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勾心鬥角土司會（1 / 1）
呵呵，
朱墨淡然一笑心想：你倒還想來試探我？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我本不想為難你，可你如此奸猾，那就怪不得我了……
“思轟啊，出不出兵，怎麼打，大家一起商議！走吧！”
話到此處，語氣已經很是不耐煩。思轟無奈，只好跟著來到土司衙門後院。
此地，
是一片竹樓，本是木邦土司的私人府邸，前院為衙門，後院為私邸，也一向是雲貴土司的慣例。此時燈火通明，諸多土司都已經坐定。除了三宣六慰之外，還有五個土州府和五個長官司。
三宣，即南甸宣撫司、幹崖宣撫司、隴川宣撫司，六慰為車裡宣慰司、緬甸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孟養宣慰司、寮國宣慰司。但這些建制只是短暫的存在過，實際上，自正統以後，大明的統治就已經名存實亡。
緬甸宣慰司，本是阿瓦王朝的另一個頭銜，但二十年前麓川人攻陷阿瓦之後，就正式脫離明朝，四年前莽應龍兄弟打進來，更是視明朝為無物。這個宣慰司與元朝的“緬中行省”不同，明太祖時叫做“緬中宣慰司”，權力不弱於緬中行省，但永樂之後，就改為緬甸宣慰司，只剩下一個空頭銜。
如今的形勢，實際上早已是群龍無首，土司各自為戰，而其中又以麓川人最為霸道。而麓川人在大明朝的頭銜，就是“孟養宣慰司”（克欽），雖然自正統年間就形同虛設，但畢竟還是一個曾經存在過的名義。
朱墨待眾人安靜下來，便直言不諱道：
“各位，你們能來此盟會，本人及沐公爺都十分欣慰啊……想我大明，國威淪喪，才使周邊不安，這也不全是哪一個人的錯，嗯，依吾看，各位也多是忠心的……”
嘶！
譁！
眾人盡皆動容。
須知，
明朝大官可是很少會公開承認自己的錯誤，而這個朱墨果然名不虛傳，一開口就說國威淪喪。這，自然是事實，可誰又敢說出來呢？這些年，他們這些人也是受盡了嚴黨的荼毒，與其說是主動反，不如說是被逼反的。
在座這些人，大號的人物是三宣六慰的宣慰使，除了勐養宣慰司的宣慰使早已不存在之外，其實就是五個人。中號人物即五個土州府的土司，分別是勐蓬（撣邦）、勐養（克欽）、勐定（耿馬）、勐佑（雲縣）、勐底（梁河）；再又是五個長官司，勐赫（潞江）、勐雅（昌寧）、勐連（孟連）、景野（鎮沅）。
這些人，如果廣泛的說，也可以認為是勳臣，畢竟當年明軍平定梁王時，這些人多少都反水了，沒有他們的支援，仗就不會打得那麼順利。也正因為如此，二十年來，這些人混得很不好，就說土官襲爵，往往都會被朝廷擱置，有的長達數十年也襲不到。加之，嚴黨的貢品走私、苛捐雜稅，以及殘酷的爭鬥，都讓這些人受盡了苦楚。
如今，變法大臣朱墨一開口說朝廷的不是，他們自然非常振奮，人人睜大眼睛望著。
朱墨接道：
“四十年來遭逢變局，連朝廷都很為難，你們自然也處理不了……想那佛朗機人如狂飆猛進，席捲我大明周邊，東海有倭寇為虐，西南有莽氏作亂，國家根基動搖已非一日了……所幸，東海倭寇已經龜縮，雖說捲土重來亦未可知，也畢竟是重創了吧！
各位，吾與公爺今日到此，就為收拾莽應龍而來！順寧一戰，莽應龍之所以敗北，箇中原因，你們大多數也已經聽聞了。那就是，我大明閩海水師，已經打下了馬六甲，而大明水師之所以能打下馬六甲，乃是因為我舟師已今非昔比！吾可以明確告訴各位——大明火藥局的器械，較之佛朗機人尤有過之！”
譁！
嘶！
果然如此！
