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筆無主之財(1 / 1)
一場大戲,就此落幕。
官兵接管船隻,清點好銀子,上前回報道:
“朱公子,一共是一百六十三萬六千兩銀子,其他還有3箱絲綢,兩箱書畫,其他值錢的都沒了。”
“嗯,幹得好!”
朱墨笑了笑,轉向眾官道:
“各位,今天辛苦大夥兒走一趟,幸好沒有白費,也算是查獲了一船銀子……朱某人會給朝廷上報,今兒在場的,個個都有嘉獎,哈哈……”
譁~
眾官已然明白前因後果,又見嚴府家丁們著實給小閣老長了臉,於是都笑意滿面——
“朱公子客氣了!”
“咱們應該的……”
“小閣老家的人果然門風好啊!”
“是啊!拾金不昧!難能可貴啊!”
“聽說嚴閣老治家最是嚴厲……”
“那當然,嚴閣老教出來的家丁,堪稱見義勇為啊!”
“……”
在場眾人之中,只有鄭必昌對嚴家最為了解——
他嚴家哪裡有什麼門風啊?嚴府家丁無惡不作,兩京一十三省,誰不知道啊……?
因此,他心裡一直犯嘀咕——
這哪來的銀子呢?運河上這些匪幫,誰又敢幹這麼大票的事兒?這麼多銀子,不可能一點風都沒有啊……
哪裡的呢?誰的?
此時,
他見朱墨嘴角掛起那絲熟悉的詭笑,忽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兒——
有陰謀?一定有!
難道?這船銀子是他的……?
對!
鄢懋卿!
就是這船!
一定是……
這回完蛋了~~
嚴世蕃這還不要了勞資的命了?我特麼傻逼啊,怎麼來給他做這個證?明明是朱墨這個惡賊在搞事啊!肯定是他搶了鄢懋卿的銀子,這回又讓勞資們來給他洗白?他倒是拿著銀子走了,小閣老的板子還不是打到勞資身上?
太惡毒了!
想到這裡,鄭必昌不得不說話了。他故意大聲問道:“咦?朱公子,在下有個疑問……這麼多銀子,是哪裡來的呢?總不成這世上會忽然多出一百萬兩銀子吧?”
他這樣說,是故意讓大家引起注意,想把焦點轉向銀子的來歷上……再不濟,以後嚴世蕃怪罪下來,他鄭必昌也不是沒有爭過。
此言一出,
眾官很快就疑竇叢生——
是啊,
這銀子到底是哪裡的?
銀錠上也沒刻著府銀字樣,那肯定是民間流通的……但民間一下子又怎麼會冒出來那麼多銀子?何況,江南地面上的民間銀子,不是多數都存給他朱某人的官營錢莊了嗎?
……
朱墨早知道他們會有此問,漫不經心答道:
“各位,剛才你們也聽到了,這船銀子是有人冒充嚴家的人,去哪裡搞來的,至於怎麼搞得,誰也不知道!依我看,巡撫衙門就出個告示吧……叫丟失銀子的人都來衙門認領……三天,三天為限,怎麼樣啊?鄭大人?”
“好、好、好……”
“如此甚好啊~~”
眾官都摻和,於是大家打道回府。
次日,
鄭必昌以巡撫衙門名義發了認領告示。
……
朱墨卻帶著笑笑生、朱七再次來到象山鹽場。
這次,
工匠拿出了第一批細海鹽。
朱墨捧在手裡,感覺跟自己熟悉的精煉食鹽已經很接近了,這就說明磷灰石的確起了作用,結晶過程被阻抗了,大塊的晶體無法結成,都是均勻的小顆粒……
如此品質,就算是最上等的井鹽也比不了了。
笑笑生十個見多識廣的人,這時嚐了又嘗,感慨道:“公子,這鹽可真細!比朝天觀藍神仙自己吃的井鹽還要均勻啊……”
朱七也滿臉驚歎,道:“是啊,這鹽,我在東廠當差的時候,就算送進宮裡的也比這個粗一點……不可思議啊,朱公子,你可真神!”
呵呵,
朱墨淡然一笑,道:“這算什麼?你們是不知道,井鹽的營養成分還不如海鹽呢!我這海鹽,你們看賣多少錢合適啊?”
“我看能賣三分銀子一斤!”
笑笑生一臉篤定。
朱七點點頭,道:“如果在京城,賣給達官貴人家,就算一兩銀子一斤也不稀奇啊……”
嗯、嗯
高檔貨這一點,朱七的想法倒是跟朱墨一樣——
高出一百倍,因為是奢侈品嘛。
但在低檔精鹽上,有一點他們兩人卻想不到——
粗鹽和精鹽怎麼比?
大明一個人每年要吃50斤粗鹽才能攝取足夠鹽分,但是精鹽呢,恐怕只需要5斤。所以,賬完全不是這樣算的。
朱墨笑道:“我的普通鹽,要賣1錢1斤。而且其中的上等貨,專賣給富人的,要1兩1斤。”
啊?
一錢?
那不就是市價的五倍!賣給鬼去啊?富人還好說,窮人誰買得起?
