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卷四 大荒亂 我不在乎(1 / 1)
正當江千山奮力掙扎,卻拿眼前的滬亭侯無可奈何之時,那滬亭侯驟然抬起眼簾,看向虛空處,疑惑道:“嗯?”
一陣空間波動湧起,驟然憑空開啟了一道黑漆漆地門戶,只見一個青年男子,身形削瘦,形容俊朗,一身片塵不染的青衫,牽著一個明豔動人的女子一步邁出。
此人的另一隻手中,還提著一人的領子,仔細看去,正是那白髮蒼蒼的董昂。
他出現的突然,滬亭侯有所感應之時,他已然一步跨出,原本因為江千山的遭遇而顯得有些陰森的大堂,此刻忽然多了三個人,那種陰森的氣氛便被沖淡了不少。
李玄冷冷掃視一圈,輕輕放開手中的董昂,不再管他,而是看向了江千山的方向。
江嵐陡然看到老父這副慘相,不由用手捂住嘴,頃刻間,淚水便湧了出來。
父女相見,剛才還在心中盼望女兒千萬不要自投羅網的老將軍,卻在這一刻看到流淚的女兒,竟然也停止了掙扎,傴僂著身子怔怔站在原處,紅了眼圈。
滬亭侯不認得李玄,但他從剛才幾人穿梭虛空的手段中看出,此來這個青衫男子只怕極其不簡單,而且他分明看到了董昂在其眼前那噤若寒蟬的模樣。
要知道,這董昂可是他麾下第一高手,雖然他自己也是個蘊靈境修者,但畢竟董昂師出名門,雖為棄徒,那水平也是高上他不少的。
故此,看到董昂都要受制,滬亭侯便不由心中一緊。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了江嵐的臉上。
父女之間相同的特徵,很容易讓人認出江嵐的身份,只是他沒料到,這江嵐居然生的這般美貌,心想:“怪不得就連陸珂也曾為她動心,還為此丟了性命!”
不過這都是一瞬間的念頭而已,他立刻冷聲喝問道:“哪來的賊子?”
只是這一句問得那般威嚴,卻見董昂縮著脖子站在一旁不斷衝他眨眼,似乎有什麼話不方便說。
滬亭侯雖然知道來了一個高手,而且大約是自己也對付不了的高手,但只要看到江嵐,他便沒有了任何擔心。
因為他乃是朝廷重臣,江嵐父女終究還是要受到朝廷轄制的蜀國人,即便來人再強,他也並不擔心對方敢動自己這個朝廷欽封的侯爺,更不相信自己會有什麼危險。
李玄理都沒有理他,先望向江千山,抱拳恭敬施了一個晚輩的大禮,這才道:“老將軍,您受苦了,不才李玄,來晚了!”
這時候,江千山才看出,和自己女兒同來的,竟是那個傳說斬殺了陸珂的人——李玄。
當年李玄途徑卞東城,鬧出了老大風波,但江千山欣賞少年身上的那股子傲氣,並沒有為難,甚至還容忍女兒與他一途同去參加了茅廬的開廬盛會。
想不到當初無意間結下的善緣,卻成了如今的一大臂助。
當他聽到李玄為自家閨女出頭,親手斬殺陸珂之後,曾為此高興了兩天,喝了一頓好酒,吃了一頓好宴席,想著終於將這無解之事擋了開去。
誰知道,之後就是地獄般的噩夢。
秦橫忽然找上門來,只一招便將他打成廢人,隨即將他囚禁起來,沒多久就換了這滬亭侯來。
往事如煙,過眼雲煙,他恍然想起這些事,怔了一怔,並沒有說話。
江嵐卻早已經忍不住,兩步跑上前來,扯了扯鎖住老父的九條鐵索,沒有扯動,不禁落淚道:“爹爹,爹爹……”
鐵索“嘩啦啦”響動,江千山抬起染滿血汙的手掌,輕-撫女兒的頭頂,一瞬間似蒼老了十幾歲,卻勉強笑道:“素煙,你怎麼來了?你不該回來的。”
縱然江嵐再堅強,卻也忍不住哭得梨花帶雨,只是搖頭,拉住老父的手臂,心疼不已。
李玄身後的問天輪亮起刺目的光華,驟然連續射出九道藍色的光流。
那些粗大的鐵索,在他的手段下便似泥捏的一般,頃刻瓦解。
江嵐趕忙一把扶住父親,卻看到他身上多處長長的金針,面色不由慘白如紙。
那是吊命的手段,他們與阿雪相處的久了,自然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李玄忙提醒道:“小心那金針,萬萬不可撥動。”
“爹爹,你怎麼樣?”
