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江漁歌長(1 / 1)
此時,對面漁歌一停,登時醒悟師父就在身後,滿臉通紅,忸怩不安起來。師父道:“師父年輕的時候也唱呢,只是太難聽了,山裡的猿猴都嚇跑了!”
大家笑起來,卯紅臉上的紅潮也褪去了。
不一刻竹排到了岸邊,大家棄了竹排登岸,師父指著不遠處,一座獨立的山峰,道:“這座山叫做小孤山,我們今天就去拜訪一位老朋友,這位老朋友最是喜歡給人算命,你們千萬不要答應。”
“為什麼啊?師父。”鳥蛋大師兄問。
“因為巫是不信命的!”師父邊走邊說,“所以不要答應她算命,另外她算命是要謝儀的,咱們給不起;最後最重要的是她不會說你們的任何好話!”
“那咱們還去看她幹什麼?”
“老朋友了麼,總不能過門不入!”
鳥蛋滿頭霧水。
卯紅道:“師父咱們上山注意點什麼?”
“注意嗎?”師父想了想道,“就是一定要說她的好話,說她美!她怎麼說我們的壞話,我們也要說她的好話!一定要記住!”
“是!”大家一起答應道。
小孤山不高,草木青翠欲滴,走了半個時辰,到了一處綠樹環繞的竹舍小院近前,綠葉之間隱隱有幾隻白猿出沒!
剛剛靠近竹籬小院,一隻白猿自樹上降落,搶先拉開竹門,師父領先進了小院,就聽竹舍內一個沙啞的聲音道:“昨夜一陣北風,吹落五支花,我道是何徵兆!不意是你這老不死的來了!想起姐姐來了嗎!?”
說話之間自竹舍內走出一個彎腰駝背,手拄竹拐,滿頭白髮如雪的老嫗來。
“怎麼會忘呢?這不是來看您來了嗎!”師父陪著笑臉。
“坐吧!”老嫗顫巍巍的坐在竹椅上,師父也蹣跚著坐在對面。
老嫗眯縫著眼睛看著師父,道:“弟弟,你可老了呀,有八十了吧!”
“姐,你記錯了,我今年才三十五!”師父道。
“啥,那我多大歲數啊?”老嫗問。
“姐姐當然三十四了啊!”師父道。
“那你為啥管我叫姐姐?”老嫗道。
“因為我的記性也不好了呀!”師父道。
於是,兩個人一起大笑!笑完了,老嫗瞄著師父身後,道:“你身後的都是什麼東西啊?你也養猴子了嗎?”
“這幾個是我新收的徒弟!”師父道,“過來,給花婆婆見禮!”
幾個人上前輪流施禮,師父一一給介紹了。
介紹完了,花婆婆的眼睛眯的更細了,道:“這個素人也是你的徒弟?”
“是啊,你覺得怎麼樣?”
“姐姐的規矩你知道的,日不過三,你這裡四個人——”
“姐姐,弟弟可沒有讓你算,這次渡鱷水而來,一來是拜訪老朋友,二來是讓他們見見世面!巫者無命,就不用算了!”師父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誰能逃脫命運輪迴!弟弟,你太自信啦!”花婆婆道,停一停,“你說他們都是巫了?”
“是的!”
“巫徒?”
“巫師!”
“就這麼幾個小傢伙,跟我家的猴崽子差不多!我可不信!”花婆婆道。
“禾子!”師父道,“你給花婆婆展示兩手!”
“是。”禾子放下箱子,走到前面,猛地展開一張羊皮卷,又忽的合上。地中心出現了一隻白猿,蹲踞在那裡搔首弄姿。
花婆婆道:“啥意思,弄我家孩子幹啥?”
兩隻白猿跳上前來,用手指觸碰那白猿,觸手湮滅,兩隻白猿驚叫著跳開。
花婆婆笑了,道:“弟弟,你這是事先準備好的,欺負我老婆子眼花!”
“我上次來的時候,姐姐養的還不是白猿吧!”師父道。
花婆婆終於開始鄭重起來,道:“這是你最厲害的徒弟?”
“最差的!”
花婆婆眯縫著眼睛看著禾子,道:“咋咋,你這孩子命真硬,克傷父母,克兄弟姐妹,誰對你好誰倒黴——”
“姐姐,說好的不算命!”師父打斷花婆婆。
“不算就不算,這兩句算我白送的!”花婆婆道,“讓你最厲害的徒弟,給我展示一下!”
“鳥蛋——”師父抻著長聲。
鳥蛋站在中間,凌空攤開一張羊皮紙,手指一揮,符咒已經完成,雙手接住,一支大如手掌鮮紅欲滴的仙桃出現在羊皮紙上,一隻白猿啼叫一聲,一撲而上,抓了仙桃,躍上枝頭。跟著叫聲不絕,一隻只白猿在綠葉間跳動,樹枝搖晃,綠葉紛飛,十幾只白猿打作一團!
