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波詭雲譎中三方纏鬥(1 / 1)

加入書籤

“那麼,李明鳳是何人?是否與沈淳有關?”

呂坤直接抓住了重點。

王威道:

“李明鳳倒是跟沈淳無關,他雖也是江右人,卻是南昌府的……”

哦?

朱墨、呂坤不禁詫異。

朱墨問道:

“南昌?此人有何來歷,能在此地燒窯?”

他想到是個老窯主,自然是靠關係的。但新窯主,卻是張居正親自主持的遴選,自然就不會有問題。後來又遴選了三批,全都是試製選拔,品優者勝。也因為如此,這些新窯主往往就沒有背景,而在景德鎮這種地方,一旦變法退潮,自然就要被欺辱了。

王威想了一會兒,道:“

我那朋友也倒是提過一嘴,說是李明鳳好像跟益王府的左長史熟識,當時管窯的還是馬森,也倒沒有為難他,反給了一座龍窯……”

哦?

朱墨差點脫口驚呼——

怪不得事情發生後,沈淳一動不動,原來是另有其人?!

這也同時解釋了另一個疑問:為什麼會有牽扯建文帝的讖語?

因為那益王也是老藩了,弘治朝以來,藩王都被朝臣整治,很多時候往往是一點小事就往死裡參。這些藩王為了自保,狠一點的就像寧王、饒陽郡王,直接反了;弱一點的,就只有好去投靠權門,而還有一部分呢,就跟建文勳臣合流了,也算是有個依靠。這益王,多半就是如此。

想到這裡,事情漸漸清晰了——

大概是裕王授意益王派人來搞事,目的是挑起新老窯主的衝突,其背後自然就牽扯變法的好壞了。而事情爆出來後,嚴家方面的沈淳是懵比的。也許鬧了幾天之後,嚴家摸清了底細,才放出來讖語,乾脆就把建文勳貴和他朱墨綁在一起了?

嚴家並不擔心裕王和他朱墨會聯手,因為僭越之事並不是嚴家乾的,而是裕王派人乾的。嚴家的沈淳最多有個失察之罪,但天下百官縉紳都睜大眼睛看著,益王派人來搞事,又豈是那沈淳能擋得住的?

而裕王呢,嚴家已經遞上來一把殺朱墨的刀子,且事情又是裕王自己鬧出來的,也由不得裕王不接了……

一念至此,

朱墨又低聲問道:

“那沈淳呢,沈淳怎麼處置的?”

王威道:

“沈大人一開始嘛,是壓著的,畢竟事情鬧大了,他作為督陶官脫不了干係……可事情就奇啊,忽然就來了御史,又有人告發了。御史還提醒沈淳,僭越禮制的大事,他怎麼都要解釋清楚……沈大人自然不幹啊,說是等著朝廷派大員來再說!”

嗯嗯,

這下連呂坤都看出來了——

御史明擺著是不讓沈淳把事情壓住,而是一上來就搞大的。那就證明一開始的確不是嚴家乾的。

他想了想,對朱墨嘆道:

“子玄,還是你說得對,這事要在暗中摸……如果我們大張旗鼓進來,又怎麼會弄得清楚?”

嗯嗯,

朱墨笑了笑,道:

“那是,看來事情還是有點眉目了,一開始料得也沒差,這事啊,還是分兩截,頭一段呢,嚴家真沒動,反倒是另有其人,且急躁得很,非要把事情鬧起來……呵呵,這也真有意思……”

他頓了一下,對王威道:

“王先生,多謝!”

王威本來是商人,也有很錢,可在杭州總是被嚴家的商號欺辱,行總也長期攤派重稅,搞得這些年不僅沒賺到,反而還虧了不少,咽不下這口氣,才答應呂坤的。而他之所以信任呂坤,又是因為呂坤的方式沒有後患,一單就是一單,跟做買賣一樣,銀貨兩訖,最是方便不過。

這時,

他見朱墨更是瀟灑不凡,當即喜道:

“多謝朱大學士,小人又什麼一定來報!”