朱墨看他二人懵逼的樣子,也不想解釋,接道:
“你們就等著看吧。朱七,回到京城,我就去開幾個鹽鋪,你給找幾個人手。我要在一年之內佔據大明鹽市的半壁江山!”
他倒不是裝比,而是深知市場之道,搶佔份額才是第一位的事。而搶佔份額,靠的是價效比。表面上,精鹽要貴很多,但實際算下來,卻完全不同——
食用粗鹽,每人每年需要1兩銀子,50斤*2分;
按精鹽計算卻不同,每人每年只需要5斤精鹽,支出數額不變的話,就應該是2錢1斤,而他朱某人只賣1錢1斤,豈不是便宜了一半?
如此之高的價效比,不出意料的話,只要產量跟得上,一年半載,大明的食鹽市場就會鉅變,平價的品質食鹽將會成為主流。而且,從成本核算下來,就算賣到1錢1斤,仍然有兩三分的賺頭,可見大明的鹽市是多麼坑了。
想明白了這點,自然就不會大驚小怪。
朱墨並不想多費唇舌,直接捲起褲腳下了滷池檢視。
將近兩個時辰,三人才巡視完一圈。
忽然發現,才十幾天功夫,工棚已經建好許多,二十多個極大的滷池已經挖好,工棚裡堆滿了杉木板……將近百號工人忙忙碌碌,都在工地上吃喝睡覺,……
朱墨稍微匡算,照這個規模,大明鹽業的試驗田算是有了個雛形了。
第一年每月能產兩萬斤,全部建成後,每月至少能產二十萬斤……如果市場投放良好,就可以追加規模,比如再開十個鹽場,就能達到百萬斤規模。百萬斤規模如果銷量穩定,就證明這條路走通了。
時機成熟時,再把工藝推廣出去,由官營錢莊投資參股,一下子開幾十個大鹽場,相信五年內應該替換大部分食鹽……利潤嘛,官營錢莊分去的那些紅利,又成了財政收入,就可以用來做更多事情。
如果這一切可行,相當於又趟出了一條新路。
臨走,
朱墨讓朱七帶走了三百斤樣品,又叫總管備貨,一旦京城開啟局面,就要源源不斷供應了。
……
回到杭州已經是三天之後。
不出意料,根本沒有人來認領銀子。
試想,嚴家的人怎麼敢來認領?鄢懋卿敢來嗎?他要是來認,不就是承認自己貪汙了一百萬兩嗎?
這個啞巴虧,鄢懋卿是吃定了!
而其他人呢,誰敢惹嚴家?嚴家的銀子,這普天之下還沒有人敢冒領呢。
鄭必昌對此心知肚明,恨得牙癢癢,卻只能眼巴巴看著朱墨登記造冊,將銀子登記成——
無主之銀!
因為,這筆銀子都說是鄢懋卿的,可問題是人家鄢懋卿根本就不承認啊。就在昨天,已經有官兵解救了鄢懋卿,臨安縣令問及案情,鄢懋卿親自寫了字據,說自己只是搭乘這條船,根本不知道船上運的是什麼。
那就是說:鄢懋卿壓根兒就裝傻。
他很傻很天真,根本不知道這世界發生了什麼。而鄢懋卿不承認,那些船伕、隨從就更不知道了。
所以,
這筆銀子也不能按贓款沒收歸公,只能登記為無主之銀。而當日又是朱墨帶隊去拿回來的,按照大明律法,他有權決定是上交?還是截流使用?
這就好比一個地方官,忽然在轄區內得到了一批無主財貨,只要不是國家專有的,他當然可以截流給地方使用。天下的無主之物,總不能說都是朝廷所有啊?世上根本沒那個道理。如果是普通百姓,那就是誰佔誰得,而對於官員,那自然是在場最大的官兒有權處置了。
所以,話語權完全在他朱墨手上。而他朱墨又明確告訴眾官,這筆銀子要用來賑災。賑災銀啊,而江南官場是什麼地兒?誰還沒個比數?說是賑災銀,怎麼又不卸運到江南藩庫?
因此,從昨天開始,官場上已經在悄悄流傳一個說法——
這筆銀子是朱墨想要的!
他登記造冊味賑災銀,只是為了掩人耳目,實際上是要運回京裡買宅子、娶妻妾……人人都說,鄢懋卿是煮熟的鴨子讓人給截胡了。
如此,嚴世蕃會怎麼想?
一大筆錢就這麼被朱墨這小子給據為己有了!就算來的再容易,那也是嚴家黨羽辛辛苦苦從民間摳出來的啊,背了多少罵名?坑了多少人才搞到的錢?
這得有多丟人啊?是個人都要大發雷霆,何況嚴世蕃?鄢懋卿倒是奸,已經裝病回家躲起來了……所以,黑鍋自然就扣到了他鄭必昌頭上了。
鄭必昌一想到嚴世蕃發火的樣子,雙腿都止不住打哆嗦……
更可怕的是,
朱墨還要讓他鄭必昌來寫上報的奏摺,硬生生給朱墨貪汙的銀子洗白!
這才是最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