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一切花招皆徒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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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仔細聽著,心裡卻是冒出一個念頭——

怎地哪裡的文官都有這麼一套彎彎繞?大明如此,佛朗機也是如此?而且官場套路也是一樣的。

這人把什麼鍋都栽給索紮了,竟然說一概不知?這騙鬼呢?要是一概不知,怎麼會早早就做好防備?若是換個人,缺了那麼一根筋,恐怕此時葬身海底的就是我們了?

駛出三十海里,這個他知道。這些年海上的慣例就是如此,只要一方實際控制了某島某港,外人都要保持三十海里距離,否則即可以開炮。這個可以做到,反正三十海里也不過是一風帆的事,難道還能讓佛朗機剩餘的戰船跑了不成?

第二個條件,其實都不算條件,無非就是不要羞辱他本人。這個自然也沒有問題,只不過先前此人以和談為誘餌設下陷阱,這才激怒了官兵的;若非如此,大明水師自然不會羞辱敵人將帥。第三個條件,本來也是慣例,畢竟,他一個總督,自己一個閩海水師提督,也不可能簽下什麼盟約。

想到此處,

俞大猷點點頭,對翻譯道:

“你告訴他,我可以答應。但是,停戰和撤軍必須立即執行!莽應龍必須即刻撤軍,否則一切免談!”

卡布拉爾一邊聽,一邊皺眉,長長呼了口氣,道:

“俞將軍,我無權指揮勃固城的那位朋友……你要理解,他不是我國官員,緬軍也不是我國軍隊,我最多可以讓僱傭軍司令美羅撤軍,那還是看在我跟她私人的交情上。實話實說,我與勃固城裡那位朋友,相處並不愉快,這件事恐怕做不到……”

呵呵,

俞大猷哪裡會相信這套說辭?

這麼點套路,這二十年來,還見得少嗎?佛朗機人的性格,表面上很講規則,從不主動露面,而實際上卻總是躲在背後遙控這些傀儡,比如倭寇就是如此,名義上是九州幾個藩主招募的,而實際上幾個藩主卻是聽索扎的,而索扎呢,又是聽馬六甲總督的。這些年,大明朝廷多次對索扎正式問詢,他都推說不知道,又說都是日本幾個大名乾的,跟佛朗機無關。朝廷顧忌邦交,一直以來還真拿他沒有辦法。

也正因為如此,朱墨才在舟山抓住了一千多個佛朗機人,審訊之下,也全都交代了罪行,並且有上百人明確指證是受到索扎的直接指揮。這才有了通緝索扎的事。對這些人,就得一硬到底,你硬氣了,他才會服軟。

此刻,

俞大猷只是哼了一聲,淡然道:

“貴國在我舟山群島做海盜者,多達一千多人。這幾個月,我國已處決三百餘個佛朗機戰爭罪犯,這些人在供狀中也都說了實情……呵呵,總督大人啊,你就不用裝了,索扎將軍是你的下屬,那些僱傭軍的最高統帥也是你本人!對這點,舟山公廨可是又人證物證的。

總督大人啊,不客氣地說,我現在就可以憑舟山公廨的牌票逮捕你!帶回舟山公廨依律審判!

有鑑於此……呃,我勸你還是不要扯東扯西,明人不說暗話,你要麼立刻簽署命令,要麼我們兩國就再戰一場,你,這就做個了斷吧……”

卡布拉爾聽著,臉色忽然大變,猛地抬起頭,對俞大猷怒目而視,眼眶都幾乎撕裂了,可見怒氣實已不可遏制。

但他卻不知,此時的俞大猷也十分焦灼——

從朝鮮南道回來,按照預定計劃,他到了瓊州與各路會合,而後一起南下。但就在瓊州那幾天,他聽聞木邦土司已經反叛朝廷,當即十分恐慌!

須知,

雲貴是什麼地方?沐朝弼是什麼人?他俞大猷會不知道?幾個土司一起背叛,背後又豈會簡單?那多半是朝廷有人要給朱墨一個好看了!

