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卷二 黑夜與白天 江畔人(1 / 1)
一騎兩車,行走在漫草青青的官道之上,返程的路明明要比來時更長,卻意外讓人走得更加輕鬆。
葉芸兒挑起馬車上的窗簾,對旁邊馬上的李玄道:“走前,我聽說那最後一個優勝者自上九臺山之後,就再也沒有下來,他的同伴似乎在到處找他。”
目光在漫漫官道上掃視著,李玄身負神侯弓,坐在馬背上淡淡道:“誰知道他做什麼去了呢,隆中茅廬畢竟是蜀國的國朝聖宗,我覺得不至於將他怎樣。”
但葉芸兒卻目露思索,有些擔憂道:“我總覺得這事不對。”
淡淡一笑,李玄安慰道:“無論如何都與我們無關了,我們早就出了隆中,便是那茅廬的人想要對我們如何,卻也追之不及了,除非他們插了翅膀,飛著來追。”
聽他這話逗趣俏皮,少女微微收了些擔憂心情,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沿路東去,由於走的是官道,一路的行進速度還算不錯,每到入夜時分都能趕上宿頭,卻再也沒有在荒野中露營過。
距離隆中越遠,葉芸兒似乎便越覺得舒適,待走到國境線邊上時,少女已然活潑了許多。
但李玄卻再也沒有去車內閒聊,而是一直都騎著馬,護衛在兩輛馬車左右,好像生怕出點什麼事情一樣。
走到金蘭江畔的時候,已是近三月份了,遙遙望去,大江對岸便是熟悉的地界,草色遙看,萬木抽枝,正是一派初春景象。
馬車還有馬匹要過江,就必須乘坐江畔的大渡。
但大渡速度緩慢,一天也跑不了幾個來回,此刻大渡剛剛出發不足半刻鐘,他們剛到江邊,便只能看著人家緩緩離岸,慢慢調頭,在江水中緩慢行進。
望了望天色,正是午後時分,太陽剛從正中向西斜掛了幾分,這個時節,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地。
李玄示意大家都暫且休息,等大渡走到對岸,再滿載而歸,怎麼說也要近一個時辰,大家趕路大半天,著實都有些疲乏,正好借這個空檔在江邊走走,放鬆一下。
葉芸兒和小米兩人披上裘皮的披風,在江邊的草地上慢慢步行,緩解著腿腳因長時間坐車產生的痠麻。
呂氏兄弟這兩個憨貨,走到江畔其他事情想不起來,卻大聲叫嚷著,想要李玄給他們釣幾尾魚來嚐嚐。
揮手將他們打發到一邊去,李玄獨自站在渡口注視著遠處的景色,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形,靜靜想著心事。
兩個姑娘家走了老遠,又嘰嘰咯咯聊著走了回來,待走到李玄身邊時,他已是滿面淡然。
“要回去了,你不開心嗎?”
葉芸兒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問道。
“談不上開心或者不開心,這一次蜀國之行,讓我有了許多想法。”
李玄緩緩抽回手掌,平靜說道,只是卻又習慣性將手攬在了葉芸兒的肩頭。
“許多想法?說來聽聽。”
少女微微一笑,面對著陽光,滿眼也都是陽光。
搖了搖頭,李玄卻道:“亂想的,不說也罷,倒是要回去了,有件事一直想不好要怎麼對你講。”
葉芸兒聽他這麼說,倒也並沒有逼問,反而對於他說不好講的事上了心,古怪一笑道:“怕不是又上哪裡去給我惹了一朵桃花回來罷?”
