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卷一 中南初見 無邊落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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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可以被相同巨大的戰鬥聲勢所掩蓋,但是可怕的威勢沒有辦法躲過強者對於氣機的感知。

水霧中賈逸甄對於四周看不真切,但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神意遙遙鎖定了自己的背脊,緊接著一股已然能夠對他產生威脅的氣勢便隨之升起。

可是眼前的葉芸兒,也是一個無法忽視的強敵。

他從始至終,於戰鬥中都處於被動防守的狀態,就是因為他一直在壓制著自己的出手,以防傷害到那位天之驕女,但對方卻並沒有這種顧慮,因此即便他在真實境界上具有一定的優勢,卻打的更加被動,就算是身後的那道氣勢已然能夠威脅到自己,他依舊不敢就這麼轉過身去。

因為身後只是威脅,身前的是危險。

葉芸兒微微一笑,廣寒天運瓶一顫,傾瀉而出的露水忽然化作了鮮豔的橙紅色,瓶口的空氣忽然也有些扭曲了,卻是淌出的露水熾熱無比,蒸騰空氣所致。

腳下是逐漸凍結的冰河,瓶中淌落的是熔岩一般地灼熱液體,兩者一遭遇,便發出嘈雜的“嗤嗤”聲。

少女素手輕揚,琉璃瓶揮灑,無數露水天女散花一般灑出,一落入冰河,就化作大片橙紅色的熾熱汁液。

整個青山之巔,瞬間在冰與火的大面積碰撞中籠罩在一片根本無法吹散的濃霧之中。

葉芸兒從冰河之巔飄落,握訣的手微微顫抖,顯然負荷不小,她收回持瓶的那隻手,另一隻手也撤去術訣,用雙手捧起那尊琉璃瓶,彷彿捧著一個萬鈞重物一般,將其緩緩高舉過頂,清斥一聲:“寒來!”

這不是暑往寒來,就算蒸騰的水霧滾燙炙熱,但少女所召喚的卻不是某種季節規則,而是令巍巍青山之巔都為之黯淡了無數分的強大之物。

寒劫!

賈逸甄被無數溼潤且滾燙的水霧包圍,他分不清方向,看不到周圍的情況,只能憑藉感覺知道眼前和身後兩道神意鎖死著自己,但他並不慌亂,雖然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被蒸騰得通紅,但他依舊緩緩舞動著手中的赤紅鞭子,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地圈子,護衛著自己。

然而悄無聲息地,一股他從所未見之極寒憑空降臨。

這如何形容,就彷彿你在桑拿房中正汗蒸地愉快,卻忽然被人瞬間拋在了極地無情永夜的罡風之中。

大熱大寒的瞬間交替,讓他猝不及防,整個人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

然而就是這樣一瞬間,一股兇橫如同洪荒蠻獸般地氣息從不遠處迅速接近了他的脊背,那股危險感沿路不斷攀升,臨近時,已然成了一把殺人的兇刀!

賈逸甄體內靈息急速運轉,強行破開寒暑交替的死亡禁錮,絕然地要回過身去,他的動作僵硬中蘊含著果決,以至於他寶相莊嚴地面龐都暴起了青筋。

但是隨著他回過頭來,恍惚間他於濃霧之中彷彿看到了一座巍巍青山,正向自己當頭砸落!

他預料過許多場景,即便回過頭來看到的是兇橫不可一世地蠻荒野獸,他都可以接受,但是透過濃霧,當他看或者說感覺到迎面而來的是一座巍巍青山的時候,他不可抑制地愣住了。

沒有人可以用一座山做武器,就像沒有人真的可以驅使一條大河。

但是葉芸兒還在身前,剛剛用一條從琉璃瓶中傾倒而出的大河圍困了自己,所以迎面而來的巍巍青山也只能是用龐大的靈息所構建的不真實之物。

準確的說,事實上他沒有看到一座山,一切都是他冥冥中的感覺。

賈逸甄並不需要在戰鬥中啟用自己的神庭慧眼作為輔助,所以他當然不可能看到李玄所匯聚的那些無量龐大的靈息所構建的青山,尚未邁入修途的後者更不可能使靈息具象化。

但是作為長亭四子之一,能夠在長安城或者說整個大唐,與曲天歌這等人物站在一起,他的境界或水準已經達到了某種臨界點,所以即便不是用看的,他依然憑藉一種感覺“看”到了這幅畫面。

