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沐家帶頭廢投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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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此番深談,沐朝弼大體明白了朱墨的深層想法,感覺與太祖之道相去不遠,至少大方向是一致的,要說他在刨大明朝的根,也就說不過去,只是,他這樣一來,自己就尷尬了。此時是既不能靠嚴,也不能跟朱,靠著裕王吧,那老嚴嵩如此厲害,裕王哪裡又有主見?看來,也可以學學張居正?跟他朱墨若即若離,既贊成變法,又有所保留……

一念至此,

他拿定了主意,笑道:

“今日聽朱學士一席話,當真是雲開霧散啊……老付、老俞、老廖,我看,要說本朝以堯舜大道立國,我覺得也沒錯,太祖當年的確是這樣乾的嘛……呃,至於如今呢,朱學士也說了,自是不可能效法太祖,那堯舜大道是否能中興大明,我看也有道理,你們覺得呢?”

王材頓時暗叫一聲糟糕:他們要是這樣說,那我這趟差事就是廢了,小閣老那裡連回都不用回了,直接去封信就回家吧……

他雖然不滿,可這幾個人也都是大佬,他一個閒居之人,哪裡惹得起?當即嘆了口氣,服軟道:

“朱學士啊,我閒居鄉野,靜極生動,原是不該啊……好在我這個人詩書也頗能自娛,這次叨擾公爺他們幾天,就回家種田吧!小閣老那裡也不去了,讓人送封信也就是了……”

嗯嗯,

沐朝弼笑道:“子難乃是名士之風,在寒舍不妨多待些日子,也不急著回去!”

王材深知,嚴世藩這次定然恨透了自己,若換在以前,說不定就要倒黴,沐朝弼能這樣說,也頗有庇護之意,當即站起來,對著沐朝弼深深一拜,道:

“多謝公爺。”

而後,他又對著朱墨一拜,道:

“今日有幸結識朱大學士,實在三生有幸。”

朱墨答道:

“子難兄乃是雅士,言重了。”

王材知道再待下去就很尷尬了,當即又道:

“各位,我還要給朋友採辦幾樣此地的土產,這就告辭了?”

沐朝弼笑道:

“子難啊,你和老劉就下山吧,我們這廂再說幾句也就了了……明日我親自設宴,咱們再好好聊聊!”

這時,

劉彰寬也走過來,與王材、王大任及其他幾個無關之人,一起出了山門。

……

他人一走,氣氛頓時融洽起來。

付應芳想了一會兒,便接著沐朝弼方才的話,說道:

“朱學士啊,我也倒有個想法,不知妥不妥?請朱學士賜教。”

哦,

朱墨溫言道:“侯爺請說。”

付應芳道:

“呃,我以為,惠宗皇帝其實也無大錯,當日雖然糊塗,動搖了太祖的宏略,可究其本心,卻絕無邪僻……這一節,我可謂是深知啊!朱學士,你有所不知,惠宗削髮為僧,常悒鬱不樂,可悲哀的卻非一己之榮辱,而是悲傷太宗殺戮過重,黃子澄、方孝孺等人際遇悲慘啊……故而,朱學士若能有兩全之策嗎,惠宗皇帝在九泉之下,也必定銘感啊……”

朱墨一怔,忽然想到:建文帝畢竟也是大麻煩,那麼多人要打他的旗號,不給個正式定論,以後還要出事,但要說給個定論,此事又涉及皇家,嘉靖會怎麼想?但若不給個說法,他們又豈肯相信自己?

更何況,此時他聽了幾人的說法,忽然覺得建文帝當日削藩,可能有其他的原因,此刻反而說不清楚了。要說他是純粹被黃子澄這樣的人誤導,那就太幼稚了,也太簡單化了,世上哪有這種事?但要說他是有心顛倒太祖的體制,可能也不盡然……一時思路糾結,竟難以決斷。

但想到這裡,

他倒是忽然有了個主意,道:

“吾看,建文帝到底如何諡法,由我來說,一開口就不妥……不如,等回到杭州,向張太嶽請教一番?他睿智善斷,又是清流領袖,對黃子辰、方孝孺自然也是不反對的……你們看如何?”

幾人相互對望一眼,沐朝弼點頭道:

“看來也只有如此了……張居正必然是公道的!我看可行!”

話音剛落,

他又笑道:“子玄啊,說來慚愧,我自幼背熟了武臣大誥,可行事仍是頗為不符,至今想來,十分懊悔啊……”

他只說了半截,卻又忍住了。

但這句話,也正是其他幾人最想知道的:到底朱墨變法,會把他們怎麼樣?皇上那麼厲害,真要對付下來,誰又頂得住?

