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空寂而詭異（1 / 1）
嚴嵩、嚴世蕃帶著數千人進了宮門，本以為會有殿衛阻攔，至少也要有幾個宮人叫嚷才是，但一進來卻發現整個禁城像空了一樣，穿過數重殿宇，竟連一個人影也沒見到！
一兩千官員列隊而行，人人提心吊膽，至此卻發現根本沒有人阻攔，頓時個個詫異萬分，深感今日之事實在是詭異得很。
嚴世蕃嘟囔著：
“搞什麼空城計？怎麼躲起來了？”
嚴嵩低著頭，趙文華、鄢懋卿二人攙扶著，卻是一言不發。他自也發覺不同以往，這時剛好到了建極殿，乾脆先停下來。沉吟一會兒，他感覺似乎嘉靖又在跟他搞什麼詭計？
“世蕃啊，既然是宮裡，還是要講禮數……你帶著幾個老臣往西苑那邊看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偌大的紫禁城，怎麼就沒人了呢？”
嚴世蕃卻心裡雪亮，嗤道：
“爹，人都派出去殺人放火啦，哪裡還有人？直接去西苑吧！這時候可猶豫不得……”
嗯嗯，
好、好吧，
嚴嵩素知這個兒子每逢關鍵時刻總是很能頂著，歷來也沒有多少差錯，而自己畢竟老了，一輩子都畏懼皇威，還真不敢造次。當下，他便轉頭向西，走上了那條一輩子最熟悉的青石板路。
他今日敢來，多少還是有把握的。畢竟，這個皇上平生最識時務，只要是時勢所致，這皇上都能認命。今日之局，他讓連囚徒都發出來了，也沒有佔上風，他多半已經認慫了。加之，景王已經快到了，可這人對他來說也是個天大的變數，說不定，他比自己害怕這瘋人呢……
故而，等會只要到了玉熙宮，這邊人數那麼多，就算有一些殿衛、御林軍也沒用，這皇上的性格，是不會搞到很難看的地步的。到時候，只要說清楚形勢，先下詔讓景王駐紮郊外，再命令天下勤王，京城就扔掌握在自己手中。至於賜不賜死兩個皇子，到時候再看。畢竟，真搞到流血那步，天下的藩王勳臣也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天下大亂，反倒成了眾矢之的，徐階那些清流到時候振臂一呼，也是麻煩得很。
想著、走著，玉熙宮已經遙遙在望。
嚴嵩心裡卻忽然有點發虛，因為偌大的宮殿，外面竟然一個人也沒有！耳邊還時不時傳來清脆的磬子聲……
“他在幹什麼？”
“怎麼會這樣？”
嚴嵩喃喃自語之際，忽然問道：
“世蕃，今日初幾啊？”
“爹，今日十月十五……您老人家就別猶豫了，都什麼時候了？”
嚴世蕃已經十分窩火。
“不對！”
“等等……”
嚴嵩又想起一件事，脫口道：
“我們來時候，路上怎麼沒見到什麼囚徒啊？不是打了一晚上嗎？怎麼又不見人啊？”
嚴世蕃倒也納悶，早上以為是對方被自己打下去了，但此時一轉念，對方的確很久沒有動靜了，照理說，就算回去再找人手，一兩個時辰，也早該衝出來再幹了？
“爹，甭管了！先進去再說啊！”
他心頭煩躁，狠戾之氣再次萌發。
恰在這時，
身後有人喊起來——
“閣老！快看！”
“火！起火了！”
什麼？
父子倆回頭看，但見建極殿方向已經冒出滾滾濃煙，再看看四周，好幾個地方都同時起了大火。這時又是正午，空寂無人的禁城中，大風一下子就把濃煙吹散，頃刻之間瀰漫整個宮城。
嚴嵩暗叫糟糕，大聲罵道：
“誰？”
“誰放的火？”
“不是說了嗎？進了宮就要講點規矩！”
但此時大多數人都已經黃慌了誰還聽得到他一個老頭的聲音？朝官雖然還保持冷靜，可家丁軍已經亂成一片，一霎時嚷嚷大叫起來，原本空寂的禁城，忽然變得喧譁鼎沸。
“不是咱們的人放的？”
嚴嵩這時才反應過來，又問：
“那是誰放的火啊？”