他當即從瓊州連夜出海,帶著許多向導,一路南下,除了沿途補給,幾乎沒有靠過岸,這才在第一時間一路趕到了馬六甲。

時間如此緊迫,此時此刻,俞大猷自然失去了耐心,這時便淡漠道:

“我給你一刻鐘!過時不候!走!”

說罷,

他立刻就要走人。

這下子急壞了卡布拉爾,他突然脫口道:

“等等!”

“我,我可以給莽應龍私人去一封信,聽不聽是他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俞大猷、林明國對望一眼,林明國湊到耳邊,低聲道:“大帥,一封信恐怕還不夠,萬一此人耍滑,朱公子在那邊恐怕要吃虧?”

俞大猷沉吟一會兒,心想:如何才能給莽應龍施壓呢?讓他明白佛朗機人已經在海上吃了大敗仗,這才能起作用啊……

他踱了幾步,看看卡布拉爾,又看看林靖康,一時竟拿不定主意。如果他胡亂寫一封信,矇混過關,那非得誤了大事不可。要麼……我讓他拿一件信物一起送過去?

一念至此,

他腦海中亮光一閃,已經有了主意,當即對翻譯道:

“你告訴他,光寫信可不行,還要拿兩樣東西一起送給莽應龍,而且要由我的人一起押送過去……

第一樣東西嘛,就是他指頭上用來蓋章的那個指環……第二件東西,是我本人的印鑑,要一起蓋在書信上。你問他答不答應?”

鄭亞四說完,卡布拉爾頓時氣餒,想到對方堅船利炮就泊在軍港外,而且聽語氣,這個俞大猷似乎對莽應龍撤軍特別重視,完全是放在了第一優先位置,這就十分奇怪了……

他看了一眼林靖康,似乎在說:還是你說得對,明軍最優先的條件就是莽應龍撤軍……唉,我如果能拖個十天半月,手裡就有籌碼了……如今莽應龍剛到邊境上,讓他打了勝仗再談,實在已經來不及……

他嘆了口氣,想到城內還有眾多原蘇丹國的反對勢力,加之佛朗機人一向以威勢壓人,積怨很深,此間事態如不能迅速平定,明軍長期駐紮的話,多半就會引發土著勢力的反撲……

想到這裡,

卡布拉爾自知已無退路,黯然道:

“我同意……但是,我們也有個要求……請俞將軍不要在岸上駐軍,待我稟明攝政王恩裡克主教,再派出使節至貴國,磋商一個友好條約……你是否同意?”

俞大猷琢磨一會兒,點頭道:

“可以!你先寫,現在就寫!”

卡布拉爾又是一怒,但想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裡還有什麼脾氣可言?他當即拿起鵝毛筆,蘸了墨水,匆匆寫了起來,用的是佛朗機文。

鄭亞四翻譯了一遍,俞大猷卻感覺言辭遮遮掩掩,實在不妥,沉吟道:

“這樣!你告訴他,按我們的版本來寫!老鄭啊,我來唸,你來寫,然後讓他自己譯出來!”

俞大猷踱了幾步,道:

“莽應龍閣下:九月二十七上午,我舟師於馬六甲外海遭遇明國閩海水師,彼船火器優良,我實不敵,敗績。今雙方遣使談和,我一切盟友均應停戰,請閣下見信即速速班師,遲則生變。”

鄭亞四匆匆寫就,又用佛朗機語大致說清楚了意思。

卡布拉爾皺著眉頭,極不情願地做了一回文抄公,飛快寫完,又交給鄭亞四。鄭亞四早年中過秀才,後來又為許多船主做過文書翻譯,對佛朗機文十分熟悉,看了三遍,將其中最要緊的幾處反覆推敲,又改了幾句話,才終於點了點頭。

卡布拉爾用戒指在簽名處蓋上火漆印,俞大猷附上自己的提督關防銅印,一個圓形,一個方形,看上去倒也美觀。

午後,

俞大猷派了六個人,卡布拉爾派了自己的三個親衛,當即乘船北上,沿著大陸西側海道,逆風而行。

當晚,

俞大猷並沒有參加宴會,匆匆談了個框架,稍後即率主力連夜北上,計劃襲擊一下勃固城,如此方能確保朱墨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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