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男兒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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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張公子。”

多麼悅耳的聲音……

好像五月山裡叮咚的小河,使得人的耳膜如赤裸的腳丫、趟過它的清涼與明澈,忍不住去感激夏日的無情炎熱……

但,這只是幻覺罷了!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真實面目:那是一口被偽裝過的死神的喪鐘,它的敲響,不過是為了向那如仙臨塵般的男子宣告:時間到了,該結束了!

“你就這麼確信?呵呵……”

張寶兒忽然笑了,很不紳士地拒絕了世人慣用的重逢語,將帶有嘲諷色彩的眼神與笑聲一起、毫不遮掩地朝她投去。

但樂雨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她的雙眸依舊平靜如遇到了風的明鏡,並不像湖水那般泛起漣漪。

“呵呵……”

長裙襬動的她,也笑了,如一朵美麗的花,在理了理被吹到嘴角的髮絲後,她笑盈盈地說道:

“公子還是老樣子……喜歡恐嚇人。”

“沒!”

張寶兒笑著搖頭,然後像看一個白痴似的看著她,將寶劍收起、用空著的手從獨角馬背上解下了一個長方體木盒子。

“嘶!”

譁!

木盒子還沒開啟,一片倒吸涼氣聲與下意識後退的鎧甲摩擦聲便響了起來,不用猜,大家也能知道那木盒子裡面究竟裝著什麼——琴魔之名如雷貫耳,裡面除了他琴,還會有什麼?!

果然,眾目睽睽之下,一把長琴被張寶兒從中取出放在馬背上,他則將隨後取出的一枚空間戒指套在中指上。

“這……”

見此琴,樂雨柔的臉色終於變了,但剛要後退的身體卻被她定住了,她的神色也瞬間平靜了下來,轉而嗤笑道:

“我知道公子不凡,難道……公子以為它能夠使你突出重圍?!哈哈哈……這裡有十二萬人,公子殺得完麼?”

“殺不完!”

張寶兒沒有反駁,他是這麼回答的:

“雖然大部分人在直面我的時候會選擇退卻,但那會選擇冒險求榮的少數人也不是我能夠殺得完的,更何況你們還有數萬弓弩手……但是!”

說到這裡,張寶兒森然一笑、將話語一頓,才繼續道:

“我想賭一把,賭我能夠穿過箭雨殺入人群……”

咯吱……

人群忽而俱都一顫,瞳孔猛縮——他太自信了!

也正如他所說的那般,假如他殺入人群:

“我就有五成的把握能夠殺出去……有九成、不!是十成!嘿嘿,十成的把握能夠殺掉萬寶閣的人和那三位三國的統帥!哈哈哈哈……”

瘋狂地笑聲充斥著暴風雨前夕般的平靜,與此同時,長劍已經被他重新握在手中。

“退!”

山老等人大驚,毫不猶豫的調轉了劍齒虎的頭,往後面退去。

“咦?!”

樂雨柔剛準備轉身,身體卻猛地一滯轉了回來。

這一次,她不再保持風輕雲淡的聖女模樣,而是變得面目猙獰起來,並大聲嗤笑:

“哈哈哈……”

聞聲,張寶兒暗叫不好,因為那些慌亂的人因她的笑聲而停止了騷動。

同樣看見此種狀況的樂雨柔,瞳孔忽而散射光彩,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逐漸取代了臉上的猙獰,她大喝道:

“好一個琴魔!好一招攻心計!我且問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突破近三萬名弓弩手的狙擊的機率是多少啊?!哈哈哈……你說呀!”

“你猜!”

“你……”

張寶兒模稜兩可的回答讓樂雨柔大怒,她一直都是一個驕傲的人,唯獨此人……能夠無視她的美貌與智慧,咄咄逼人……

但是,她的還擊戛然而止,因為她發現張寶兒已經不再繼續看她,而是看向了他的人……

“首長……”

因受樂雨柔之言的影響與反應的指引,惶恐不安的三連長下意識地回頭。

“同志們……”

聽聞這三個字,百人中剩下的九十人皆把目光向後方投來。

“請……請首長指示!”

看著這一張張或依舊堅定或已經喪失了勇氣和信任的面龐,張寶兒的心情無比沉重,但想到‘活著’這個字眼,他努力平緩了心緒與呼吸,而後緩緩說道:

“這是,我的最後一道軍令……”

九十人鴉雀無聲,遠處那隻‘鐵桶’也保持著安靜,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位琴魔究竟想幹什麼。

樂雨柔心急,催促周圍之人放箭、別給他時間,但那些弓弩手並不聽她的。

見狀,她也不再強求了,因為她忽然明白山老等人與三國的統帥為何沒有下令了——他們害怕,害怕自己的命令會引起琴魔的注意,害怕他打著玉石俱焚的心思朝第一個攻擊他的方向撲來;至於想隱秘的命令……顯然是一件不現實的事情,因為人多就意味著難統合。

下意識也罷、假裝也罷、發自內心也罷……張寶兒沒有制止亂城軍士們:挺起胸膛、調轉戰雞的頭,正正的朝他行了一個軍禮。

“請首長指示!”

