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心相（1 / 1）
血色空間。
連青竹都無法精準感知到的莫名次元，血色壓抑，漆黑魔氣滔天席捲內外，遮天蔽日，修羅聖君盤踞寶座之上，形如巨魔，更如統治這方天地的神靈，俯視下方，望著被重重魔雲包裹纏繞的葉霄，猩紅的眼底閃過一抹精芒，不見喜怒。
就似乎，葉霄即將墜入魔道，也沒能讓他開心多少。
正在這時——
“葉霄！”
“公子！”
“醒來啊！”
轟隆隆！
空間震盪，輕鳴傳響，修羅聖君猛地抬起頭，望見原本血紅一片的天穹赫然多了一絲碧芒，越發深邃，似乎要穿透莫名的空間屏障即將降臨，在另外一角，一抹漆黑光華閃耀，侵蝕力甚至比碧芒還要更盛幾分，即便暫且還沒能突破這方空間的桎梏，但顯然，只要後者繼續堅持下去，距離虛空破碎也沒有多遠了。
“這是……”
望見天際上的青芒時，修羅聖君神色不改，似乎對於這一幕早有預料，只是當他的視線落定在另一方的黑光上，臉色微微一凝，猩紅眼底深處多了幾分驚訝。
“原來是它。”
修羅聖君眼底閃過一抹了然，旋即垂下頭來，目光再次落在黑暗魔氣中不斷掙扎的葉霄身上，眼瞳深處不起漣漪，重歸平靜，似乎對這些完全不在意，一心只在葉霄的身上。
“答應他吧！”
“這些力量都是你的，從此名震整個神佑大陸，無人不從！”
誘惑聲不絕於耳，在耳畔和心底傳響不休，魔音盪漾，葉霄就像是一葉扁舟在其中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就會覆滅。
危險！
此時此刻，他的神魂本源已經被魔氣沾染足足九成之多，只剩下最深處的一絲清明，若是連它也被沾染玷汙了，那他勢必會墜入魔道，從此萬劫不復，甚至會變成一尊只知道殺戮的人形兵器！
並且，這種可能性很大！
這是心靈的摧殘，和其他任何力量都沒有關係，哪怕他身負風靈之體，道傷者的特殊更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便利，都不可能對現在的他提供任何的幫助。
它是一種從心靈深處，由內往外的感染！
葉霄真的快承受不住了。
其實嚴格說起來，與同階武者相比，他的武道意志說不上特別的堅定，甚至還比不上那些宗族從小培育的天才，那是因為，他心底的堅持主要是來自於養父葉連城的叮囑，對於魔修種種，他完全算不上多麼瞭解，更不知道陷入魔道的武者到底是什麼樣的，而對於這些，那些擁有家族支援和培育的天才可是心知肚明的，對魔道的排斥幾乎可以說的上根深蒂固，尤其是千萬年來，他們極有可能也有幾位長輩曾慘死在魔修的手中，這仇恨就更大了。
葉霄不一樣。
他踏足修煉界才一年多的時間，並且其中大半時間都在骸骨山脈上，對這些完全不瞭解，否則他也不會在骸骨山脈上撿到煉魂奪魄大法之後稍加猶豫就選擇了修煉，若是宗門子弟，定然會遲疑很久，甚至也不可能擇選。
這是他的軟肋。
葉霄一直都知道，也下意識的去彌補了，三番五次前往珍寶閣典藏查詢翻找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思。可是，短處補缺是很難的，起碼直到現在，還沒有看出什麼成效。
他快撐不住了！
內心慾望蒸騰，和養父葉連城的叮囑在心靈深處猛烈撞擊，令他精神恍惚，難以自持，只感覺魔音貫耳，修羅聖君霸道的身影即將如同烙印一般印刻在他的心靈深處，代替那唯一剩餘的一絲清明。
正在這時——
“葉霄，醒來啊！”
“公子，你怎麼了？”
輕微的呼喊聲傳入耳畔，葉霄面露茫然，眼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陌生，就像是幾乎已經忘記了青竹和花漪兒兩人。