王威走後,

兩人又商議一會兒,呂坤如今已經很是幹練,憂慮道:

“子玄,那個李明鳳既然跟益王有關,那也多半就牽扯著裕王……可裕王這樣幹,就為了整倒你,就值得這麼豁出去?他這樣露出把柄,嚴世藩一個讖謠造出來,不就把他扣死了嗎?”

是啊,

朱墨也搖頭道:

“嚴家和沈淳如果拿出了那李明鳳的把柄,裕王豈不是就被嚴家給捏住了?我看,這個讖,也有嚴家跟裕王討價還價的意思……”

兩人望著街上的綾羅綢緞、熙攘人群,以及熱鬧中透出的匆匆形色和不安情緒,頓時甚為感慨——

這裕王,

明顯已經慌了,慌不擇路了。

“子玄,我們該怎麼做?”

呂坤真有點無從下手的感覺。

朱墨也嘆道:

“先看看吧,還是跟從前一樣,千萬不能有流血……否則,變法就被汙了……”

……

入夜,

督陶官宅邸。

沈淳焦灼不安,彭伯勝和兩個僉事也有點慌。

事情還是太突然了。本來想得好好的,結果突然殺出了個程咬金。整個事情,有一種自己做好大餐準備下手時,忽然被別人搶先吃掉的感覺……這還沒什麼,最多是讓別人幹就是了,反正結果都是要亂。

可問題是,如今的景德鎮上,還有一套他們自己準備的五爪龍器,眼下形勢那麼緊張,沈淳也只好裝作若無其事,但心裡早就慌的一批!說是砸掉吧,可眼下亂哄哄的,那不是招人耳目?繼續藏著吧,萬一又被人查出來呢?

沒錯,

他沈淳現在還是督陶官,可接下來就不一定了!等換了人來,一個個窖查,那早晚都要查出來的。何況,就算現在還當著督陶官,可御史盯著呢,又怎麼好派人到處走動?

不僅如此,小閣老讓他們把讖放出來,事情的矛頭就不只是對準朱墨了……那還隱隱地指著太子!那還得了?小閣老最初的信裡,可是沒有這麼說的……

沈淳踱了幾圈,斷然道:

“不行!老彭,你還是得去把那些東西給毀了,做乾淨一點!留下來早晚是個禍患……”

彭伯勝早就勸他快毀掉,可這些天御史天天盯著回話,那些新窯主、新戶也都動員起來了,每到晚上都在巡邏,雙方是一觸即發,這沈淳竟然就不敢冒這個險!

“沈大人,你放心,我今晚就幹,就在後半夜幹!大不了到了拂曉再派人進窖,一炷香時候而已,到時候一陣棍棒,呯呯碰碰,也也就砸掉了!連著那些器物也都砸了,別人就看不出來!”

嗯嗯,

沈淳這才點點頭,嘆道:

“如今,你們可千萬不能有二心……都是一條船上的,要死都是一起死!嗯……你們看吧,這是小閣老剛來的信……看起來,小閣老在京城已經跟裕王的人在談了……”

彭伯勝看了一遍,已然明白嚴世藩的意思,讚歎道:

“小閣老高明啊!原先就是要讓裕王跟朱墨鬥起來,如今裕王被捏住了把柄,不豁出去都不行!”

另外兩個僉事看過,也都是由衷欽佩,深感嚴世藩鬼才之名滿天下,果然是狠辣無比,更兼膽色過人,竟然把太子拿捏得死死的!

可沈淳忽然瞪了三人一眼,心裡卻是暗自嘆息——

嚴世藩這樣搞,哪裡還有後路啊?

先不說別的,光是這事讓別人知道了,對裕王來說,那都是死罪!那鬼見愁還去拿他的把柄?

唉……

他頓時深感這輩子算是完了,嚴家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怎麼就會全豁出去了?難道真的要反了朱家天下?

他坐下閉目一會兒,又道:

“眼下兩邊沒幹了吧?”

彭伯勝道:

“也倒是沒有打了,零零星星也還有交手,都是在夜裡,也倒是不擾民……”

唉……

沈淳越想越煩,道:

“先不管了……今夜先把那事給做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