說起來十分複雜,實際上取得的效果與那位剛剛被平拍在青銅門上的男子其實一樣,只不過後者相比起他來,實在不知道差了多少。

微微一晃神,賈逸甄的面色便猙獰起來。

灼熱的蒸騰開啟了他渾身億萬個毛孔,然後隨之而來的極寒,則彷彿一隻從九幽冥地中伸出的冰冷手掌,握住了他的呼吸。

此刻那些無所不至、無所不凍結的寒流正在藉助被濃霧開啟的億萬毛孔侵入他的體內。

無論是靈息、血脈還是皮膚、筋肉、骨骼,只微微沾染,便有被極寒封存的危險。

縱然他體內大半靈息和精神都用來對付那些看不見、摸不到卻無孔不入的可怕寒流,但他依舊必須回過頭來。

這股強大的意志力讓他幾乎凍結的身體強行扭轉,頸骨還有腰椎之間摩擦地“咯吱”直響。

巍巍青山頃刻而至,但沒有什麼技巧可言,只是平平地拋砸過來。

賈逸甄強行調運自身靈息急速運轉,在間不容髮之際彷彿火山爆發一般衝出了他的靈池,衝向了他身體的四肢百骸。

赤紅色的幻器長鞭攜帶著無盡冰霜,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寒冰巨蟒,卻偏偏還能見到它體內有一根熾熱如火焰的脊椎骨,就這樣猛然彈起,迎向撲面而來的龐大青山。

他持長鞭的右手臂,此刻明顯要比左臂粗大很多,那是因為狂暴地靈息正在高速透過他身體內無數條經絡灌注到手掌中那件靈息幻器中。

葉芸兒說過,對於一般修者來說,靈息幻器不離手,那便是不破不滅的存在,只要使用者靈息尚足,就不怕手中幻器會消散。

此刻賈逸甄手中的赤紅長鞭在灌注過他海量的靈息之後,赤紅色的氤氳也粗大了兩圈,他再一次以渺小的肉身正面對抗龐大的靈息造物。

上一次他用長鞭,分開了面前的一條大河,這一次面對青山,他依舊揚起了這條長鞭!

青山的頂峰上,濃白的霧氣瀰漫著,讓三個人之間的戰場根本無法被觀察,朱應龍與截住他的那人之間亦飄入了許多霧氣,兩個人明明距離很近,但很快就覺得對面影影綽綽,看得不甚真切了。

那邊戰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除了參與其中的三人,其他的圍觀者甚至都不知道李玄已經加入了戰團與葉芸兒前後夾擊。

靈息幻化的青山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地砸下,沒有想象中可怕的巨響,沒有地動山搖的場面,甚至就連微塵也只是揚起了很少的一點。

濃重的水霧之中,就算是微塵也飄散不起來。

青山便如投入了一個泥濘的沼澤,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便似乎這般消失不見了,只有周遭微微盪漾的霧氣證實著剛才那兇險的一幕。

甫一投出那座青山,李玄便覺整個人的力氣此刻被直接抽乾,一股極度空虛之感自內而外的散發出來,他強行調運靈息所使用的神念更像是直接被一柄劍斬斷了一般,令他的頭顱嗡嗡作響,如同黑潮般的劇痛和割裂感不斷湧向他的神經。