張寶兒用顫抖的右手朝他們回了一個軍禮,而後閉上了眼睛,輕聲嘆道:

“放下武器……投降吧!”

“這……”

嘩啦啦……

九十人一臉呆滯,遠處那些人則一陣譁然,因為他們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連長怔怔的看著依舊閉著眼睛的張寶兒,雙眼明滅不定,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的身體忽而猛然顫抖起來,熱淚流出了他的眼眶、經過他堅毅的臉與。

他的修為並非是最高的,實力也不是最強的,他之所以能夠成為三連長,是因為他的夢想足夠神聖、追夢的心足夠堅定、覺悟很高……

於是,他不但成為了三連長,也成為了那個最不願接受最後的命令的人。

但是!他卻猛地下了戰雞、立正,大喝道:

“保證完成任務!”

這六個字的語意隨著他高昂且顯得孤獨的聲音傳入無數人的耳中,不知為何,周遭忽而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針落可聞,直到那八十九人醒悟過來。

丁零當啷……

金屬的落地聲隨之響起,待這種結束的時候,赤手空拳的八十九人也下了戰雞,如標杆一般面朝張寶兒行了一個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接著,在一臉熱淚的三連長的沉重的步伐之後,他們低著頭朝樂雨柔那邊走去。

張寶兒狠狠地緊了緊拳頭,依舊閉著眼睛,用耳朵聽著他們遠去的足音,他不知道他們能否活下來,卻知道自己的命令可能已經毀了他們心中的信念……

那九十人,並非都如三連長那般感到深切的悲痛,大多數人則懷著一顆驚恐的心——他們害怕,害怕自己是被利用的物件,被那位看似是人實則是妖的首長、用來作為求生的肉盾……

其實,他們想多了,張寶兒最不會幹的事情就是利用自己人了,他的心還不夠狠,還不足以稱為梟雄和姦雄,他自己不願意成為英雄,所以:他不能稱雄!

三丈!

四丈!

五丈!

……

“首長!!!”

就在他默唸著十丈的時候,一道驚恐的吼聲忽而響了起來,張寶兒猛地睜開雙眼!

“不!”

他的瞳孔迅速浮上了一種由無盡悲憤與悔恨摻和而成的顏色!

“不!!!”

他大吼,可是無用!

他流淚,也無用!但他卻忍不住將它們流了出來!

因為,數十杆大旗正被人毫不遲疑的甩了下來,數萬聲弓弦接連響起……

嘣~~~

密密麻麻的利箭,遮蔽了天日,帶著尖銳的狂風聲,朝三連長與張寶兒等人所在之處呼嘯而來!

太快了……也太多了……避無可避,更別說去救援了!

“駕!”

但是,張寶兒依舊衝了出去,他想救人……哪怕只能救下一個!

也就在這時,三連長他們悲壯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好狠的心!”

“首長快逃!”

“為我們報仇啊……”

“啊……”

‘啊’的慘呼聲中,劍雨落下,刺穿了他們釘在地上,或落空了釘在地上,或無地可訂被更早一些的箭夾裹……

一輪箭雨之後,那裡隆起了一座小山,山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荊棘,風吹來,它們微微顫抖,或因為太過密集而不能散發其下掩埋著的血腥之味。

世界陷入了綿長的死寂,所有的呼吸都被屏住,所有的目光都像這裡投來,只有風……依舊在吹,彷彿是天空低聲的輕嘆。

在這個世界,或者別的世界,再沒有比同類相殘更可悲的事情了,但是這種可悲恆古長存,就如一種不可化解的詛咒……

“死了嗎?!”

“死了吧?!”

“應該……”

……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座箭山,眼睛鼓鼓、喉嚨湧動如無數鱗甲蛙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兩個三個……議論聲不斷響起,雖然眾口一詞的表示‘死了’,但不知為何,他們的心中卻都不怎麼相信……

“應該死了!”

人牆之後,另一座小山之上,面對剛趕來並朝自己投來詢問目光的愛徒,山老沉吟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止有答案,他還有自己的理由:

“大約二十年前,我曾目睹五千守城的弓弩手用暗金箭射殺了一位妖王,那妖王乃是一頭鐵甲牛,皮質堅硬,依然死於暗金箭之下!雖說……不知道那張寶兒究竟是何種妖物,但他的防禦力比那鐵甲牛強悍的可能性,應該……不大。”

聽完,四周之人皆都長舒了一口氣,山老的侄子則忍不住讚道:

“幸好那畜牲愚蠢,磨磨嘰嘰的,給了我等統一命令的時間,哈哈!萬箭齊發……不!是三萬餘箭齊發!若非如此,還不定被他尋了什麼空隙、逃過一劫呢!嘿嘿,還是叔叔英明!”

“不要亂講!若非二位閣主出山,我等哪有機會整合三國之力除了這害?!”

話是如此,但任何人都看得出山老並沒有責怪他侄子的意思,沒看見他的腦袋都仰了起來嗎?

