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清江夜招魂（1 / 1）
一路慢慢行到清江邊上，夕陽殘照，漁歌唱晚，師父臨江而立，衣帶飄飄，道：“人生如此，此樂何極！”
四個人恭恭敬敬的聽著，就聽師父繼續道：“不走了，今天就在這睡！”
蒙妹和禾子燃起篝火，卯紅灑出蛛網，一網下去，獲魚無數，夕陽之下，群魚跳波，水波動盪，金光燦燦，卯紅的臉龐也鍍上一層金色，滿天的紅霞彷彿也失去了顏色！
師父嘆道：“哪個漁哥娶了你到家，想不發家都不行啊！”
卯紅的臉紅彤彤的，蒙妹道：“師父，什麼叫不是畲人，也不是素人？”
卯紅低著頭側耳傾聽！
師父道：“我怎麼知道，這老妖婆的話，話裡有話，不是畲人也不是素人，那就註定是一個少見之人！嘿嘿，你們都是入了門的巫師，我大巫師的徒弟，豈是常人可比！想要過上男耕女織，夫唱婦隨的日子，也是不可得啊！這一點，你們進入雷公廟的時候，就應該有所覺悟！”
卯紅聞言恍若有所悟，跪倒向師父致敬，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弟格局太小了！”
師父道：“無妨，穿衣吃飯本來就是人生頭等大事，巫也不能例外啊！吃魚吧，烤的真香！”
已而暮色四合，清江兩岸漁火點點，江天明月，遠山猿啼，天地分外寥廓，卯紅三人圍著篝火，繪製符咒，鳥蛋擺弄著竹箭，師父雖然坐在那裡，頭卻低垂，似乎睡著了。
萬籟俱寂，偶爾有柴火崩裂，火焰竄起。各人專心致志，那隻小猿躡手躡腳離了禾子，向著臥在沙地上的紅毛而去，紅毛正自酣睡，毫無警覺。
那小猿靠近紅毛，張開小爪子就去抓紅毛，鳥蛋早已經瞥見，手中竹箭向那小猿的爪子上一拍，小猿吱吱尖叫，跳到禾子懷中亂鑽，將禾子精心構思的符咒也搞亂了，紅毛也被驚醒飛起，鳴叫不已。
禾子不樂意了，道：“你這大師兄，是怎麼回事？還欺負小猴子！”
鳥蛋道：“誰欺負他，是他欺負紅毛！”
“哪有，紅毛不是好好的！”
“都被嚇的飛起來了！”
“鳥不飛，難道還走啊，看把我們家小白嚇的，乖，乖！”禾子道，懷中小猿也很通人性的做出可憐狀。
鳥蛋還要再說，卯紅道：“大師兄，算了，大家制符吧！”
於是，大家不說話。禾子拿著自己手中的羊皮符咒，左看右看，皺著眉頭，顯然是靈符廢掉了，扔了可惜，留著無用。
蒙妹道：“禾子，畫的什麼？給我看看！”
禾子斜眼看了師父一眼，將羊皮一疊，丟給蒙妹，蒙妹開啟一看，登時呆住了，抬頭看禾子，禾子將食指豎在嘴前，皺著眉斜眼看師父，示意蒙妹不要說話，蒙妹連連點頭，看了羊皮看師父，看了師父看羊皮，又遞給卯紅，卯紅也張大了嘴，又遞給了鳥蛋，鳥蛋樂啦，張嘴要說，禾子一根木材丟過來，鳥蛋只好不說了，可是憋得難受！
蒙妹道：“大師兄，這個還有救嗎？”
鳥蛋道：“不知道啊，正常都是一次注靈成的！這個當成一張畫也挺好的！”
卯紅道：“大師兄，想想辦法，廢了太可惜了！”
禾子道：“沒啥，我可以重新畫！”
“這羊皮和靈液哪裡是那麼容易得到的，等我想想！”鳥蛋道。
禾子道：“你要是能夠廢符重生，我就管你叫師父！”
“不要瞎說！”卯紅道，“可是，我還攢著不少廢符呢，真可惜！”
蒙妹道：“小時候阿爸說過，巫師之間打賭都說廢符重生，因為是不可能的事兒！”
禾子聽了膽氣更壯，道：“大師兄，你要是廢符重生，你說什麼都聽你的，要人給人，要命給命！”
卯紅、蒙妹都笑了，鳥蛋拿著羊皮，恍若未聞。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師父喃喃道：“廢即死，死即生——”
眾人如有所悟，各自思索，一時無言，唯有江心明月，流水汩汩。
萬籟俱靜之中，隱隱有哀歌：“魂兮歸來，清江畔；魂兮歸來，小孤山——”淒涼悲慘，聞者心寒。
禾子道：“這是什麼？”
蒙妹道：“招魂！”
“招什麼魂？”禾子神情驚懼，不像她平時膽大的樣子。
“裝神弄鬼！”卯紅站起身，迎向歌者的方向。