不得不說,女孩子有時候的直覺,準確的可怕。
李玄確是想跟她說一說紅媚兒的事,卻不料她竟然一下便察覺到了。
若是這次一切無誤,李玄回到長安,那個來自明珠通天塔的紅媚兒便就此死去,此後只有他身邊一個小小婢女,青眉了。
但這些事其中過程曲折複雜,卻不好解釋,李玄走時便一直在想怎麼去說,直到此刻卻也沒有想好,只是不知為何,今日鬼使神差地就提了起來。
想了許久,想起來陳宴曦這廝,李玄心中微暖,卻古怪地笑了起來,便從他說起,也未嘗不可。
“你到底要說什麼,別再藏著掖著了。”少女等了半天,卻是有些沒了耐性。
李玄打了一個響指,語氣輕快道:“那就要從陳宴曦這小子說起了。”
午後的陽光,和暖而燦爛,在初春的金蘭江畔,點燃了一江碎金文火。
當大渡遙遙往這邊來時,李玄已然大致說明白了紅媚兒的事情,只是他心知這事終究還是自己有無理之處,便垂下了目光,偷偷看向少女。
但葉芸兒卻目光清澈而平和,似乎並沒有太過介意,只是有些無奈地道:“她卻也是個可憐人兒,你卻終究改不了總過於憐香惜玉的毛病,可若要你真個冷血無情,卻又不是我所認識的李小玄了,罷了,便由你,我信你這個人。”
想不到原以為這事終究要大吵大鬧一場的,卻竟這般輕易揭了過去,李玄反倒有些意外。
葉芸兒卻笑道:“你當我不知道嗎?那江嵐對你如何,同為女子,我再清楚沒有了,但轉念一想,卻越發證明了本小姐眼光獨到,否則人家倒也不見得看上了你。”
她捏了一下李玄的臉龐笑道:“再看你也是知道分寸的,既如此,我何不大度些呢?我是你的師姐,卻不是你的小師妹,爭風吃醋,我卻不屑做的。”
看著她清爽明朗的笑容,李玄內心中那根弦被緩緩撥動,他不知道這一切的美好還能持續多久。
因為回到長安城,他要去看一看葉通天究竟如何,他要開始加快復仇的進度。
時不我待,他等不了太久,因為如果諸葛天機說的哪怕只有一成真實,那想必他能夠留在大唐這片土地上的時間應該也是倒著數了。
紅媚兒的事只是一個試探,看看葉芸兒的態度,卻也是提前的坦然,總會是要匯聚在自己身邊的人,就算整個青山都在對他演戲,但他信葉芸兒沒有在演,所以他便也坦然處之,無論這是一場爭吵也好,這是一場不快也罷,他上不想在這件事上對她說謊。
但是偏偏,這一次,葉芸兒竟看得很開。
“這丫頭你若是調教不了,可以讓我帶一陣子。”葉芸兒狡黠地笑著,有些俏皮地說道:“我怕你把個小婢女最後帶成了個少奶奶。”
她還是那個心中乾淨如白紙一般的葉芸兒。
李玄抬手輕撫了一下她的臉龐道:“那倒是有趣了,不知道咱們的大丫頭小米卻是誰帶出來的?”
聽他說起自己寵壞了小米,葉芸兒好看地皺了皺鼻子道:“那可不一樣!”
正說笑間,大渡已到。
眾人連忙幫著呂氏兄弟,將馬車馬匹都渡上船去。
少男少女雖然之前也坐過大渡,但依舊新鮮這感覺。
兩人走上高高的船頭,遙望著水天一色的對岸,青色的陸地和遠處的林子在他們修者的目力加持之下隱約可見。
為葉芸兒緊了緊衣領,李玄的手一頓,想著日後多有不確定,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自己那些事被師父點破了,還有沒有機會再這般照顧身邊的少女。
“你看那裡!”
他正出神間,葉芸兒卻忽然聲音有些冷地道。
循聲望去,在遙遠的對岸,渡口一個白色瘦高的人影,一任江風吹拂,雪白的僧袍在風中烈烈抖動,他卻如深山老松般巋然不動。
那張略帶稚氣的面龐,如鷹隼一般的目光,正隔著大江遙遙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