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又見大黑鍋套路(1 / 1)
建文臣子服張居正,雖說也有後患,可眼下的難題畢竟是解開了。
朱墨次日讓李贄留下來,遊居敬給他一個任命,讓其善後平緬之事,如此就名正言順。
王大任本來找好了囚徒準備動手,但沐朝弼既已經打消念頭,王材也改口了,胡汝霖回家,事情自然就散了。他想到朱墨本來查案子就是對付沐朝弼幾個人的,這時已經握手言和,他王大任也就沒有了價值。
當晚,
他偷偷找到朱墨,聶諾道:
“朱學士啊,那劉文彬,是否還在昆明府啊?如今,這,是不是?”
朱墨覺得此人也是好玩,好端端一個進士,非要去學方術,搞得沒人跟他在一起,而自來方士與君王之間,是一種非常危險的關係,稍有不慎,連死了別人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他笑道:
“王真人啊,我勸你一句,你找的那個東西,實在太假了!皇上是和等人?豈會看不出來?就算皇上看不出來,難道藍道行也不懂?吾看,你乾脆也不要送上去了,那個劉文彬是個喇嘛,更是危險萬分,你也不用管了……
呃,你既然是巡方御史,吾就給你一份東西,你拿去交給皇上,這一趟就算無功,也不會有過……”
說著,
他拿出了烏撒那個段奎寫的供狀,道:
“王真人,這份供狀,把三四年前他們祭奠建文帝的祭文和場面都說清楚了,你帶回去交給皇上,就說是我給你的。”
這?
怕是有問題……
王大任頓時躊躇起來:這樣做,豈不是就捲進去了?但自己是巡方御史,如果見到了也不說,皇上也會猜疑……
當即無奈道:
“也好,朱學士啊,咱們就一筆勾銷?”
嗯嗯,
朱墨笑道:“咱們都是道門中人,本來也沒有恩怨不是?”
他頓了頓,又道:
“那供狀裡提到的祭文,是楊慎寫的,但是昨夜你也看到了,楊慎是無奈捲入的,到時候皇上問起,你可要實話實說?”
王大任嘆道:
“我也是進士出身,那楊慎實在可憐,我自不會去害他……”
……
至此,
這一行總算是圓滿了。
朱墨與沐朝弼一起回到昆明府,也沒有在烏撒停留,直接去了安順。當晚在徐渭的住所下榻。
兩人聊了會平緬之事,徐渭是心馳神往,嘆道:“子玄啊,你們功勳卓著,可我在安順,卻是一籌莫展,實在慚愧……這幾都快小半年了,也沒查出什麼,就算拿到了一些東西,可既然俞家已經明白過來了,也就沒用了。”
朱墨關心的是建文臣子與嚴家的勾結程度,且對俞潮勝這種人還是不放心,再說,這些人往往搖擺不定,過幾天裕王派人來了,他們多半又會搖擺……
於是道:
“文長兄,沐朝弼已經決定禁止投獻了,從他自己開始……他有百多個莊子,實在是開了個壞頭,層層投獻,鐵板一塊,就讓官府沒法施政了。這下放出來,雲貴的問題自然就解了……但是越西侯這邊就不好說了,陰沉木走私是連著織造局和嚴世藩的,就算他想切割,也不是那麼容易,你既然有證據了,咱們就得留著一手。”
嗯嗯,
徐渭年紀已長,見事更是穩重,道:
“是啊,嚴世藩怎麼可能會放過俞潮勝?他惹不起沐朝弼,是因為沐家乃是實打實的諸侯,那越西的俞家可就不行了,離開了川湖總督董威,他們什麼也不是,就連陰沉木也拿不到多少。
子玄啊,我還真查出來了一些事……俞家撈陰沉木的那個安老大,其實也不是俞家的人,而是奢香夫人一系的後人……這大小涼山也不簡單啊,董威一來,就把那些土官給換了,不能換的,就挑撥內訌,讓他們兄弟子侄相互攻訐,早幾年是殺得天昏地暗吶!這安老大,就是要跟其兄爭襲指揮同知的。他之所以給董威、俞潮勝幹,還是為了抱嚴世藩的大腿啊……“