朱墨一聽,想到江南皇莊變法、瓷器變法,處處受制於這些因素,最麻煩的是,這些人摻和到了貢品走私,從而跟嚴家和一些中官綁起來了。這一趟,他原本就是要摸摸底,這下看來,要處置乾淨還是十分困難。

但話不說清楚,他們就仍會動搖,當即道:

“公爺,各位,不瞞你們說,我與舍人近日也曾談過變法,只是深感雲貴情形十分特殊,嗯,就說投獻吧,我與太嶽兄在江南十分頭疼,因為佔地很大,超乎想象,但云貴雖然佔得不多,卻是禍患更深……為何呢?此地是從下到上,戶戶依次投獻,層層依附,這就非常難斷了……”

他見幾人已經在認真考慮了,於是又岔開道:

“公爺啊,不是我專門來為難人……你說我做這些事,所為何來?何苦來著?你們或者有所不知,如此下去,最多數十年,就病入膏肓了。吾方才也說過,大明與歷代均不同,亡天下之後,興復之難,就在於執守大道啊。如此層層投獻,豈不是正好與大道相悖?長此以往,氣數窮盡,天下之亂,恐怕更勝於元末……我本是個小道士,陰差陽錯捲進來了,其實也擺脫不了啊……想了想,那就乾脆做到底算了!要我捫心自問的話,我卻覺得做的是好事……各位以為呢?”

他雖未指明,但已經點到了田土投獻,且語氣委婉到了極點,沐朝弼於是更加難安,嘆道:

“子玄,依你看,雲貴的此種投獻,若是張太嶽來做,又該如何處置呢?”

呵呵,

朱墨不禁一笑:他用張太嶽來說話,就順溜多了……他既然這樣說,態度也就明朗了,他還是贊襄變法的,那就該從張太嶽這邊入手,把自己的問題跟嘉靖交代清楚,嘉靖自然就會放過他了……

“呃,若是他來做,吾以為,第一件事,就是要禁止投獻……但因雲貴佔地不多,具體清丈,卻反而不是大事了。只是,難啊,難就難在沒人起頭,從何處起頭?我與李贄商議過幾回,均感無可措手啊……”

沐朝弼哈哈一笑,道:

“若是如此,那就反而簡單了……子玄啊,我已經有數了……等回到昆明府,我就讓他們清理一下,把那些投獻契都給撕了,也絕不找人家麻煩!到時候清理完了,我帶著黃冊就到杭州,請張太嶽派個人手過來,朱學士乾脆也把李贄留下來,咱們三個人,合力就把雲貴的這事給辦了,你看如何?”

好!

實在好!

朱墨由衷讚歎道:“公爺啊,你畢竟是英雄!我十分佩服!如此一來,我看皇上自會十分高興!”

沐朝弼嘆道:“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說了,子玄啊,我還有幾件事,那是整日不安啊,皇上若是真怪罪下來,那可就糟了,我想找人說說情,卻始終找不到合適之人啊……待這件事了了,剩下的麻煩也要都解了才是正著……”

朱墨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別人連知都不能知道,也就不想提柏友榮的供狀了。反正到時候看著辦吧,他要是能說清楚,嘉靖那裡能過關,自然也就沒問題了。

只是有一點很麻煩,他言下之意,只認張居正,對自己還是不放心,雖說主動讓李贄留下來,但劃清界限的意思已經一覽無餘。如此一來,自己這趟雲貴之行,還是沒有破局,雖說拿到了勳臣的許多證據,也查出了一些他們與嚴家、太監相關的東西,可同時也給嘉靖出了一個大難題——

這變法,再下去一步,勢必就要演變成皇族與勳臣、父與子之間的對立。嘉靖考慮成熟了嗎?張居正如今是眾望所歸,也逐漸替代了自己的地位。因此,可以說,嘉靖和自己都在慢慢地被邊緣化,以裕王和張居正為核心的陣營,已經逐漸成了最大公約數……

要想改變這個局面也不是沒辦法,比如可以把裕王給廢了,甚至直接攤牌,把嚴世藩給抓了,再退一步說,甚至可以把沐朝弼、俞潮勝這幾個抓了,自然就扳過來了,可嘉靖真的會這樣做嗎?如果他拿不定主意,那麼自己就再次陷入了上次一樣的困境——

很可能會成為新局面的犧牲品……

想到這裡,

朱墨也是暗自後怕,畢竟,這些人比高拱他們又強多了,嘉靖為了穩定,多半就會犧牲自己……

【作者題外話】:這裡寫漏了一段,後面退隱就顯得很突然,其實邏輯是清楚的,就是沒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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