吱吱聲響,鳥蛋低下頭,一隻小猿高舉雙手做出祈求狀。
“過來,小妮子,太丟人啦!”花婆婆一伸竹杖將小猿勾了過去,抱在懷中,有向著鳥蛋道,“你這個孩子厲害,九死一生,厄運連連——”
“我不算命!”鳥蛋道。
“不算,婆婆白送給你,你這一輩子,註定多災多難,四處流浪,千人唾,萬人罵,嚐遍百毒,受便萬種罪,求生不能,求生不得,一生所願皆不可得,所得皆非所願!”花婆婆惡狠狠的詛咒鳥蛋。
鳥蛋非常驚訝,道:“婆婆你真厲害啊,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我就是四處流浪沒有地方去,在鄂山裡每個寨子裡的大人小孩都打我罵我,可是我沒有算過,不知道是多少人罵,多少人打。毒我沒有嘗試過一百種,怎麼也有八十種了。你說的真對,我想做的,都不讓我做,不想做的必須得做!真是沒有辦法,婆婆你太神了!”
花婆婆只覺得八脈倒轉,五內俱焚,兩眼滲血,道:“你說什麼?”
“婆婆您說的對啊——”鳥蛋道,然後就見花婆婆五官滲血,恐怖異常,“您怎麼啦?婆婆!師父您看——婆婆怎麼啦?”
花婆婆道:“你——破了我的咒術!你怎麼做到的?”
鳥蛋很吃驚,道:“這不是我所願的!”
花婆婆道:“好,好——我作法自斃,罪有應得!”
師父上前,道:“你這是何苦,好好休息吧,要是熬得過這一關,以後要嘴下留德才好!”
花婆婆血流滿面,卻是不肯認輸,道:“我一輩子如此,改不了了,唉——小姑娘,看你眼帶桃花,是想情郎了吧,我告訴你——你的情郎不是畲人,也不是素人——”
這話是向著卯紅說的,卯紅嚇了一跳,趕緊避開——
花婆婆又向著蒙妹,道:“小妹妹——”
蒙妹轉身就跑,一個字也不敢聽。
花婆婆血流益盛,師父道:“逆天而行,也只能由得你了,告辭了!”
“別急,我也送你一句!”花婆婆道,“你不會不敢聽吧!”
“但說無妨!”
“行生坐死!”花婆婆詭異的笑著,“你自己猜去吧!還有啊,白送你個訊息,去年卯涯達來了,脖子上纏著繃帶,看樣子也是反噬了呢!他問我怎麼能討鬼眼的歡心!你說好不好笑,我怎麼知道討人歡心的法子呢——我只會噁心人啊——”
幾個女徒弟當先離開了小院,鳥蛋跟著師父走在後面,鳥蛋道:“師父,怎麼不幫花婆婆醫治一下嗎?”
“我只是大巫師,不是巫靈,那血是咒術反噬,她一輩子詛咒的人太多了,是巫靈給予的懲罰,誰也幫不了她!”
“什麼是反噬啊?師父!”
“你不知道嗎?”師父慢慢的走著,道,“你現在是我的大弟子,又已經是巫師啦,我要給你開點小灶,告訴你點巫師的秘密,那就是十個巫師,有九個不得善終!”
“師父是真的嗎?”鳥蛋很是驚駭!
“師父像是開玩笑嗎?”
“那師父您將來——”
“我當然是那個例外!——你咒師父不得好死?!”
“——哪有!”
幾個女徒弟在前面一溜小跑,生怕花婆婆追出來,說些什麼不吉利的話!
一直跑到山腳才停下來喘氣,蒙妹看著禾子道:“禾子你身後是什麼?”
禾子扭頭,就瞥見身後箱子上蹲著一隻小猿,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箱子,那小猿也跳下箱子,蹲在地上可憐巴巴的望著禾子。
卯紅道:“你怎麼帶了一隻小猿下來,趕緊還了吧!”
禾子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要還你去還吧,我可不想看見那個老妖婆!”
蒙妹道:“那你就留著吧!不過估計得被花婆婆罵死!”
禾子道:“不怕,她罵的還少嗎!我拿他一隻小猿權當收點利息!”說著將小猿抱著懷裡。
蒙妹道:“他跟你挺親的!”
卯紅道:“咱們這麼跑下來,師父會不會生氣?”
蒙妹和禾子對視一眼,道:“恐怕會的!”
於是三個人規規矩矩站在道邊,等候師父和鳥蛋大師兄,等著受罰,師父慢悠悠的下了山,瞥了一眼三個人,道:“要是三十年前,我徒弟這樣,我立刻打斷她們的腿;如果是二十年前,我就罰她們去採集一百種毒物回來;十年前,我就是臭罵一通;今天師父心情好,不責罰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們鳥蛋大師兄,破了老妖婆的咒術。五十年啦,老妖婆詛咒了師父不知道多少次!師父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今天大仇得報啊!老妖婆你也有今天!”
禾子道:“師父您看上去跟老妖婆關係很好啊!”
“呸!”師父道,“關係好,被她詛咒成這樣,關係不好——”
禾子道:“有隻小猿跟著我跑下來,我不是有意的——”
“留著!老妖婆的東西哪有不好的!”師父道,“能從老妖婆那裡拐帶東西下來,你也是有本事。可惜不上進!”
禾子騰地臉紅了,道:“徒弟一定加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