他畢竟是老司機，深知其中利害，這次進宮，主要是用一個勢字，且最好是一點暴力也不要有，讓事情平平順順地走過來。可眼下濃煙滾滾，人心惶惶，百姓見宮城起火，就一定會認為是有人謀反，那可就非常難辦了。
這時，
趙文華突然道：
“閣老，這可不行！咱們是不是先出去？”
他想到宮城起火，且不知道是誰放的，一定預示著十分不祥的事情！自來只要發生這種事，立刻就是刀兵相見。
“對！”
“文華說得對！先叫家丁們都出去，全都出去！快！”
嚴嵩懵圈之中，立刻驚醒過來——
說不定，皇上已經準備好了殺招？
嚴世蕃卻怒道：
“爹！都到了門口了，衝進去就是，管那麼多作甚？”
說罷，
他提著長刀，大喊道：
“走！跟我衝進玉熙宮！”
譁一下！
許多亡命家丁頓時湧上來。但與此同時，許多靠後的家丁卻已經溜了，數百上千人已經逃出了宮城。
鄢懋卿也附和道：
“閣老！都到這步了，就幹吧！”
嚴嵩怔了一會兒，心底也自湧出一股狠意，喃喃道：
“也好……進去吧……”
譁！
嚴世蕃一人當先，立馬就衝向西苑大門。
這時，
後隊忽然有人大喊道：
“軍兵來了！”
“好多！”
“好多兵馬進來了！”
“……”
嚴世蕃猛地回頭，但見宮城各處角落裡，突然衝出了許多鎧甲鮮明的軍兵。一看行頭，並不是殿衛，也不是御林軍！
趙文華腦子極快，暗叫一聲完了，脫口道：
“小閣老，恐怕是景王……景王早已到了？”
嘶！
嘶！
為首的一批大臣頓時面無人色，卡在西苑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而放眼望去，聚集的軍兵越來越多。
不僅如此，
更嚇人的一幕在一兩千朝臣眼底下發生了——
後隊許多奔逃的家丁，竟被漫天的羽箭刷刷地射倒了！
這一幕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年紀大一點的朝臣們徹底懵圈——
怎麼會有這種事？
誰敢在禁城裡放箭射人？
但事態進展繼續重新整理著每個人的認知——
軍兵們射殺跑遠的家丁之後，又亮出明晃晃的刀槍，衝上去就是一頓砍殺！眾人耳邊充斥著嗷嗷慘叫……頃刻之間，倒在廣場的屍體就有一兩千人之多！那些昨夜還到處殺人放火的家丁，此時嚇得哭喊不止，立馬跪著密密麻麻的一片。
這場變故發生的極其突然，結束得也超乎想象。
很快，
數千軍兵已經將家丁悉數拿下，朝臣們驚愕之際，一個熟悉的面孔已經走到眾人面前——
韓充？
此人竟是韓充！
但此時的韓充，似乎根本就不認識嚴嵩、嚴世蕃，也不認識鄢懋卿、趙文華，連吳鵬、郭樸這些老臣也像是從沒有見過。他掏出一卷絹帛，冷冰冰地大聲念道：
“嚴嵩、嚴世蕃父子帶領家丁，擅闖午門，火燒禁城，反跡昭然，著即拿下，交部議處。”
這詞十分簡短，只說了火燒禁城，其他的一概沒說。而且，也只點了嚴嵩、嚴世蕃的名字，其他朝臣都沒有說到。
眾人無不懵圈，怔怔地望著父子倆。
此時，
家丁已經全都被拿下，朝官們也已經被團團圍住。西苑乃至禁城，忽然又鴉雀無聲，眾人耳邊再次隱隱傳來磬子鐃鈸的清脆聲響，再看著滿地的血紅，一時之間，已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韓充鼻子裡嗤了一聲，喊道：
“景王有令，嚴嵩年高望重，可暫居府宅，嚴世蕃下錦衣衛獄！其他各色人等，全都回家，等待傳訊！”
譁！
四個軍兵上來，將嚴世蕃架住，各自提著四隻手腳，徑自向宮門方向走去。
嚴世蕃被這一幕搞得懵圈了，這時才大喊道：
“陷害！”
“這是陷害！”
“老子是來保護皇上的！”
“謀反的是景王！”
“陷害！陷害啊……”
“陷害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