江嵐忍不住問道。
但是也許這個問題本就不需要回答。
只是看現下江千山那形銷骨立的容顏,那塌陷下去的胸膛,那些用來吊命的金針,便知道,他只怕早就已經被折磨得油盡燈枯了。
許是看到了心中最掛念之人,許是看到有李玄在身邊護持,老將軍的心事已了,面對自己的境況,淡然道:“我沒事,人都是要死的,我也總是要去的,只是可惜,大約我見不到我的素煙嫁一個如意郎君了。”
此番李玄陪著江嵐回卞東城,本意其實就是上門來見自己這位岳丈的,此刻說起江嵐的終身大事,女兒家只顧著心中悽苦,抽泣著停不下來,但李玄卻應當有所表示。
他走上兩步,來到老將軍身邊,雙膝跪倒,恭敬行了一個叩拜父母的大禮,沉聲道:“江老將軍,請恕小子無狀,我與素煙情投意合,已然私定終身,結為夫婦了,好叫您知曉,她並非孤苦無依,此生有我,絕不容她再受欺辱!”
說完這句,他深深伏倒,跪在江千山的腳下。
江嵐擦了擦眼角的淚滴,也垂首跪了下去,低聲道:“爹爹請恕女兒不孝,未經父母之命,便私定終身。”
然而江千山驟然聽到這個訊息,並未有絲毫憤怒,反而雙目一亮。
原本因為靈池被毀,中氣不足,此刻他卻忽然暢快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
這位老將軍心情暢快之極,朗聲說道:“素煙,你選得好夫婿,可沒叫你爹爹失望!”
彷彿是放下了心中最後一件舍不開的事情,他整個人忽然容光煥發起來,望向滬亭侯道:“侯爺,你想要捉我的女兒,她已然來了!可我這位好女婿卻是斬殺了陸珂的新一任茅廬殺神,不知道你卻要怎麼做?”
他心中淤積了太多對於當今蜀國朝廷、王室的不滿,尤其是眼前的滬亭侯,更是風流之名人盡皆知,剛才這廝口中所說的那些齷齪言語,曾令老將軍憤怒不已。
而今一朝得知,自己的女兒竟然與那位青衫李玄走到了一起,他就感到心中一陣暢快,簡直比當場殺了這滬亭侯還要開心,他就是要問一問,你們這些**著大蜀國鮮血的蛀-蟲們,可還惹得起眼前之人?
果然,聽到李玄的名頭,那滬亭侯明顯神色有了些不自然。
但他來之前是接了旨意的,更與那秦橫有過交接,他心想:“就算是李玄又如何?天大地大,還是朝廷最大!我不信你敢違拗旨意!”
這麼一想,他立即冷下臉來,寒聲說道:“我是遵照旨意辦事,別管是李玄、王玄,還是張玄、馬玄,就算是茅廬之主在此,也得照旨辦事!”
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卷明黃色的錦帛來,將之展開,舉在胸口,朗聲道:“奉旨,江千山、江嵐父女,勾結匪類,謀殺聖宗在天都城話事人,大王震怒,國朝震盪,著滬亭侯親往卞東城,捉拿二人,江千山就地正法以正視聽,江嵐廢去修為,充入天都城官教坊,永世為奴,不得脫籍!”
想不到他居然還帶著這樣一份手諭前來,當他大聲朗誦出來時,江嵐停止了哭泣,而是有些震驚地看向自己的父親,喃喃道:“爹爹,這就是大蜀朝廷的決斷嗎?”
江千山沉默不語,神色間只有不屑。
李玄此刻才施施然起身,也將江嵐扶起,沉聲道:“真是不出我之所料。”
“李玄!”
滬亭侯見三個人居然誰都沒有再理會自己,不禁厲聲喝道:“旨意中並未提及如何處置你,想來自有廬主大人決斷,但眼前這對父女卻是我要捉拿的欽犯,識相的退在一邊,不要礙事,否則,我便視作你在對抗大蜀朝廷,怕是這罪名,你吃罪不起!”
直到此刻,李玄方才轉過身,正視著眼前這位身著華服的男子,淡淡道:“滬亭侯便是閣下?”
那廝一看他說話倒也客氣,以為果然李玄被自己的身份和這一道手諭震住了,不由挺起了胸膛,官腔十足道:“不錯,正是本侯爺。”
李玄點點頭,忽然一張手。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誰都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見那張明黃色的錦帛已然到了李玄的掌心之中。
一陣靈息湧起,那張錦帛無由火起,忽然燃燒了起來!
滬亭侯面色一變,喊道:“你做什麼?”
李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董昂,淡淡道:“旨意?狗屁!這種東西,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