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誰是真英雄?(1 / 1)
耳聽得山洞深處,有人踩水奔跑之聲,聽那步伐慌張急促,鳥蛋也不著急,踏著溪流緩緩向前,漸漸到了山洞中幽深之處,鳥蛋修道有成,黑暗之中也隱約能夠視物,依稀看得見那奔逃的身影,忽覺腳下踩到硬物,彎腰一摸,原來是那被磕飛的彎刀。鳥蛋就背上自己的長刀,提著彎刀前進。
估計是因為鳥蛋斬殺彎刀的主人,被前面那人看見,嚇破了膽,那人跑不了幾步就摔倒,爬起來再跑,再倒,最後倒在溪流中匍匐爬行,同時抽泣不止。
鳥蛋好整以暇,追上那人,那是個跟鳥蛋差不多年紀的畲人孩子,鳥蛋到了,那孩子跪倒在溪流中,磕頭不止,水花四濺。
鳥蛋道了那孩子面前,道:“禾麻去了哪裡?”
那孩子猛然抬頭,滿臉驚愕,鳥蛋說的是畲人土語,這孩子恐懼之中無法理解一個素人為什麼說畲人語言,下意識的伸手向後指了指!
鳥蛋想了想,將彎刀丟在孩子的面前,越過孩子向著那曲折幽深的山洞前進。
那孩子跪在溪流中喘息,忽然間那孩子自水中抓起彎刀,轉身向著鳥蛋撲來。鳥蛋不緊不慢的走著,身後水聲嘩嘩,鳥蛋站住,那孩子高舉著彎刀,終究沒有敢靠近,反而丟掉彎刀,跪在溪水中哭泣起來。破膽的人,就是把刀塞進他的手中,伸出脖頸給他砍,他也不敢將鋼刀落下。
禾麻指著頭頂井口大的天空,道:“十年前,我只有十二歲,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不在當素人皇帝的奴才,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畲人。我和三個小夥伴,離了鱷石城,向著鄂山前進。就在這虎頭崗,遇到了狗頭將軍楚魯赫,他放狗咬我們,我一路狂奔從上面跳入這深坑中!巫靈保佑,我安然無事,那該死的狗,卻摔的稀爛!”
禾麻說著踢了一腳眼前的狗頭骷顱,繼續道:“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就沿著我領你們來的路一直走,三天三夜,巫靈保佑,一直有道白光在前面指引著我,我走出了地底深洞,到了鱷水邊上。我對著鱷水發誓,有朝一日,殺盡素人,重返鄂山,祭拜巫靈。今天我們就在虎頭崗腳下,素人的糧食堆積如山,我們一起殺上虎頭崗,燒光素人的糧食,擊破素人的合圍,將鄂山中的素人全都餓死,困死,殺死!”
禾麻面前排排站立的八百畲人勇士,個個面目**,呼吸急促,以手擂胸,砰砰作響,如果不是擔心素人就在左右,早就縱聲長嘯起來。
禾麻見眾勇士群情激昂,一揮手,大聲道:“出發!”畲人勇士們蜂擁而出,向著洞頂垂下的繩索跑去,紛紛抓住繩索攀援而上,有那絕勇者,直接抓住藤蔓攀爬而上。
天未三更,畲人勇士大部都已經爬出了深坑,遠遠望見虎頭崗上燈火通明,禾麻不願意再等,一揮手帶領著畲人,向著虎頭崗狂奔。
鳥蛋在黑暗之中跋涉不分晝夜,尋著畲人前進時留下的蛛絲馬跡,終於也走出地穴,到達了天坑的底部。抬頭望去,還可以見到一根繩索上,正在攀爬的畲人如同一串蠕動的蚱蜢。
鳥蛋張弓搭箭一箭射去,繩索應聲而斷,七八個畲人慘叫一聲,凌空墜落。先墜地的登時氣絕,後掉下來的則受了傷,哀嚎不已。鳥蛋一步步潛過去,順手摸起一塊石頭,到得近前,看誰叫得歡的,一石頭下去,拍個稀爛。
耳聽得坑頂上,有人焦急的小聲喊:“怎麼啦,受傷沒有?”鳥蛋仰頭望天,用畲人土語道:“疼死了!”
就見一個人影順著繩索溜下,人影落地,鳥蛋一石頭上去,那人應聲而倒。
自此之後,坑頂之上再無聲息,鳥蛋抓了繩索攀爬而上,堪堪到了坑頂,紅毛尖聲鳴叫,刀光一閃直劈繩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鳥蛋從容不迫,抓住旁邊藤蔓一蕩。飛身上了坑頂,鳥蛋立足未穩,對方彎刀已經追到,間不容髮,接連三刀,鳥蛋連退三步,對方招術已老,鳥蛋一腳踢出,將對方踹下深坑,一聲慘叫,再也沒了動靜!
鳥蛋料理了畲人,遊目四顧,四野昏暗,唯遠處燈火輝煌,還道是到了鱷石城。心想你張角不過是帶領一些山民,什麼攻城器械都沒有,還想進攻鱷石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靠你家的那個地道嗎?已經被俺發現了啊!