那是、那是,
朱墨嘆道:
“這倒是跟雲貴一樣……只不過雲貴好在有個沐朝弼,而此地卻沒有主心骨了,看來,還真不好弄了……”
徐渭道:
“是不好弄了……子玄啊,我查到的情形很不一般啊。安老大每年負責撈木頭,撈起來多少都不能動,每年等著劉伯躍和中官李彬兩人來分,劉伯躍帶走一半,李彬帶到織造局一半,劉伯躍帶走的,是採辦,李彬帶走的就說不清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織造局拿去賣了之後,分的人很多,有時候也用來補賬。劉伯躍那裡多出來的,倒是很簡單,都是嚴世藩拿了。”
朱墨聽得出了神,喃喃道:“這就麻煩了……”
徐渭又道:
“我查到了這些,俞家就派人來盯著,找人來堵我,想把我扔進大渡河……呵呵,還好啊,我冒充沈一石的堂兄,說了許多唬人的話,你留下的錢又多,我使了些銀子,反倒買通了幾個俞府的家丁,他們才告訴我,俞家只是個幌子,木頭都是俞家出面來搶,最後卻是李彬和劉伯躍來分。呵呵,子玄啊,這些地方還真奇怪,俞家那麼大的牌,原來只是個幌子,在這陰沉木走私上,只是個檯面上的張羅人而已……那安老大明面上是他手下,可到了陰沉木上,卻是直接聽命於董威,俞家拿他根本沒有辦法……”
呵呵,
那是自然,
陰沉木是什麼?嚴世藩豈能放手給別人?
“文長兄啊,那安老大又裝得跟孫子似的,對俞家百般聽命,外人便都說大渡河陰沉木全都是俞家的財產,對不對?”
咦?
徐渭奇道:
“子玄還真說中了!那安老大壞得很,他直接聽命於川湖總督董威,外人並不知道,他卻張口閉口說奉了俞侯爺的命令,到處出手打人殺人,搞得是人人談俞色變。我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後來打聽出真相,那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簡直太惡毒了,讓人頭皮發麻啊……”
那當然!
朱墨心想:這是嚴家的一貫套路,當時下江南,我要是稍有差池,就要背了整個江南四省的黑鍋……那俞潮勝利欲燻心,甘於給人家做倀鬼,自然不會有好下場……
這時回想起俞潮勝,他又忽然想到一點——
那俞潮勝說話很是霸道,如果只是個幌子,就不至於是這副性格了……那個中官李彬後面,多半還有什麼大號的勳臣,比如李庭竹之類?當然也有可能是沐朝弼本人?他有了底氣、有了靠山,這才敢於跟嚴家的說客王材頂撞……
如此看來,俞家想要撇清關係,已經不可能了,因為它本身什麼也沒有,完全是在嚴世藩和沐朝弼之間投機,這才慢慢起來的,換在之前,只是很失意的靖難敗將,哪裡還能在這陰沉木裡分得一勺湯?
一念至此,
朱墨深感貴州、川南這一帶,接下來恐怕要快刀斬亂麻,反正在永昌時,只是承諾了沐朝弼,並沒有對那個俞潮勝說過什麼。到時候他們可不能說自己是翻臉不認人。
他當即沉聲道:
“文長,沐朝弼沒問題,但俞家就問題大了,可不能一概而論了,我們到了杭州,先把這些證據交給張太嶽,看看他怎麼辦?到時候派人來,又怎麼處置?咱們就不趟渾水了。”
朱墨是想:沐朝弼是想靠攏張居正的變法,那張居正以後豈不是越來越強了?事情都是我乾的,總不能什麼便宜都他佔吧?這下就給他一個燙手山芋,看看他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