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夜暗魑魅嚎(1 / 1)
鳥蛋當即折斷竹簡,竹簡無風自燃,火苗騰騰起,若飛鳥之向前,鳥蛋遂起,逐火苗而行,禾元跟隨在後,史達祖見狀,追來,鳥蛋道:“我自有事兒,勿來!如果我三天之後,還沒有回來,你們就自行返回中軍!”
史達祖猶豫未決,鳥蛋道:“人多誤事!”史達祖乃止,恭送鳥蛋。
鳥蛋出了樹林,禾元仍然跟隨在後,鳥蛋道:“你的事兒已經完了,不必跟來!”
禾元道:“先生傳我巫術,禾元尚未報答,不敢離開!”
鳥蛋道:“不要緊,我也沒有要求你報答!”
禾元乃跪,道:“群巫選定的戰場是黑沼澤,那裡潮溼陰暗,蛇蟲出沒!先生不要去吧!”
“蛇蟲乃是巫的至寶,焉能不去!”鳥蛋又向禾元道,“你即送我一言,我也送你一句:巫者向死求生!”
鳥蛋逐火苗前行,將禾元留在暗夜之中,卻在禾元心頭點起一盞明燈。
然而,鳥蛋的眼前越發黑暗,無月無星無蟲鳴,乃至無風聲,萬籟俱寂,最後那一點火苗也消失了,將鳥蛋留在無邊的黑暗、恐懼和死亡裡。
鳥蛋立刀於前,安坐,漸漸隱隱有聲,窸窸窣窣,如有若無,若進若還。鳥蛋乃是抱月術修習有成之士,此時氣定神閒,自是耳聰目明,旁人未必聽得到的這些微細聲音,在鳥蛋耳中卻是清晰可聞,只聽得彷彿是十萬大軍整隊出行,畫角鉦鳴,金鼓不斷;那沙沙作響的,彷彿是步軍出行,嚴整有序;那雜沓忙亂的,如同馬軍將發,喧鬧歡騰;還有砰砰作響的,恰如攻城巨車,隆隆向前;更有哧哧之聲不絕,好似常山千丈巨蛇,猙獰而來。
這十萬大軍四面齊出,十面埋伏,氣勢洶洶,將鳥蛋這個待宰羔羊,膾炙牛肉,圍了個風雨不透,水洩不通,張牙舞爪恨不得立時分食淨盡,骨頭渣子也不留下。
奈何裝腔作勢多時,你推我搡,層層擠壓,人馬堆疊,卻是沒有一兵一卒上來砍第一刀,嘗第一口鮮,反倒似乎你爭我奪,自家動起手來。倒是將鳥蛋這個主菜佳餚丟在了一邊,讓鳥蛋有三分失落,七分無奈之感,自家竟然是個臭肉,沒人看得上。鳥蛋無奈只能在中間聽大戲。
戲班的主人卻是受不了,忍耐不住,鑼鼓傢什響了三通,光說不練跑龍套,就是不見主角開口唱,誰能受得了。就聽一個低低的聲音道:“怎麼回事?孩兒們拿下了那素奴了嗎?”
另一個聲音低低迴道:“按說已經成渣滓了!”
第一個人道:“怎麼一點聲響也沒有?”
第二人道:“這個——從來沒發生過!”
第一個人道:“就這樣等下去嗎?”
第二人道:“不妨,舉火檢視!”
火光接二連三的冒出,一圈十幾個火把照亮了夜色,背景是陰森的古樹,樹下是全身都被黑袍包裹,只剩下眼睛露在外面的巫師,一掃之下三十多個,中央是林間的一塊空地,鳥蛋在正中盤坐,長刀插地,火光映照之下,熠熠閃光。
鳥蛋看看周圍那十萬兵馬,螞蟻蜈蚣組成步軍方陣,馬軍多為蠍子蜘蛛,砰砰的攻城車原來是蛤蟆在跳,常山巨蛇不過是二三尺長的青蛇而已,其他奇形異狀的生靈所在不計其數,一個個蠕動扭曲猙獰作勢,到了鳥蛋周圍三尺之地,卻是不肯再前進一步,就此堆疊起來,累累入山。
鳥蛋看罷多時,不覺微微一笑,自家不是臭肉,原來是個毒肉,可遠觀不可褻玩焉!鳥蛋張開口來,噴出一口氣,氣息所及如同末日降臨,大大小小的毒蟲們到飛出去,就此僵死不動。
三十六巫師見了各自驚疑震恐,世間竟然有這等惡毒之物,五毒之類,百毒之屬,竟然不能擋其一吹之力,是非人也,真人魔也!此等妖物斷不能留在世間,否則我屬尚有何等顏面自稱為巫?不過這兇徒乃是個大毒蟲,大刀比人還長,不是好對付的樣子,切讓別人動手,我撿便宜!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巫師雖多,一時之間卻沒有人說話,也沒人動手,任由鳥蛋在中間吹氣取樂!
當然也有著急的,就是役使這五毒的幾位巫師,大家合謀之時可是誇下海口,道是隻要素奴敢來,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擒下!現在素奴是來了,就看素奴吹五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今日不擒殺這素奴,鄂山雖大,以後就沒有我等存身的地方了啊!
