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夜襲(1 / 1)
暗影現身,落定在一方看似簡單的木屋前。斗篷下,赤練眼底閃過一抹幽暗精芒,鋒銳畢現,整個人如同與迷濛夜色融為一體,沒有一絲波動逸散而出。
酒香撲鼻,還未消散,整個烈陽族的營地寂靜無比,如一泓秋水平靜,顯得無比深邃。
赤練渾身肌肉繃緊,眼底蘊藏一抹忌憚。
畢竟是烈陽族的營地,哪怕他對自己暗殺的實力有絕對的把握,心頭仍然藏有一絲不安。但是很快,這些餘悸便已經煙消雲散,他的心神完全被眼前的木屋所吸引。
“一,二!”
兩股熟悉的氣息從木屋裡傳來,哪怕不睜開眼睛,不動用神念探查,單純只是依靠經驗判斷,赤練就能清晰辨別出——
“就在這裡!”
找到了!
赤練眼底殺意驟顯。既然已經找到了,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就簡單了。
呼!
靜謐的夜色下,不見一絲波動,赤練身周黑暗蒸騰,整個人突然消失,只能看到,一團暗影融入夜色,朝木屋門縫裡飄去。
輕鬆破門!
沒有任何波動和瑕疵。
已經成功了第一步!
赤練心頭一鬆。身為一個職業殺手,他當然熟悉整個流程,更有豐富的經驗,知道一場襲殺最容易被人發現的,就是開始的潛入。
只要自己的潛入沒有被人發現,一般而言,這場襲殺就已經穩了,只要過程順利,接下來,自己只需要擔心如何偷偷潛出烈陽族營地而不被發現就行了。
所以,一如之前積累的經驗,在潛入木屋的一瞬間,他就立刻掏出了匕首,紫意盎然,顯然有劇毒塗抹其上,當即便要朝自己感知到的距離自己最近的那道氣息撲去。
殺人不分先後,全殺了就是!
可是,就在他今夜第一次展開靈識,試圖精準捕捉到後者的影蹤,手臂本能揚起,匕首如電,欲要對後者的要害發動突襲之時,突然——
身前,空蕩蕩的一片。
沒有桌椅。
沒有床榻。
唯有一個蒲團映入眼簾,在蒲團之上,一枚青色的印記閃爍,竟然散發著生命的氣息和波動。
赤練眼瞳驀地一縮,頓時,一種不祥的預感由心頭滋生,神色驟變。
空的?
沒人?
不對!
哪怕是尋常房屋,也是該有床榻和桌椅的,怎可能是空的?
有詐!
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殺手,赤練還是相當謹慎和機警的,在覺察到此地環境有異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最為精準的判斷,反應更是極快——
嘭!
黑霧再起!
赤練整個人再次融入黑霧中,便要退走。只是,既然已經做下這樣一場局,葉霄又豈會沒有半點準備?
“你是在找我麼?”
呼!
漆黑之中,一道青芒乍放,一柄古樸亮白的長刀凌空而至,還未劈砍在身上,赤練已經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感呼嘯而來,死亡的冰冷隨形而至。
是葉霄!
今夜,這一間木屋裡的一切,都是他作下的局!
赤練眼瞳猛地一縮,終於,自從他潛入烈陽族的營地之後,爆出了第一聲悶吼,如寒夜深邃,綿延不絕。
“隱!”
嗡!
伴隨一道玄奇的波動,葉霄眼睜睜看到,門庭之前的那團黑霧猛地下沉,轟在大地上,卻如煙塵飄散,暗影浮動,飄散的黑霧中,哪裡還有赤練的身影?
逃了?
這等情況下,他竟然還能從容脫身?
葉霄整個人似乎都被眼前的異象驚到了,奔雷一滯,從虛空劃過,鋒銳的青芒無功而去,斬碎了一面牆壁,崩碎的木屑中,卻沒有半點血腥味。
真的逃了?
正在這時——
“黑暗一道?”
“哼!”
“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闖我烈陽族營地?”
“給我出來!”
轟!
一道霸氣無雙的爆吼驟然在這方小小木屋內響起,伴隨而至的,是一團熾熱的火光,一道身影如火神降臨從黑暗中驀地出現,恢弘的火光立刻遍佈周圍每一寸空間。
“烈無敵?!”
嗡!
火光瀰漫,霸氣蒸騰,正如此時烈無敵現身引爆的氣勢一樣,如滾滾狼煙沖天而起,令人不敢直視,烈火白熾,立刻把周圍映成了白晝,秋毫畢現。
光,克暗!
登時,這方木屋裡的一切映入赤練眼中,空蕩蕩搖搖欲墜的木屋裡,竟然有三人之多!
葉霄!
烈無敵。
還有一直隱藏在角落,此時才被火光照耀出來的少女,一臉驚容,不是花漪兒又是何人?
當然,還有赤練自己!
嗡!
隨著漫天火焰席捲,烈無敵霸道無比的一拳轟出,周圍黑暗消散殆盡,哪裡還有他躲閃的空間?
伴隨一連串的迷濛,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影出現在原地,與葉霄剛才一刀劈過的位置竟然只差毫釐,不得不讓人驚歎他的膽色之大。
不是遁逃!
就在葉霄揮出那一刀的瞬間,除了遮掩自身之外,他竟然還在準備嘗試著下一次突襲!
專業!
狠辣!
葉霄心頭一動,手中奔雷翻滾,欲要再度劈出,可就在這時,有一人比他的速度更快——
“去死!”
轟!
一杆燃火長槍驟然出現。
烈陽槍!
烈無敵直接動用了鎮族聖器!
轟隆!
當即,無盡火光席捲而出,狂暴的戰意和波動席捲全場,火靈身化火龍,咆哮而至,張開血盆大口,就要把赤練吞沒其中,直接絞碎。
狂暴!