往前走了一步,他便單膝跪地再也不能移動身軀,而眉心之間,一條血線沁出,雙眼和口鼻中也有細細地血線緩緩沁出。

此刻他已然出離了這個世界,巨大而尖銳的轟響聲正在他的腦海中瘋狂奏響,而他的神庭慧眼此刻已然無力的閉合,那座狂瀾四起的靈息之海也彷彿用完了自己最後一絲能量,潮水正在瘋狂褪去,大海深處的幽深洞口再一次開始倒卷這無盡的波濤。

他靈池中央的那座翠峰般地頑石也彷彿終於不需再經受浪濤的摧殘,斑駁龜裂的石皮脫落了更多細小的碎片,露出十多處大約手掌大小的鏡體來。

濃白的霧氣漸漸停止了滾動翻湧,因為自葉芸兒而來的寒劫之氣太過可怕,以至於這些細小的水汽終究也被冰晶化,簌簌落下,染白了一地塵埃,染白了寶相莊嚴地賈逸甄。

賈逸甄的眉眼、皮膚、頭頂、以至於每一寸外露的身體上都結了一層晶白的霜,他背對著葉芸兒的方向,手中的赤紅長鞭只留下一個把柄握在手中,鞭體寸寸崩裂,碎片散落一地散發著琉璃光華,正在緩慢消散,而他手中的把柄下也有赤紅色的靈息正在不斷凝聚新的鞭體。

他持鞭的右手,整條臂膀的衣袖已經徹底炸碎,他的那條手臂也恢復了正常的粗細,此刻他正面色十分凝重地看著眼前不遠處已然脫力跪倒,滿臉都是鮮血的李玄。

“原來所有人都小瞧了你。”賈逸甄用異常乾澀難聽的嗓音緩緩說道,正面抗下兩人的夾擊,即便他境界優勢在上,但依舊吃了一些虧,譬如此刻他的聲帶就已然受了些小小的傷害。

葉芸兒雙手託著那尊琉璃瓶,瓶身忽明忽暗,似乎隨時都要崩散,而她的面龐此刻也異常地灰白。

短短數日之內,兩度強行催發自身的寒劫,一次為救治李玄,一次為抵禦面前的強敵,她嬌小的軀體內不知道為此爆發出了怎樣的能量,但同時也承受了遠超她能力的痛楚。

賈逸甄十分吃力地回過頭來,看了看葉芸兒,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舔了舔嘴唇道:“你們都讓我很吃驚。”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但是,芸小姐,也就到此為止了,李玄的這塊登樓鑑我就收下了。”

他用堅定而緩慢的步伐向李玄走去,相比之下,葉芸兒和李玄卻短時間內已然幾乎喪失了行動能力。

李玄抬手抹了抹臉上的血跡,這幾乎便已用盡他全部的力氣,目光中只有渾身微微顫抖而無法行動的少女,他只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賈逸甄走一步,身體便似靈活了一分,終究他只是被離水寒氣侵體,故此才會行動困難,但實際上卻並未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因此走出幾步之後,他便已然恢復了過來。

來到李玄的面前,他再次將手搭在了李玄的肩膀上,感嘆道:“如果你早出現在這裡幾年,如今也許會是另外一個故事,不過哪又有如果呢?”隨即抬起手來,便去摸索他身上的那塊登樓鑑。

“錚錚錚。”

可這一刻卻忽然有琵琶聲響起,掃弦的手法極為圓潤,便如玉珠落盤,發出清脆悅耳的美妙聲響。

賈逸甄探向李玄的手臂一僵,接著緩緩收回。

“這又是怎麼一個說法?”他皺著眉頭向那座青銅巨門望去。

只見曲天歌正抱著自己那把琵琶輕輕彈奏著,一襲白衣翩然若神仙一般。

青山之巔,四處綠植有感於琵琶之聲,無數片綠葉紛紛落下,在清淡的樂曲聲中仿若億萬刀片劃過這片空間,竟然將照耀著眾人的陽光都切割成了許多斑駁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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