“清江長兮魂安適？孤山斷兮安所歸？”哀歌之聲漸漸靠近，歌者自黑暗中顯出身形，乃是一個黑衣白腰帶，手持招魂幡的女子，夜黑如墨，那慘白的招魂幡特別顯眼。那女子黑髮披肩，臉色慘白，一隻眼眶黑，一隻眼眶白，詭異恐怖，彷彿就是一個女鬼，女鬼悽慘的笑著。
卯紅昂首向前，手中羊皮一展，一條精光閃亮的蛛絲鞭出現在手中，道：“鬼眼龍母，就是你這個樣子嗎？”
也不等那鬼女回答，手中蛛絲鞭化成一道銀光抽向鬼女，鬼女慘笑一聲，側身讓開，以招魂幡反擊，二女登時都在一起，卯紅手中蛛絲鞭乃是靈符幻化，握在手中圈轉如意，隨心變化，聚攏似銀蛇，散則成天網；那鬼女手中的招魂幡也非凡物，可大可小，伸縮變化，蜷縮似烏蛇，膨脹如巨帆，帆上鬼頭猙獰
兩個人苦鬥多時，蛛絲鞭縷縷抽中鬼女，鬼女慘嚎不已，突然之間，念動咒語，招魂幡上鬼口猛地張開，鬼魂蜂擁而出，鬼嘯連連衝向卯紅，卯紅驅動蛛絲鞭抽中鬼魂，啪啪作響，鬼魂散而復聚，張牙舞爪撲向卯紅，將卯紅迫的連連倒退。
蒙妹見卯紅不敵，焦急的看師父，師父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盹，看大師兄，大師兄拿著羊皮發呆。
兩個人都指望不上，蒙妹一伸手展開一卷羊皮，卯紅周圍猛地出現十多個篝火堆，火光大盛，火焰升騰，熾熱難當，鬼魂紛紛躲避不敢靠近卯紅，卯紅藉此機會袖中摸出硃砂，在蛛絲鞭上一抹，一條紅線貫穿蛛絲。蛛絲鞭在抽中那些鬼魂，那些鬼魂登時散裂，飄飄蕩蕩難以複合。
卯紅趁機猛攻鬼女，鬼女慘嚎不止，聲音淒厲直上夜空，手中招魂幡搖動不止，陰風呼嘯而起，將分散的鬼魂攪成一道黑流，黑流經過之處，篝火動盪紛紛熄滅，黑流不停登時將卯紅環繞起來，卯紅急舞蛛絲鞭，形成一個銀環，僅能自保。
蒙妹在再展開一卷羊皮，一條巨大的青蛇憑空出現，依稀便是小青的模樣，一下子將鬼女纏住，越收越緊，鬼女掙扎扭動招魂幡拼命擊打青蛇，眼見青蛇鱗片飛濺。
青蛇大口一張，將鬼女吞入腹中，眼見得青蛇就地滾動，腹部忽而腫脹，忽而收縮，顯然那鬼女仍然在青蛇的腹內掙扎。
猛然之間青光炸裂，青蛇消逝，鬼女站在當場拄著招魂幡喘息不止；卯紅這邊大喝一聲，銀光大盛，黑流登時崩裂潰散，卯紅也是喘息不止。
陡然間滿天血紅的蝙蝠從天而降，撲在鬼女臉上，頭上、身上，撕咬不止，鬼女拼命撲打，蝙蝠卻是越來越多，鬼女忍受不住，慘叫一聲，縱身躍入清江之中，入水而逝。
卯紅看準機會，蛛絲鞭揮出，捲住招魂幡，一甩奪了過來，禾子一伸手抓在手中，緊緊握住，再也不肯放開。
卯紅轉身看見禾子一副財迷的樣子，道：“看你今天出手，釋放血蝙蝠的面子上，這招魂幡就給了你，日後如果再不勤加修煉，不但這幡要奪回來，連你也要逐出師門去，聽見沒有？”
禾子連連點頭，那是有了招魂幡，什麼都能答應的樣子。
“好啊——”師父睜開了眼睛，“卯紅有擔當，有魄力，蒙妹應對得法，禾子投機取巧佔便宜的性子沒改！都有點巫師的樣子啦！”
禾子見師父不生氣，道：“大師兄什麼也沒做！”
師父道：“是啊，不然還有你們的份嗎！鬼眼的徒弟而已，叫什麼來著，記不得名字啦！比你們早出道十年！單打獨鬥輸了不丟人，三個加在一起還拿不下，就丟人啦！”
蒙妹道：“鬼眼的徒弟這是來幹什麼？我們又沒有招惹她！”
“上有老妖婆，下有小妖婆，誰知道她們怎麼想的。”師父道，“不過有一點是確定的，打了小妖婆，就是惹了老妖婆，你們啊！一個個給我小心點，還敢搶小妖婆的招魂幡，當心老妖婆吃了你們！”
禾子登時驚慌起來，但是還是緊抱著招魂幡不放，靠近師父一點道：“師父會保護禾子，對不對？”
“那是自然，老妖婆護犢子，我也護犢子！”師父道，“可是，我徒弟多，可能護不過來——”
“那禾子怎麼辦？”禾子問。
“一個是把招魂幡扔了，一個是抓緊修煉！誒呀，歲數大了，得去睡覺了，你們自己想辦法！”說完師父走到旁邊展開毛氈，躺下就睡，立刻就睡著了。
三個人圍著篝火坐好，禾子抱著招魂幡皺著眉頭，鳥蛋大師兄繼續看著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