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長刀木中鳴(1 / 1)
沈亞之道:“怎麼?”
薛山長道:“昨天譚相公見召,相約同遊鳳鳴河,你們知道譚相公是個附庸風雅的,大家說不到一塊去,不知道怎麼就說到了莫樺西行的事兒,大家都不怎麼開心。這時候有一個人腳踏浮木,竟然從鳳凰山上鳳鳴河隘口順流而下,就從我們畫舫旁邊過去,當真是凌波而來,踏浪而去。登時大傢伙詩興大發,好句頻出。當時就有人說:安得凌波客,萬里送佳音?大家是轟然叫好!那人就穿藍色短褐,背弓挎囊。——想不到當真是送信的,不過不是佳音。”
史、高二人聽了,不明所以,但是聽出來人是找對了,高觀國道:“這麼多人看見,跑不了他的了!”
沈亞之道:“既然是譚相公召集,想來畫舫上是有畫師的,這凌波飛渡,想來——”
薛山長道:“不止一位畫師,爭先描繪,人過去了,大家還對著畫品評良久啊!”
沈亞之道:“既如此,以畫找人,自然迎刃而解。剩下的沈某就幫不上什麼忙了,告辭!”
“唉——慢慢慢!”薛山長道,“這只是一半啊!找不到活人,薛某還是人頭不保啊!老沈萬望相助到底啊!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薛某無有不應啊。”
沈亞之道:“剩下的事兒,我們實在幫不了什麼忙!”
“陪著就好!”薛山長道,“這幾位畫師多是相公府裡的,找起來不便,外面的有一位,咱們立刻去找他。”
薛山長立即叫來兩輛輕車,四人分乘,去找那畫師。
這時候鳥蛋扛著木樁子已經到了太公坊知了巷,附近都是高樓巨塔,越發顯得知了巷曲折狹小,兩邊是青磚瓦房,青磚斑駁脫落,都是些老房子了,房前有些老樹,樹上有巢,烏鴉呱呱的叫著,樹下有棚子,棚子下是鐵匠鋪,樹枝上掛著鐵牌鈴鐺,鐵牌上標記著字號。
鳥蛋慢慢的走著,在一株老桑樹前停下,桑樹上鐵牌在風中輕輕晃動,上面是陰刻的‘黑’字。
鳥蛋來的早,鐵匠正在給爐子吹火,然後拉動風箱,煙塵騰騰而起。鐵匠瞥見鳥蛋站在旁邊,道:“這什麼年月,樵夫賣柴都不劈了嗎?”這是將鳥蛋當成樵夫了。
鳥蛋道:“您是黑伯?”
鐵匠道:“我有那麼老嗎?”
鳥蛋放下木樁子,立在身前,道:“我是您兒子的兄弟!”
鐵匠頭也不回,繼續蹲在地上拉風箱,道:“借錢,沒有!”
鳥蛋道:“我不是借錢的,是來看望您的!”
鐵匠道:“看完了,走吧!”
鳥蛋無語了都,道:“我是黑明的兄弟。”
鐵匠拉風箱的手頓了一下,繼續拉著風箱,道:“咋的,還活著呢?”
鳥蛋道:“黑哥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鐵匠猛地站起來,轉過身來,看著鳥蛋不知道要幹什麼,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水壺,壺是空的,伸手去拉板凳,凳子上都是灰,伸手去找抹布,抹布比凳子還髒,丟了抹布,去摸什麼,一下子伸到爐子裡,啊的一聲,收回手來,使勁吹著,自顧自的說著:“沒事兒,沒事兒,經常事兒。”
鳥蛋道:“您老坐下吧!”
黑伯撲通坐在凳子上,木木的。
鳥蛋見這黑伯很是精壯,滿頭灰白,也不知道是灰塵還是白髮,相貌依稀和黑明有些相似,道:“黑哥離了京師,到了鄂州參軍,三年前雷公山大捷,黑哥奮勇爭先,身先士卒,戰死在雷公山下。”
黑伯木木的坐著。
鳥蛋繼續道:“黑哥非常勇敢,殺敵無數,是鋒銳大刀營的百夫長!”
黑伯道:“他——百夫長?”
鳥蛋道:“是,黑哥刀法好,人又勇敢,參軍數年立下戰功無數!”
黑伯道:“他——會打仗?”
鳥蛋道:“是,非常得張將軍的信任,是張將軍的親信。張將軍非常欣賞他,如果不是戰死沙場,現在黑哥都能當上校尉了。”鳥蛋並不怎麼會說話,努力的想著說著編著。
黑伯道:“他——行?”
鳥蛋道:“行——很行,黑哥不但打仗厲害,還擅長養狗,他樣的狗專門能夠發現畲人的蹤跡,一條狗頂一百個士兵,雷公山大捷多虧了黑哥。黑哥還擅長打造兵器,他打造的刀鋒利無比,是最好的長刀,能夠發出龍吟之聲,是天下最鋒利的神兵利器。”
黑伯露出詭異的笑容,道:“你騙我吧!黑娃子就不愛打鐵,你是來騙我的是不是?你只是想借錢!”
鳥蛋嘆了一口氣,手掌在木樁子上一拍,木樁子裂成兩半,向左右倒下,露出裡面光華燦燦的長刀。
鳥蛋將長刀捧給黑伯,道:“這是黑明親手打造的長刀!”
黑伯接過長刀,溫柔的撫摸,如同慈愛的父親**自己的幼子,道:“這真的是黑娃子打的?”
鳥蛋道:“真的,絕無虛假。”
黑伯道:“他能打造這樣的寶刀,為什麼還要上戰場?”
鳥蛋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黑伯自己道:“因為黑娃子要當兵,要衣錦榮歸——”撲簌簌淚水流下,打溼了長刀。
鳥蛋想勸黑伯,又不知道說什麼好,見爐火明滅,就蹲**子,拉動風箱,爐火騰騰而起。
鳥蛋慢慢的回憶起許多往事,開始慢慢講述鄂州黑明的故事。不知道講了多長時間,黑伯起身進了屋,鳥蛋繼續拉著風箱,不多時黑伯回來,道:“你還有什麼事兒要做嗎?”
鳥蛋拉著風箱,道:“沒什麼要做的。”
黑伯道:“那你就在我這裡當學徒吧,管吃管住,沒有工錢,三年師滿,再給我幹五年活兒,就可以挑門口自己幹了。”
鳥蛋道:“好!”
黑伯道:“你叫啥名字?”
鳥蛋道:“鳥蛋!”
黑伯道:“啥破名字!改了,就叫黑蛋吧!”
鳥蛋道:“行。”
黑伯丟下一堆爛衣服,道:“把你那套破衣服換了,哪像個學徒的樣子。”
輕車疾行到了崇華館,直驅到一個小院門口,薛山長顧不得禮節,親自拍門,啪啪作響,道:“那典正,快快開門!”
心急門開的慢,薛山長不免連連拍門,那典正來開門,見是薛山長,驚訝萬分,道:“薛山長,何故到訪,快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