鳥蛋不緊不慢的行走,漸漸發現這裡哪裡是鱷石城,明明是虎頭崗,而且是虎頭崗的東側。張角當真了不得,帶著人鑽山洞,居然給他鑽出了合圍,還要反過來偷襲虎頭崗。這虎頭崗上糧草堆積,又是中軍所在,不論是燒了糧草,還是傷了張佈雷,這破畲大計都要功虧一簣。
鳥蛋想到此處,腳步不知不覺的加快,恨不得一步趕到虎頭崗,奔跑之間,鳥蛋手指一指,紅毛振翅急飛向著大營去了;鳥蛋身心放鬆,腳步放開,化月式自然運轉,月光之下如同一縷青虹直向虎頭崗;奔行之間,前面鬼影幢幢,已經追上了畲人敢死隊的後隊;鳥蛋抽刀在手,縱聲長嘯,聲如龍吟,綿綿不絕,高亢入雲,遠遠的傳播開去!
嘯聲所至,虎頭崗望樓上打盹的哨兵睜開眼睛,茫然四顧;營盤裡酣睡計程車兵聞聽雙目開睜,互相對視;中軍大帳,張佈雷正伏案檢視地圖,豁的抬頭,目光如電;張角臉色一變,回過頭來,道:“傳令下去,命令後隊,截住來人!”
畲人後隊回身迎敵,鳥蛋頃刻即到,口中吟嘯之聲不絕,長刀橫掃,猶如碧海潮生,萬頃月華,無遠弗屆,莫之能御。後隊的四人彎刀方起,已經斷成八片。
鳥蛋更不停留,徑直殺入畲人叢中,長刀圈轉,上下隨心,進退如意,又接連斬殺數人。畲人也是驍勇,雖然被鳥蛋連連斬殺,卻是悍不畏死的包圍上來,十幾名好手將鳥蛋團團圍住,彎刀並舉,寒光爍爍,八方攔截,四面砍殺。
鳥蛋一把長刀捲起千層雪,驚濤駭浪,恣肆汪洋,將一眾畲人變成波濤中的浮萍,在風雨中起伏不定。然而這些畲人都是張角手下的精銳死士,此番奇襲虎頭崗都是存著必死之心,是以儘管鳥蛋長刀縱橫,當者難匹,其他人卻是拼死撲上,襲擾鳥蛋,令鳥蛋不能縱情擊殺,反而漸漸將鳥蛋困在中央。
後隊拖住鳥蛋,前隊已經逼近虎頭崗營寨,張角大吼一聲,“衝啊!”奮勇當先,跳過拒馬,當先衝入營寨,身後畲人發出長嘯之聲,個個奮勇爭先闖入營寨,門口箭樓上的哨兵只喊了聲“敵襲!”,見咽喉中箭摔下箭樓。
沈亞之走出大帳,頭頂白鳥盤旋,啾鳴不已,耳邊隱隱有廝殺之聲,登時轉身跑入大帳,道:“不好了,將軍,敵人襲營!”
緊接著一眾侍衛、將校驚慌闖入,皆道:“襲營,畲人來了!”
張佈雷穩坐公案之後,道:“區區畲人,何足道哉!為我斬之!”
眾人聞言,登時大定,齊聲道:“諾!”整衣,提刀出。
已而鼓聲大振,猶如雷鳴!喊殺聲四起,素軍盡出以迎敵。
沈亞之躬身施禮,道:“先賢有言,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其將軍之謂呼!”
張佈雷道:“此無他,不畏死而已!”
張角既然衝入營寨,奮勇衝向大營中間一囤囤糧草,一個素軍百夫長迎頭攔住,挺槍來刺,張角迎槍而上,微微側身躲過槍尖,一刀砍倒百夫長,向著糧囤猛衝,素軍亦勇,反覆截殺,越聚越多,刀槍相擊,喊殺不絕,
畲人即不畏死,前仆後繼,血肉開路,素軍漸不能支,一再後退,被畲人殺到糧囤附近,有那畲人帶著油脂引火之物,登時燃起,四面拋擲放起火來。
火光即起,熊熊燃燒,畲人以為大功告成,不免有逃生之心,無死戰之意;相反素軍經過一番混亂之後,鼓聲催促,將校奮勇,呵斥傳令,前排刀槍後排弓弩,整隊以進,近刺遠射,四面合圍,漸漸將畲人圍困起來。
張角率領畲人左衝右突,眼見四面受敵,有全軍覆沒之危,登時大聲呼喊:“兄弟們,向大帳衝啊,殺素人的頭領!”
畲人聞言呼嘯不止,奮起餘勇,向著燈籠高懸的中軍大帳猛衝,長槍貫胸,猶自向前,登時將素軍的佇列衝開一個豁口,逼近中軍大帳。中軍大帳自是不能有失,素軍佇列鬆動尾隨追擊。
畲人拼死衝到大帳,大帳前一眾親衛長刀盡出,截住畲人,殊死搏殺,後面素軍也已經追到,長槍攢刺,畲人紛紛倒地。有個絕勇的畲人被親衛長刀破肚,腸子奔流,徒自撞開親衛,掀起帳簾,闖進大帳,手舉彎刀,踉蹌前行,漸漸步履艱難,尺寸難行,徒自高舉彎刀,睚眥盡裂,死死的盯著公案後的張佈雷。
親衛追入,一刀斬下頭顱,畲人屍身僵立,半晌乃撲!
張佈雷嘆道:“真英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