慢慢走遠,縮在草叢中。直到深夜,新月如鉤。各人回屋休息,鳥蛋才抱著銅釜,添了幾口殘羹,一股熱流從腹部升起,全身舒泰。鳥蛋百爪撓心,可惜,可惜,粥已經一點兒也沒有了。
“不要依賴這粥!他只會讓你軟弱,一事無成!”師父慢慢的走過。
“可是——”
“珍饈美味,惡毒殘暴,經歷的多了,都是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少則三天,多則五天,蠍子、毒蛇、蜈蚣、蜘蛛,各式各樣,一個不拉的,師父都讓幾個徒弟嘗試一遍,鳥蛋也跟著吃瓜落,把那比雷公山還高的苦,比鱷水河還多的痛都細細品嚐了一遍!要是說有什麼差別,就是得不到那香甜美味的粥喝,因為卯毅和禾子像狗一樣護食,禾子更是經常把頭伸進去舔,舔的光可鑑人,洗都不用洗了!
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是渴望,鳥蛋也曾偷窺了師父做粥的過程和材料,偷偷的收集一點食材,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熬粥,可是無論怎麼偷窺,模仿,改進,總是再也沒有體會到那全身舒泰的感覺!
當然鳥蛋也自有鳥蛋的化解疼痛的方法,那就是抱月術之化月,化月式運轉起來,身心柔軟祥和,不但能與天上明月相應,而且恍惚之間也能與世間萬物相應和,鳥蛋身上的那一點苦痛,有山河大地分擔,也似乎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雷公山上藥草、毒物雖多,終有見識完的一天。這天,師父領著四個徒弟拜別了雷公廟。師父拄著柺杖在前,鳥蛋揹著箱子在後,箱子上停著紅毛;後面四個徒弟,一個人身上揹著一個竹筐下了雷公山。竹筐裡面除了些藥草,卯毅的竹筐裡面藥草中盤著一條青蛇;卯紅那裡出沒幾隻斑斕的蜘蛛;蒙妹那裡不時有蛙鳴;禾子那裡天知道藥草底下是什麼!
鄂山中行走,好像漫無目的,時不時的停下來採摘一些藥草,根莖,果實,或者蟲蟻之類的東西,許多珍惜的靈藥往往長在懸崖峭壁之上,採藥非常危險,四個徒弟都要輪番上去採藥,稍不注意就摔下來,師父並不會施展巫術保護,摔下來生死全靠自己,卯毅摔下來過,鳥蛋去接了一下,反而被踢了兩腳;於是鳥蛋躲遠一點兒,蒙妹摔下來一次,鳥蛋又去接,被撞到在地,半天也爬不起來;每當竹筐滿滿的時候,也就到了一個寨子,寨主們往往舉行盛大的儀式歡迎大巫師。於是,留停幾日,將藥草等等曬乾,搗成粉末,然後裝到瓷瓶裡,四筐藥草粉末往往裝不滿一個瓶子,那些瓶子都裝在鳥蛋身背後的箱子裡。
師父會替寨主解決一些疑難,徒弟也會替寨民治病,個個有人宴請,睡竹樓,鳥蛋被寨子裡面的孩子滿世界追打,鼻青臉腫,睡羊圈,餓肚子!
離開寨子的時候,寨主寨民都會準備大筆的謝禮,師父按照慣例挑選一點,留下其他,繼續鄂山旅途。
這一天,師徒一行來到了石頭,寨主蒙寧和蒙答巫師出迎,蒙妹看到父親,雙眼含淚。
晚間在蒙寧的竹樓裡面,師父和蒙答,兩個滿臉皺紋的老傢伙坐在一起閒談,蒙答道:“大巫師,我看你帶著一個素人的奴僕,這有什麼深意嗎?”
師父道:“無他,我老了,需要一個幫助拿柺杖的人罷了!”
蒙答道:“鄂山和巫靈的奧義就在您的身邊,一個素人常在左右,恐怕不妥吧?”
師父道:“十萬鄂山,數十萬畲民,巫靈常在身邊,你們都不能領悟,何況一個素人!”
蒙答道:“我曾經在素人的土地上行走,素人的國土廣大,人民眾多,我們畲人能與素人爭鬥數百年而不敗,全賴巫靈的保佑,帶著一個素人,是不是對巫靈的不敬呢?”
師父道:“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巫靈!”
“是嗎,那就好!”蒙答轉而道,“我中年得女,就蒙妹這一個孩子,嬌慣了些,不意能得到大巫師的垂青,收入門下,那是她的福分,希望大巫師嚴加管教。”
“是巫靈的選擇,我對他們一視同仁!”
“教導這些孩子,勞神費力,我有微薄的禮物奉上,還望大巫師收納!”
“蒙答巫師的禮物,真讓人期待啊!”
“沒什麼,只是一些黑羊皮罷了!”