他身旁那二位閣主皮笑肉不笑的嗯了一聲,將腦袋轉向他處,也正因為如此,山老的視線側著一位閣主的肩膀落在了低著頭、神色有些失落的樂雨柔身上。

“柔兒!怎麼了?”

樂雨柔強顏一笑,搖頭笑道:

“徒兒只恨不能親手殺了那畜牲,為家父和弟弟報仇……所以覺得可……”

“啊?!”

‘惜’字沒有被她講出來,因為她的聲音被前方的驚叫和驚愕之聲打斷了,他們的臉色劇變,連忙抬頭望那座箭山看去。

不是風!是箭!是箭在……不!是箭山在動!如呼吸的胸膛一般不斷地收縮和膨脹!

“不好……”

山老大叫。

但話才出口,那黑色箭山就猛地回收,而後……

轟!

巨大聲響遽然傳來,暗金箭山如爆炸的稻草堆般、飛射出數千斷箭或整箭,沒有準頭的向四方落去。

轉眼之間,箭山沒了山頂,猶如沉眠的火山噴發後的模樣似的,小‘山’頂上出現了一個數丈方圓、數丈深的碗型大坑。

歘歘歘……

金屬的摩擦聲從那坑裡傳來,猶如無形的鈍刀子般切割著人們的靈魂,令他們不禁後退了半步或一步,或跌坐在地……

在十數萬雙難以聚焦的瞳孔中,因近黃昏而變得偏金黃色的陽光裡,一名渾身赤裸、右腿及臀上插著十幾支箭、長著帶血的透著純白之色長髮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有傷,但任何人都知道他的心中有傷,因為他猩紅的瞳孔正流著淚!

他的左手提著一把琴,右手提著一把劍,不顧箭尖對腳的傷害、走出了大坑,然後下了箭坡……

箭山之下無淨土,除了稀稀落落的箭,還有終於從箭山下滲出的血!

啪啪啪……

他踏著箭與血,走了十幾步在乾淨的土地處停下。

叮!

咚!

啜啜啜……

劍與琴被他插入泥土裡,在劍吟與琴絃的顫聲裡,他將自己右腿及臀上的箭一一拔了出來、扔掉!

鴉雀無聲!

很長一段時間內,並沒有人打擾他,直到他的手伸向最後一支箭的時候,山老和樂雨柔淒厲的叫喊聲才響起:

“快放箭!放箭!放啊!”

“殺了他!!!”

唰唰唰……

吱吱吱……

許多人猛然醒來,但搭箭上弦的人不到一半,因為另外那一半多的人的雙手是顫抖的,根本捏不住箭……

“放!”

山老雙目欲裂,不敢在等,在只有少部分人準備好的情況下,就毅然下達了命令!

或因為心神無主,在聽聞他的叫喊後,一部分旗手繞過上級、聽從了他的指令,大旗揚起又被使勁倒下!

嘣嘣嘣……

**千利箭再一次出現在天空中、儘管有三成左右因倉促射出而在中途就一頭栽下,但仍舊有六千多支如呼嘯的殺人蜂群般射了過來。

但是!

“嘿嘿!”

他,忽然笑了!

這回飛來的箭並不多,所以很多人的視線能夠透過箭雲的空隙,看到他充斥著冰冷與淚的雙眼……

“殺!”

沙啞的殺聲裡,人們只能看見他舉起了長琴、提起了劍,再後來……就看不到了。

因為,箭是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箭的接近使得空間的縫隙變小、消失,最終遮住了他們的視線。

“不……”

有的人說不,他們的瞳孔在顫抖,他們都是軍隊裡的佼佼者、視力過人者,他們之所以說不,是因為他們的眼睛告訴自己:他是因為極快的速度,才消失了蹤影!

咄咄咄……

叮叮噹噹……

嘟嘟嘟嘟……

不一樣的落箭聲裡,幾朵血花在可憐的幾縷陽光裡和箭縫中一綻而沒,紅、白、黑、銀與黃色交織出的一道鬼魅般模糊的身影,在箭雨的尾聲中閃爍而出、迅速逼近……

“射啊!!!”

“射!!!”

“放箭!!!”

……

數十道撕心裂肺的‘射箭’的命令,在軍中四處響起,沒有人去留意和在意這些命令中的驚恐之意,因為他們的心也同樣的驚恐!

很多弓弩手,早在他們下令之前就拉開了自己的弓射出了箭,這是下意識的行為,在恐懼的驅使下,他們這是在為自己而戰——

他們不願讓那道身影靠近自己、哪怕一寸,他們甚至不願它移動一寸,不論它移動的方向是不是自己這裡。

“殺!”

如要吃人的殺聲再度從那道身影裡傳來,他所過之處,不但有殘影,還有紅色血與晶瑩的淚。

殘影,一晃而沒!血與淚,也是這般——大地不但乾燥而且太大,血與淚相比起來實在太過渺小。

“殺!”

雖然還有別的各種各樣的無數的聲音,在四處作響……但是!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個聲……不!

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顆昏黃、無情的太陽。

【作者題外話】:近五千字大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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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謝謝所有看得見這段話的朋友們,謝謝你們,有淚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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