這邊，修羅聖君似乎覺察到了他身上的異樣，眼底血芒一閃，沉悶轟鳴越發狂暴，席捲而來：
“修魔者，斷情斷義！”
“想要最強的力量，又豈能被兒女私情所矇蔽心智？”
“變強！這是我輩武者在這世上的唯一追求，只要有足夠的力量，我們就能擁有一切！”
修羅聖君繼續渲染著自己的魔道意念，聲聲遁入神魂，欲要把葉霄心底的最後一絲清明徹底碾碎，可正在這時，令他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斷情，斷義？！
葉霄精神一震，在修羅聖君想來即將崩潰的道心突然猛地一顫，眼底神光大作，似乎望穿了重重魔雲，鋒銳毫光刺出，直接落在修羅聖君的身上，讓後者都忍不住眉頭一挑，意識到一絲不祥。
怎麼回事？
葉霄剛才不是已經快要崩潰了麼，他的心靈力量怎麼會突然暴增？
修羅聖君心生驚訝，但還未等他繼續故技重施，只見葉霄的眼瞳越發璀璨，顫音傳出：
“想要擁有強大的力量，就必須斷情斷義？”
修羅聖君臉色一僵，不明白葉霄為何要這麼問，但還是下意識作出了回答：
“那是當然……”
他欲要以魔音灌耳，繼續摧殘葉霄的意志，可就在這時，還未等他下一句話說出，只見葉霄的身體一震，如同終於掙脫了什麼，眼瞳內神光變幻，竟然強行扛起漫天的魔氣威壓，一點一點的直起了腰身，挺直了胸膛——
轟隆隆！
魔雲狂暴，威勢驚人，卻依然壓不下他的身軀。同修羅聖君此時散發的神威相比，勉強算的上神藏境的葉霄就像是一個凡人，微不足道。可是現在，他卻像是一個正在朝著所謂真神挑戰的凡俗，挺胸拔背，向死而生，晶瑩的體魄透出一股難以置信的力量，連漫天的魔雲煞氣都無法遮掩。
這……
修羅聖君見狀立刻一驚，難以置信。其實就連現在的葉霄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麼大力量能撐直身體，可身為超越通天層次的超級強者，修羅聖君豈能辨認不出？
心靈之力！
這是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不在凡俗的記載之中，只在高等武者的世界流傳，承載它的也只有虛無縹緲的傳說，有人說它是一個武者意志的表現，也有人說這是超越氣血、靈力乃至神魂之力的力量，唯有更高層次的世界才懂得它的修煉和應用之法，修羅聖君也是在超越通天之上才略有心得，卻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在葉霄的身上感應到了。
嗡！
葉霄身周更是異象層出，如他眸瞳裡透出的精芒一樣，追溯本源，透過迷濛虛空，他彷彿看到了另外一個自己。
一個，從弱小逐漸變得強大的自己。
“斷情斷義？”
葉霄面露冷笑，臉上卻罕見的露出幾分溫柔，搖了搖頭，在他視線中的自己左右，一抹靚影浮現，比他矮了半個頭，乖巧的依偎一旁，白裙搖曳如仙靈，美不勝收。
那是他的妹妹，葉洛！
“那或許是你的道，但是……”
葉霄話音越發堅定，如同他眼底閃爍的精芒，更看到了在一片殘垣中，一個絕豔的少女召喚一座寶壺，把自己籠罩其中，隔絕千萬煞氣。
何曦！
“它不是我的道。”
葉霄說著，眼底精芒再閃，縈繞在身周的光影再變。
葉連城。
羅纖纖。
他們相繼出現。
當然，還有青竹！
葉霄突然望見，在一片漆黑的地底，遍體血汙一片狼藉的自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氣息微弱，瀕臨死境，青竹現身，拿出一枚丹丸渡入自己口中，自己的身體立刻開始恢復起來，更有莫名道紋蔓延，內蘊玄妙。雖然他看不透其中真諦，卻發自心靈深處感到了一絲震撼，似乎它相當重要，卻被自己忘卻了。
這是青竹那日救我的場景？