“想必沒有一根雜毛?”
“純正的黑羊皮!”
“巫靈也會滿意的!”
蒙答家的竹樓上,蒙答還沒有回來,阿媽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只有蒙妹、蒙寧圍著火塘坐著,蒙寧撥弄著炭火,道:“蒙妹,雷公山上好玩嗎?”
“一點也不好玩!”蒙妹神情有些沮喪。
“那——你就回來吧!”蒙寧道。
“怎麼可以,你跟阿爸說了嗎?阿爸會瘋掉的!”蒙妹道。
“你不是說不開心嗎?!”蒙寧有些委屈。
“不開心是不開心,而且疼的要死,可是也不能離開啊!”
“怎麼疼的要死,大巫師打你嗎?”蒙寧幾乎要跳起來。
“不是啦,是——你要管了,成為一個巫很不容易的!”蒙妹欲說還休。
“現在,不是還有阿爸在嗎?你可以不學巫的!”蒙寧道。
“我也不想學的,可是阿爸說了,他老了,大巫師也老了,將來最厲害的巫師可能就是卯涯達,這一次四個巫徒,有兩個是卯部的,我們石頭將來如果沒有了巫師,不但石頭會被人家欺負上門來,就是整個蒙部都要跟著遭殃,阿爸分手的時候跟我說,我就是死也必須死在雷公山上!”蒙妹道。
“哪有這麼嚴重,大家都是畲人一脈,應該守望相助,不然素人來了,大家還在窩裡鬥,不就完了!”蒙寧道。
“這個話是對的,只可惜如果畲人有這麼團結,就不會幾百年被素人欺負上門了!”蒙妹道。
“可是我們石頭,蒙部還是很團結的啊!”蒙寧道。
“寧哥,你怎麼這麼不爭氣啊?”蒙妹道。
“啥,我咋個不爭氣了?”蒙寧有些生氣。
“我跟大巫師,到別的寨子,人家寨主都是一刻不停的圍著大巫師問東問西。可是你,大巫師來了,也不陪著,跑到我這裡坐著!”蒙妹道。
“你這是嫌我啦!”蒙寧聲調拔高,“我不是怕你沒有人陪嗎!你嫌我煩,我走好了——”
蒙寧怒氣衝衝的走下樓梯,迎面撞上蒙答巫師,也不施禮直接走了。樓上蒙妹氣的眼圈都紅了。
蒙答巫師上了樓,蒙妹趕緊擦擦眼睛,道:“阿爸回來了!我給您端飯去!”
蒙答道:“不用了,我跟大巫師一起用過了,坐下吧。你這一路累壞了啊!”
蒙妹坐下道:“也不累,大家都一樣的!”
蒙答道:“蒙妹,大巫師很嚴厲吧!”
蒙妹道:“還行!”
蒙答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蒙妹道:“沒事的,蒙妹能忍住!”
“蒙妹!”
“嗯,阿爸!”
“你剛才跟蒙寧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蒙妹懂事了啊!”
“我就是看著著急,大巫師來了,他卻躲出去了!”
“蒙寧就是吃苦吃的少,不知道人世間的艱難,蒙妹跟著大巫師才幾個月,就懂事多了!你這樣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巫師,我們石頭,蒙部就有希望了啊!”
“我怕做不好,卯毅、卯紅,還有禾子都很厲害,我怕趕不上他們!”
“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做的每一件事,巫靈都注視著,都會獲得巫靈的回報!”
“蒙妹一定不會放棄的!”
“嗯,蒙妹,阿爸看大巫師還帶著一個素人奴隸,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啊,他叫鳥蛋,平常就是背個箱子!”
“大巫師教你們的時候,他也在旁邊嗎?”
“是啊,我們試毒,採藥草都是一樣的,而且他那隻白鳥非常神異,那些長在懸崖上的藥草,我們都沒有辦法採,他那隻白鳥上去轉一圈就採下來。”
“這樣啊!”蒙答慢慢走到屋子角落,開啟一個箱子,取出一卷卷的黑羊皮,道,“這些是給大巫師的禮物,明天你給大巫師帶去。”
“阿爸,這都是你多少年的心血!”
“就是等著這一天啊,能夠供給大巫師使用,你們也能學到最深奧的符咒。”蒙答說著,又將桌子上一片展開的黑羊皮捲上,用紅線繫好,“這個你也帶去!”
“阿爸,不用這樣吧,您可以自己留一些的。”
蒙答慈祥的笑了,道:“阿爸,用不用都一樣,這個你記住,系紅線的羊皮將來練習符咒的時候,給那個素人奴隸用!”
“給他?”
“是,如果大巫師也讓他練習符咒,就把這個給他;如果不練,你就自己一直留著,不要開啟!”
“哦——”蒙妹疑惑的答應。
“一定要記住,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