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談著瓷器,宗麟的人頭來了(1 / 1)
訊息傳出,
嚴府自是一片歡悅,自從上次華亭之敗後,到現在都沒這麼喜氣過。
眾臣都認為嚴家已經走出低谷,皇上給嚴嵩恢復了首輔,那就說明對歷港目前的僵局也不滿意。
圍坐嚴世蕃書房,眾人亂作一團。
鄢懋卿特別高興,大聲道:
“小閣老啊,那徐階沒兵沒馬的,根本就幹不了這首輔!你看他什麼也沒幹,屁股剛剛坐熱,就要涼快去了!哈哈,這大明首輔啊,還得是閣老……”
對對對,
“這大明少得了誰,都少不了閣老!”
“皇上也不喜歡僵局,那個吳時寫的好文章啊!”
“閣老當回首輔,第一件就要論俞大猷的罪!踟躕畏敵!”
“嗯嗯,就該這樣,把閩海水師都換了人,還有那個火器營,也都換了咱們的人!”
“是啊,也該正本清源了!”
“……”
眾人七嘴八舌。
嚴世蕃也是一番感慨,道:
“這個朱墨啊,還是太年輕了……他以為戰場上打贏了就一了百了?這仗啊,到底有沒有贏,原本是朝廷說了才算的嘛。這大明啊,哪有那麼簡單的?還想論功行賞?我跟你們說啊,大明的仗,戰場上連一半都沒有!”
是啊是啊,
對對對對!
羅龍文也湊趣道:
“朱墨害怕惹毛了佛郎機人,那就不要打啊?他既然打了,就該往死裡打,把佛郎機人也都俘虜了嘛!事到臨頭了,又縮回去,就活該被群臣說是養寇自重了。”
然也!
對對對!
眾人越說越是興高采烈,都覺得沉寂了大半年,被朱墨、張居正連番逼迫,到這回,才算是翻身了。
這時,
忽然有人問:
“閣老呢?咱們還得去恭賀啊……”
嚴世蕃笑道:“罷了罷了,都是自己人,恭賀什麼呀?以後啊,叫他們多長點腦子,不要一聽風就是雨……更不要噓紅踩黑!”
話音未落,
忽然門外有人喊道:“小閣老!有訊息!”
譁一下,
這人進來,竟是工部侍郎劉伯躍。此人對著眾人鞠個躬,立馬就湊到嚴世蕃耳邊,低聲道:
“小閣老,那個倭寇大頭子大友宗麟已經死了……”
啊?
啪塔一聲,
嚴世蕃手中的牙角掉落在地,脫口道:
“死了?怎麼死的?”
劉伯躍掃了一眼,見在場沒有外人,答道:
“稟小閣老,屬下管著採辦,認識一個大商人,此人有朋友在倭國轉賣絲綢,昨日回京,說大友宗麟的佐賀城,在四月十六夜間,被尾張國的織田信長偷襲。宗麟怒而興師,在一處峽谷被埋伏,主力盡失,其國被織田所滅。小閣老,訊息確實!”
譁!
書房內頓時一片驚惶。
羅龍文問道:“朝廷知道了嗎?”
劉伯躍道:“還不知。倭國正亂著呢,十幾年來也沒有使節在京。”
嚴世蕃拍拍腦袋,憂慮道:
“我就說怎麼這幾天有點不對……”
羅龍文腦子最快,立馬想到一件事,脫口道:“小閣老,那個朱墨圍而不打,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個大友宗麟要完?他們原本就有勾結?”
此話一出,
眾人頓時凜然——
看來歷港的僵局,背後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嚴世蕃臉色一沉,冷冷道:“去查!老劉,你管著採辦,就說採辦雪杉木,多派點人去倭國查一查,最好是拿到鐵證。”
……
與此同時,
杭州,
詞人祠。
朱墨和張居正對嚴家再次掀起的無恥風潮不以為意,這幾天又抽空,把瓷器的事摸了個七七八八,下一步就要著手瓷器出口。
大明的官窯,主要是兩處,一個景德鎮,一個處州龍泉。民窯和官窯的區別,主要是官窯燒製“禮器”,有一套很嚴的標準,形制、圖案等等,都有森嚴的等級,一旦逾越就是大罪。民窯呢,燒一些日用瓷器。
工藝上說,自然是官窯技術高,但實用性卻不是很強。外洋商人雖然很喜歡買瓷器,但只限於官窯燒製的那些實用器,禮器是不能私自買賣的。當然這也只是名義上的,實際上也有交易,但數量不多,過關時,那些小吏往往還會勒索一筆。
如今的問題就在於,要想把瓷器做成另一個產業,就需要擴大產量。兩個官窯每年只能燒製十五萬件左右,其中大部分還是禮器,能夠買賣的實用器、觀賞器不多。
要想賣給外洋商人,就要在工藝上、藝術價值上做文章,而且要燒製更多的實用器、觀賞器。數量怎麼都要有十萬件以上,否則這事做起來就沒意義了。
張居正談了好一會兒,一直沒想到好辦法,嘆道:
“子玄啊,這是一條財路,我親耳聽過外洋商人談起瓷器,嫌數量太少……但民窯呢,又只燒那些罈罈罐罐,外洋商人也不願意買啊……我看,民窯也可以代燒官窯,你看如何?否則很難一下子就燒出每年幾十萬乃至百萬件啊……”
朱墨也躊躇得很,瓷器這玩意兒逼格太高了,以前還真沒了解過。看了張四維他們搞來的資料,也想了好一會兒,感覺這個做法似乎不是很靠譜,便道:
“依吾看,還是兩條腿走路,官窯可以繼續擴大,民窯中那些好的,也可以代燒一部分,你看呢?”
張居正有幾個舊屬下就是江右燒民窯的家族,這時繼續娓娓道:
“有的民窯的確是好的……呃,只是還有一層憂慮,那就是,民窯能不能燒到這個水平?那還是要再看了才知道……官窯嘛,當然要擴大嘛,也不會很難,就是多花些錢嘛,就在景德鎮多搞一些也就是了……另外嘛,既然是大明官營瓷業,就要把禮器分開……子玄啊,這事很麻煩,一定要小心,那些民窯和民間瓷匠進來,讓他們避諱這些……”
對對,
朱墨嘴上應承著,心裡卻在犯嘀咕:他怎麼說話吞吞吐吐的?有點不對了啊……
當然,他也明白,自己跟張居正是有分歧的。張居正喜歡氣派、堂皇,從來也不排斥徐洋、沈一石這類人,也喜歡馬自強那種豪右家族,跟自己的想法有時候很是不對路。但此時卻沒法攤牌,只好敷衍道:
“嗯嗯,對的……這些小事一定要先考慮好了,否則一旦被嚴家抓住把柄,說民窯僭越禮制,那可就是無法挽回的死罪。既然要讓民窯進來,就要給他們講清楚這些危險。否則到時候又說套他們……
兩人正談著,門子忽然匆匆進來,低頭在朱墨耳邊道:
“朱大學士,有個叫王汝賢的商人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