葉霄精神一震，雖然他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昔日自己還在昏迷，為何這番場景又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可其中緣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青竹對他恩重如山！
立刻，少年的一雙眼眸變得更加堅定起來，強行驅散身周魔氣，悍然挺立：
“既然它不是我的道，那麼，哪怕它有通天之能，我也絕不會要！”
“這……和它是否為魔道無關！”
轟！
少年之言轟鳴如雷，響徹在這一方天地，雖然不如魔氣蒸騰來的狂暴，卻鋒銳如刀，令人無法忽視，更讓修羅聖君血色瞳眸驀地一顫，如同剛開始認識葉霄一般，眼瞳深邃。
這些異象從何而來？
葉霄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這些。他只知道，自己能活下來，不止是因為自己的努力和造化，更有身邊這些人的作用。
葉洛、羅纖纖、葉連城、青竹……
缺一不可！
不。
不止是他們！
正當葉霄心靈透徹，肆意散發著自己的堅持之時，突然又驚訝看到，光幕閃爍，又是一片嶄新的畫卷展現在眼前，自己渾身魔氣籠罩，宛若從九幽深處走出的邪魔，人見生畏。
就別說其他人了，連他看到這樣的自己都難忍心頭殺意，可就在這時，在背後，他又看到了一抹倩影，白裙染上塵埃了也不顧，坐臥在自己的背後，一雙蔥白玉手按在肩頭，無盡的神魂之力澎湃而出湧來，似乎想要把這些魔氣盡數洗滌。
看到這道倩影的一瞬間，葉霄的眼瞳驀地一頓，變得極其複雜起來。
竟然是——
花漪兒！
在自己險些墜入魔道之時，她竟然也不畏生死的站了出來。
或許，連花漪兒也不知道這一刻對於自己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是葉霄知道，一旦被魔意沾染，他極有可能化為只知道殺戮的魔傀，從此世間再無他本人，只剩行屍走肉。
“這姑娘……”
葉霄眼神複雜，望向花漪兒的神色第一次變了，不再只是把她當做一個試驗品，而是真正的同伴。看著後者盡顯臉上的焦急，道心顫動，意志卻變得越發堅定起來。
連花漪兒都如此對自己，自己又憑什麼斷情斷義，為了區區力量捨棄一切？
轟！
在修羅聖君訝然的注視下，葉霄體內心靈之力更加狂暴，如噴發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錚錚鐵骨昂然挺立，不懼任何，一雙堅定的雙眸投來，堅若磐石：
“我就是我！”
“我的道，我來選擇！”
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人的選擇！
轟！
就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連葉霄都沒有發現，他靈識凝化的身軀驟然變得通透起來，宛若世界上最完美的碧玉，無暇清澈，純粹的意念貫穿其中，讓他的身形越發穩固，一道源自他的體內，卻並不侷限於靈魂識海的奇異波動驟然四散開來，竟然衝散了纏繞在他周身的重重魔氣，波瀾乍起，軒然狂猛！
如火山噴發。
更如蛟龍出海！
少年的形體在這一刻突然變得高大威猛起來，霸氣橫生，屹立於世！
在尋常人眼中，這或許只是他這一刻心靈意志的表現，激發了他體內的潛力，才顯化這樣的異象，可是就在此時，清晰望見葉霄身上的這些變化，高空之上，原本躺臥在王座上的修羅聖君突然臉色猛地一變，如看到了什麼驚駭人心的東西，連超越通天境的他都無法坦然自若，眼瞳驀地一縮，甚至驚呼失聲：
“這是……”
“本我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