想到此處,這幾位巫師雙手連揚,紅色黑色黃色粉末紛紛揚揚的灑出,一時之間煙霧瀰漫,有些粉末觸到火苗,登時燃燒起來,哧哧有聲,辛辣刺鼻。
粉末瀰漫,五毒便是發了瘋一樣向鳥蛋蜂擁而來,可惜鳥蛋這毒物是真的,當真是毒氣瀰漫,五毒瘋狂上前,還是飲恨在鳥蛋的膝前,先登極樂去了!
眾毒巫見山高九刃,功虧一簣,哪裡肯甘心,大把的粉末揚出,瞬間空地煙霧瀰漫,對面不見人影,也不是那個巫都受得了的,登時有人涕淚交流,咳嗽起來。
鳥蛋身在重圍,眼見群巫的使毒水平有限,手法粗糙,無心繼續糾纏,操刀在手,一個迴旋,怒海興波,雪浪排空,十萬兵馬八方飛濺,群巫人人有份,各個分得,濺的滿身都是毒物。此時毒物都已經瘋狂,管你是誰,拼死抓住,瘋狂撕咬!
要不是群巫捂得嚴實,只怕立時喪身五毒口中。毒物滿身終究不得不防,別人身上的可以不管,自己身上的不能不顧,群巫各自撲打自己身上的毒蟲,就忽略了鳥蛋。
鳥蛋豈會坐失良機,飛身而出,這個一腳,那個一拳,反手一刀背,頃刻之間繞場一週,群巫或坐或臥或倒,尖聲哀嚎,慘不忍聞。鳥蛋以大家都是鄂山巫師一脈,沒有痛下殺手,不過是略施懲戒,奈何群巫身體孱弱,受不了他這輕輕一擊,骨斷筋折的不少,可嘆鄂山群巫空有一身驚人藝業,遇到鳥蛋這個混不吝的,被打個落花流水春去也,只剩唉唉切切冬風裡!
鳥蛋掃視全場,道是全部放到,沒有遺漏。彎腰拾起一根火把,肩抗長刀移步出林,一步步走到那些黑漆漆的大樹附近,大樹碗口粗的一根樹幹迎面掃來,鳥蛋長刀一揮,如中敗革輕輕斬斷樹幹,一點也沒有樹木的受力感。那碩大樹幹落到地上一點聲音也沒有,枝幹彎曲如同長腳一般,飛速爬行,躲到黑暗中去了。
鳥蛋心知有異,高舉火把,卻又不見什麼異狀,繼續前行,背後生風,又有樹幹砸來,鳥蛋隨手斬斷,那樹似乎啊的一聲,樹幹落地之後也是長手長腳的一樣跑了。
自是之後,黑深林便如同活了一般,一株株大樹舞幹搖枝,四面八方的打下來,任憑鳥蛋斬殺不斷,樹枝卻是無窮無盡,隱隱約約間哀嚎之聲卻是越來越多,彷彿鳥蛋砍的不是樹而是人一樣。漸漸的不管鳥蛋是否砍到,整個黑深林都哭嚎起來,悲慘淒涼,如母喪子,如妻失夫,聞者心喪,但覺得活在世上了無生趣,唯有一死而已。鳥蛋年幼對於失子喪夫什麼的沒有什麼感受,卻也隱隱自心底深處生起一股悲涼的情緒,道是大黑因我而死,活在世間還有何意義,不如就此一起了斷,長刀揮舞之間,竟然圈轉向著自己的脖頸斬來!就在這時隱約之間天外鳥鳴,傳到鳥蛋耳中猶如洪鐘,我這樣死了,對於大黑又有何益處?
鳥蛋神志一清,身形偏轉,讓過自己的刀鋒。翻身站定。大發神威,力劈一株,橫斷一株,那被中心劈開的古樹,到人字立,簌簌抖動,哀叫不已;被橫斷的大樹,更是滿地滾動,慘叫不斷,直向著鳥蛋壓來,鳥蛋連揮數刀,將這大樹分成數段,那一節節的樹幹還是滿地亂滾亂叫,鳥蛋一把抓住一段,猛的一摔,那樹幹才落地不動,了無生息。
眼見這些樹木妖孽如此,鳥蛋乾脆收刀,以掌猛擊,砰砰作響,中掌之樹如遭雷擊,登時僵立,不復異狀。
鳥蛋見掌擊有效,更不停留,一路飛奔,掌擊連連,啪啪作響,黑樹搖曳頓止,更無聲息。隱約間前面一絲光亮,已經到了黑沼澤邊緣。
鳥蛋放慢腳步,走出黑樹林,就在鳥蛋走過最後一棵黑樹的時候,一隻利爪自樹後探出,抓向鳥蛋的咽喉,鳥蛋是一路拍打過來的,此時也不會變招,一掌就拍上去,眼見掌爪相接,那爪子輕飄飄變了方向,一個圓弧向鳥蛋的胸腹抓來,鳥蛋跟著手掌下壓,不妨又一抓自樹後出抓向鳥蛋的脖頸,鳥蛋跟著用另一掌迎擊,雙方都避無可避,抓掌相交,發出一聲脆響,鳥蛋倒退一步,手掌疼痛,已經被抓爛了,腹部火燒火燎,衣服也被撕裂了!
對方更慘,鳥蛋力大,直接將對方震飛出去,摔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鳥蛋顧不得疼痛,扯出長刀,追出樹林,見對方是一個黑衣女子,正掙扎站起,只是雙手無力無法站起,原來是被鳥蛋震斷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