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十步有忠信(1 / 1)
沈亞之見這那典正,瘦小枯乾,兩撇小胡,滿身是顏料,哪有個典正的儀容儀表,不禁暗暗搖頭。
薛山長顧不得客套,道:“那典正,你昨日畫舫上畫的凌波圖可還在啊!”
那典正道:“在啊,薛山長有以教我否?”
薛山長道:“這幾位朋友想看,不知方便否?”
那典正見薛山長領了朋友來觀賞自己的畫作,那是大喜過望,道:“方便,方便,請請!”
眾人進了那典正房間,見當面牆上正掛著凌波圖,煙波浩渺,藍衫當風,背弓挎囊,可是可惜是背影!
薛山長看了,目瞪口呆,道:“怎麼是背影?”
那典正捻著小胡,道:“背影最有韻味,正所謂我欲乘風歸去,崇華館大學堂,那個不說好,只有譚相公不懂啊!”
薛山長嘆了口氣,道:“我記錯了。”
沈亞之道:“那典正,敢問你可記得此人是何長相啊?”
那典正哈哈一笑,道:“我的位置不好,看到的時候就是背影啊。”
沈亞之道:“其他人可畫了正面?”
那典正道:“正面有什麼好,那些人不過是畫匠而已,何足道哉!”自顧自的欣賞自己的凌波圖,陶醉其中。
薛山長怏怏不樂,就要告辭,那典正看出眾人心意,道:“我只是沒看到,故此沒有畫,如果有人給我描述一遍,我也能畫個十足十!”
沈亞之道:“聽音畫像?”
高觀國道:“吹吧!”
那典正對高觀國、史達祖光看自己的大作,沒有一句褒獎之詞,本來就心生不滿,登時道:“如有虛言,寧願辭官不做。”
沈亞之道:“那就勞煩那典正了!”
時間緊迫,高觀國、史達祖架著那典正,沈亞之扛著畫板,薛山長捧著畫筆顏料雜物,急匆匆出了那典正的小屋,上了輕車,一路飛馳到了大學堂牆外的小巷。
路上薛山長約略將畫畫的目的告訴給那典正,要他務必盡心,那典正自是滿口答應。
時當正午,生意興隆,不少大學堂的學子在小巷內就餐,眼見山長捧著雜物風風火火趕來,個個目瞪口呆,起身站立,恭候山長駕臨。
高觀國向魚白老闆道:“你繼續做你的生意,他這邊畫,你就說昨天晚上扛木樁子的那個小哥長什麼樣子就成了!”
老闆道:“啊——啊——”
那典正支開畫板,貼上畫紙,坐在樹墩子上,持筆以待!
老闆顧盼茫然,薛山長道:“老闆,我小時候也吃你的魚白長大的,不關你的事,這是畫師考試,你只管說就成了!”
“哦——”老闆開始正常起來,“那個小哥啊,眉毛濃——”
老闆一句句的述說,那典正間或問一兩句,老闆回答,那典正再畫,一點點勾勒出人物的面貌來。
薛山長、沈亞之、史達祖、高觀國站在那典正背後觀瞧,眼見人物樣貌一點點分明起來,高觀國張口咋舌的就要說話,史達祖狠狠的踩了高觀國一腳,高觀國哎呀一聲,盯著史達祖,擰眉瞪目的終究沒有說話。
不多時,那典正畫完收筆,呆坐不動。
薛山長道:“老闆,你過來看,可是那小哥的模樣?”
老闆探過頭來,道:“像,像,真絕了!”
那典正突然轉過身來撲通跪倒,道:“這畫可不要交上去啊!”
薛山長道:“那典正這是何意,你認識這個人?”
那典正道:“這——是王安國啊!”
薛山長道:“哪——哪個王安國?”
那典正道:“就是人人都知道的那個啊!”
薛山長聞聽變色,轉過頭來,見沈亞之、史達祖、高觀國都是神色異樣,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都是大學堂的學子們,學子們正自竊竊私語,不知道說些什麼。
薛山長心潮澎湃,這萬里傳音竟然是王安國,這該如何是好?不報不行,報上去皇上勢必殺了王安國,到時候百官同僚勢必恥笑我賣身投靠,大學堂都會罵我是苟且偷生,想我一世青名,化為流水!你個那水,為什麼大庭廣眾說出來,讓我進退不能。想到這裡,薛山長用手指著那典正,道:“你——為什麼——”
正在這時,就聽哈——哈——狂笑,魚白老闆一把扯下畫紙,一團吞入腹中,道:“這不是王安國!”然後一頭撞向牆壁,腦漿迸裂,死在牆下。
驚呼聲中,大學堂學子紛紛後退,更有的轉身就跑。薛山長也是不知所措,這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控制。
當下沈亞之道:“史達祖、高觀國你們二人扶著薛山長和那典正到大學堂休息。”
史、高二人自是領命,扶走山長和典正,沈亞之又叫了兩個膽大的學子收拾了畫板雜物送走,脫下衣衫暫且將魚白老闆的屍身蓋上,吩咐學子去尋老闆的家人,又報了里正。
沈亞之從容安排,且將這些事情暫且安撫下去。
沈亞之回到大學堂山長的山長室,薛山長和那典正還在呆坐,沈亞之道:“事已至此,無法掩蓋,那典正你還是再畫一幅吧。晚上我和山長去見大司馬,一切都由我來解說,就是到了皇帝面前也是我說。我如何說,你們就如何應就成了,包你們無事!”
薛、那二人自然是點頭稱是,將沈亞之當成救命稻草抓在手中。
沈亞之出了山長室被史達祖、高觀國一把攔住,高觀國道:“沈頭兒,大家都是鄂州來的,你可不要忘恩負義,否則,我老高可不饒你!”
沈亞之微微一笑,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傍晚,薛山長帶著沈亞之、那水到了大司馬府,韓延壽早就準備好了,什麼也不問。直接帶著三個人入皇城登白鳳塔第五層,覲見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穩坐白鳳台後,容顏益發蒼老了,道:“延壽,什麼事兒?”
韓延壽道:“啟稟皇上,西行的事兒有訊息了。”
“哦——”皇帝道,“壞訊息吧!”
“確實不是好訊息。薛山長交了卷軸上來,說是莫樺的手筆,其中記錄了西行路線,及所見所聞。”韓延壽道,說著雙手捧出卷軸。
皇帝道:“有這等事!”
兩邊有內侍上來,接了卷軸,當下展開,長長的一條。
皇帝陛下瞥了一眼,道:“這麼長,我就不看了,直接說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