人人都是聽聞，此時聽朱墨親口說出，這幾天也見到了朱墨攜帶的三百親衛，其火銃確實十分了得。再加上莽應龍確實敗了，不禁深為震撼，似乎當年的明軍又復活了。
朱墨對他們的心思自是很瞭解，又道：
“如今形勢，你們自然也是明白的吧？方才，思轟也說了，莽應龍暴虐無道，此時的白古城中，已然危機四伏了……”
此言一出，人人自是看向了思轟。
朱墨踱了幾步，又淡然道：
“白古城既然已經風雨飄搖，此間的阿瓦城，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們說是嗎？”
他見眾人滿臉驚愕，一言不發，又笑道：
“思轟啊，你說呢？”
思轟見已經躲不開，當即站起來，道：
“朱大學士說的是！此間的阿瓦城，也一樣是風雨飄搖。我官軍自可傳檄而定。”
嗯嗯，
眾人這時才紛紛點頭。
有人忽然道：
“朱大學士，莽應龍兄弟暴虐，我官軍不可輕饒！”
“對！”
“對對！不可輕饒！”
“明正典刑！”
“重新任命緬甸宣慰司！”
“可阿瓦王已經沒有後代了！”
“誰說沒有了，莽紀歲的兒子莽瑞體不是就是！說到底莽應龍也是阿瓦王系嘛！”
“我看算了！還是由朝廷派人來當宣慰使吧！”
“不行！我認為應該由麓川人來當宣慰使！”
“什麼人都行，就是姓思的不行！”
“……”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
朱墨、沐朝弼對望一眼，均感萬般無奈——
這些人從來都是這樣，十幾個人，從來都是各自為政，沒有朝廷的震懾，連太平都不會有。
沐朝弼畢竟積威甚大，這時沉聲道：
“不要吵！”
嘶！
眾人立馬安靜下來。
沐朝弼又道：
“緬甸宣慰司，早已名存實亡！四十年前，思倫攻陷阿瓦，緬甸宣慰司就沒有再封了！此時究竟該怎麼辦，一切都要聽朝廷的，聽朱大學士的！他是文淵閣大學是，位列臺閣，你們全都不要鬧！”
眾人想及官軍五萬在此，頓時噤聲。
朱墨深知此時的阿瓦城中守軍，都是各色人等，與眼前這些土司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只要他們願意策反，猛勺立刻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唯一的擔憂，是這些人都不願意尊猛勺為主，當即道：
“你們如果願意聽，吾也就說說看……”
“嗯，此時的阿瓦城中，猛勺孤掌難鳴，城中守軍多是你們的族人，你們傳檄一封，自然就能拿下猛勺的人頭……可是，你們想過沒有？緬人及各邦民眾，此時願意接受大明委派的宣慰使嗎？
阿瓦乃是緬中大城，我們攻下來容易，卻很可能失去人心啊！諸葛丞相有言，攻心為上、攻城為下。我們此刻要的是莽應龍的皇圖霸業煙消雲散，各邦各族重回太平，而不是要和緬人全面決戰……你們想一想，吾這話是否有道理？”
話音落處，
全場靜默無聲。
思轟這時才明白，為什麼方才朱墨在那裡裝傻？他這是耍自己呢！他根本沒想過要打下阿瓦，反而是要大家打消佔有阿瓦城的念頭。那麼，他準備怎麼處置猛勺呢？我麓川人，難道這次就要吃了這個癟？
須知，
麓川人密切關注著局勢，在阿瓦城中又有眾**羽，只要朱墨、沐朝弼一聲令下攻城，他立馬就能把猛勺的人頭割下來，搶得先手，把阿瓦城中眾多要害位置全都佔據，到時候無論明朝封什麼人做緬甸宣慰使，他麓川人都是實際掌權。
他們最怕的，就是明軍不打，
而此時，
更可怕的事似乎發生了，那就是——
明軍不僅不打，似乎還想讓猛勺當了這個宣慰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