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凌波萬里行(1 / 1)
鳳鳴河出鳳凰山,奔騰下洩,轟然作響,猶如雷鳴,中有一人,腳踏浮木,飛流直下,破彩虹出,逐浪而行,任你洪波湧起,白浪滔滔,我自閒庭信步。
出了鳳凰山,鳳鳴河陡然變得寬闊平坦,靜水無波,水平如鏡。是為暮春,草長鶯飛,鳳鳴河畔,遊人如織,鳳鳴河上,畫舫連綿,笙歌管絃,吟風弄月。
鳥蛋大師兄,左挎囊右負弓,一木浮水,踏浪而來,不免遊人側目,指指點點,成了別人窗前的風景。
故地重遊,鳥蛋心中不免起了些波瀾,鳳鳴河畔震天殺聲在耳,熊熊烈火彷彿就在眼前,踏著焦木在大黑落水的河面循行一週,中心感慨良多。
末了輕輕用力,飛身跳上河岸,雙方抹臉,放下手來臉色蠟黃,反手抱起焦木,扛在肩頭,溼淋淋是向著萬塔之城——白鳳城走去。
鳳鳴河上凌波渡水遊俠兒,轉瞬間變成溼柴進城病樵夫。
鳥蛋一路行來到了京師之內,已經是萬家燈火,尋到京師大學堂,打聽了門子,問出山長的住處,距離大學堂並不遠,隔了兩條街巷而已。
鳥蛋就輾轉找到山長的宅院,繞到後牆。放下焦木,將身一縱飛身上牆,看那牆內一個小小的後園,前有一個三層小樓。鳥蛋躍入院中,潛入小樓窺視,一層一個婢女正在打瞌睡,二層一個老婦在燈前獨坐,三層空無一人,擺放著書案書架,鳥蛋飛身自窗戶躍入,自皮囊內取出油布包開啟,將其中的卷軸取出放在書案上,轉身欲走。想想不妥,收了卷軸,插入皮囊。出了窗戶飛身下樓,跳出後園,扛起焦木,轉身離開。
山長未歸,鳥蛋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不願意隨便將卷軸放在書案上離開。是以出來閒逛,行走之間來的一處小巷,一側高牆,牆內古樹參天,牆外一排攤位,依稀還是舊日模樣。
鳥蛋尋到烏木攤位,將焦木靠牆放置,一屁股坐在樹墩子上,“咦——呀!”一聲,滿臉皺紋的老闆聽見,點頭哈腰的過來,道:“小兄弟,又來啦!”
鳥蛋道:“老規矩,加料!”
老闆道:“好咧!”
一會兒熱騰騰的魚白上來,滿是鮮紅的醬料,鳥蛋吃了一口,不免再“咦——呀!”一聲,老闆在旁邊微微的笑著。
是時天色已晚,客人稀少,老闆道:“還是老味道?”
鳥蛋道:“一點兒沒變!”
老闆道:“幾百年的老字號了!”
鳥蛋道:“是啊!”
老闆道:“小兄弟是大學堂的?”
鳥蛋道:“我看著像嗎?”
老闆道:“年紀上像,氣質上不一樣!”
鳥蛋道:“投親的!”
老闆道:“這麼晚了,找到沒?”
鳥蛋道:“找到了,家裡沒人。再來一碗!”
老闆道:“好咧!”又盛了滿滿一碗,送上。
鳥蛋慢慢吃著。
老闆道:“小兄弟咋還扛個木樁子出來?”
鳥蛋道:“這是禮物!”
老闆疑惑了,看看那焦黑的木頭,忽然有所領悟,道:“梧桐焦木,做琴的極品材料!”
鳥蛋倒是一愣,梧桐焦木是什麼東西?做琴?心中也不明白,卻是不願意多說,道:“啊——啊——”
老闆道是自己猜中,道:“小兄弟,果然不是一般人,隨便拿根木頭都是梧桐木。”
鳥蛋想說:“我這是當船用的。”終究覺得不妥,忍住沒說。又吃了一碗魚白,付了錢,扛了焦木離去。
老闆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自言自語:“不是一般人,不是一般人!”
鳥蛋復又回到山長宅院附近,抬頭望去見那三層昏暗,料想山長仍然未歸,便在陰暗處坐下,靜靜等待。堪堪到了三更天,才見輕車一輛到了宅院前停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走下車來。
料想就是山長,鳥蛋起身飛速轉到後園,復又飛身跳入後園,直上三樓,跳入窗內,將卷軸放在書案之上。翻身出窗,貼著樓壁站立,傾聽窗內動靜。
不多時腳步聲響,燈火亮起,兩個人走了進來。一個老婦的聲音道:“老爺,這麼晚才回來,就不要看書啦!”
老爺道:“不晚,不晚,三十年的習慣可不能改!”語音中帶著醉意。
老婦道:“老爺這次回來的忒也晚了些!”
老爺道:“沒辦法,譚相公見召,不去不行啊!”
說話之間,桌椅聲響,想必是老爺坐到了桌子前。
老婦道:“老爺要看什麼書?”
“自然是看前朝事略,且拿第五十二捲來!”老爺道,“唉——怎麼把我的秋居圖拿出來了。”
老婦道:“沒有啊!”
老爺道:“這不是嘛!就在桌子上。”
老婦道:“是嗎!我不記得啊。”
“你老嘍!”老爺道,“啊——這是什麼?”
窗外鳥蛋料想山長已經看了卷軸,目的已經達到,將身一縱,跳下小樓,再一縱出了後園,尋了焦木,扛在肩頭,消失在夜色中。
樓內老婦道:“什麼,不是秋居圖嗎?”
老爺半晌無言,道:“這是莫樺的西行路線圖!”
老婦道:“啥——莫樺回來了!”
“沒有!”老爺道,“我問你,今天有什麼人來過?”
老婦道:“哪有人!你一大早出去,就我和小菊兩個人守著空塔!”
老爺道:“那什麼人進過這裡?”
老婦道:“天黑的時候,我進來擦了一遍桌子,桌子上還是乾乾淨淨的,我可是沒有動你的秋居圖。”
老爺道:“不是秋居圖,去叫小菊上來!”
“好!”老婦道,轉身欲走。
老爺又道:“算了,叫車,我要出去!”
老婦道:“這麼晚了,剛回來,又要去哪裡啊?”
老爺道:“去大司馬府!”
老婦道:“這麼晚了,大司馬一定歇息了吧,老爺這樣去不好吧!”
老爺道:“人命關天,再晚也得去啊!”
老婦道:“哦——好!”
夤夜輕車,老爺拜訪大司馬韓延壽,大司馬正自歡歌宴飲,老爺且在偏廳等候,就此沒了訊息。
恰好韓延壽起身如廁,經過偏廳,老爺看見,急忙衝出攔住韓延壽,道:“大司馬,下官恭候多時了!”
韓延壽醉眼朦朧,道:“薛山長,什麼時候來的?稀客,快到五層正堂一起喝酒,韓某去去就來。”
薛山長道:“下官有要事稟告,酒是不能喝了。”
韓延壽道:“唉——你一個大學堂能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兒,明天再說!”
薛山長道:“人命關天啊!”
【作者題外話】:《大漠沙如血》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