霸氣!
烈無敵依然延續著自己獨有的風格,赫然就像是直接接手了這場戰鬥一般,哪怕,他只是被葉霄邀請而來……不,是他在同葉霄喝酒時,聽後者說起前幾日的遭遇,按捺不住心頭的戰意主動而來的。
喧賓奪主?
確實有點這個意思。但是在這時,當然沒有人在乎這些。
殺人者,人恆殺之!
這是修煉界不變的真理。
按道理說,這個時候,烈無敵主動攬過此事,神通又在先天上剋制赤練,葉霄已經完全不需要出手了。但是這時,就連烈無敵都不曾發現,葉霄手中奔雷輕輕一顫,看其走勢,竟然有種欲要把他這一擊攔下的架勢。
直到——
“藏!”
虛空中,即將現身的赤練又是一聲低吼,身周迷濛波動泛起,下一刻,在烈無敵驚訝的注視下。
嗡!
黑霧飄散,同它們一起消失的,赫然是赤練即將被漫天火光逼出的身形,他整個人就像是融入了一片火海中。
噗!
烈陽槍閃電般掠出,卻落得了和葉霄剛才一刀一樣的下場。
轟!
又一面牆壁迸裂了,燃火的木屑齊飛,可其中沒有任何生命的波動與鮮血的氣息!
失手了?
這次,是真的逃了?
這一刻,烈無敵真的吃驚了,睜大雙眼,虎目掃視虛空,尤其是之前被葉霄一刀劈碎的牆壁那邊,因為就在剛才赤練身形消失的那一刻,他赫然看到,後者無論是姿態還是架勢,都是退離的動作。
逃了?
黑暗一道不是被光明一道先天剋制麼?
他又怎能……
烈無敵有點懵了。
成名這麼多年來,他也不是從未遇到過襲殺,可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一幕,手中烈陽槍震盪,兇悍力量灌輸其中,卻有種有力氣沒處施的無力感,讓他別提多難受了。
一場殺局,就這樣失敗了?
烈無敵臉色漲紅,憤怒難消,有種要胡亂轟砸,把這裡的一切砸成灰燼的衝動。可就在這時,他沒有看到,身旁從未收刀的葉霄,眼底驟然閃過一抹奇異的精芒,當即,一道沉悶的聲音傳遍全場: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留下?
不止是烈無敵聞言一愣,就連隱藏在無盡火光中的赤練也是如此。但是下一刻,他的臉上再次浮起冷笑。
開玩笑。
怎麼可能?
呼!
此時此刻,無人看到,他的腳步已經快要撤出火光籠罩的範圍了,火光之外,就是無邊的黑暗,給赤練帶來無盡的安全感。
黑暗?
他常年陪伴花滿盈身邊,不少人也曾對他所修煉的武學神通作出猜測,幾乎所有人都以為,他修煉的是黑暗一道,被光明所剋制。
但是,若只是純粹的黑暗一道,他又怎可能躲過漫天火光?
“黑夜,就是我的領域!”
赤練感受著周圍的天地,內心一片平靜,絲毫不為葉霄這句話所動,腳步虛撤,下一刻就要逃離。
先走為敬!
他已經接受這次襲殺的失敗了。
是的。
不是因為太難,而是因為不值得。
哪怕是在剛才,他也有絕對的把握擊殺角落裡無人保護的花漪兒,可是擊殺之後,面對葉霄、烈無敵兩人,他又該如何離開?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赤練清楚的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一手殺人的功夫,而是保命的謹慎。所以這一次,他依舊選擇了先行活下來。
“機會,總是會有的。”
在即將踏出火光籠罩範圍的一瞬間,赤練深深望了葉霄一眼,似乎是想把今夜發生的一切牢記心頭,作為下一場襲殺的經驗,可是就在這時——
嘭!
他看到了一雙眼!
一雙充滿冰冷,比萬載冰窟還要冷酷的眼睛,精準無比的鎖定在他的雙目之間!
赤練心頭驀地一震,駭然蒸騰於心。
“他發現我了?”
“不!蒙的,這絕對是蒙的!”
“他不可能發現我,這是虛詐!”
“我族秘術天下無雙,怎可能被這麼輕易發現?連烈無敵都不行,他肯定也不行!”
轟!
赤練心頭髮毛,即便一直在心底寬慰著自己,但還是忍不住心驚膽戰,感到心悸。恐怕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後撤的腳步更疾了幾分。
但是再疾,也快不過葉霄手裡的奔雷!
“……留下吧!”
話聲語音未落,一道青虹貫穿虛空,直接朝這方木屋的門庭處掠去!
葉霄,出刀了!
“這邊?”
葉霄一動,首先驚訝的卻是烈無敵,立刻睜大了雙眼,旋即便要搖頭。
錯了錯了!
葉霄把方向判斷錯了!
“唉,還是年輕啊。”
烈無敵望著葉霄這一刀破空而去的方向,忍不住連連搖頭,放下手中烈陽槍,幾乎已經放棄了今日的捕殺。
在他看來,葉霄這一刀當是最後的機會了,可這最後的機會,他們還是沒能把握住,只因為葉霄判斷錯了方向。他清晰記得,當赤練身形飄忽不定的最後一瞬,後者逃往的是另外一個方向。
“算了,也罷,只能等下次……”
烈無敵心裡充滿不甘,感慨連連,心裡已經開始在思索用什麼話術來寬慰葉霄了。畢竟,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從手中劃過,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地住的打擊。
可是就在這時,突然——
嘭!
空氣中,一道沉悶的撞擊聲突然響起,讓烈無敵身體驀地一震,哪怕他此時靈識擴散,即便不睜開眼睛也能清晰洞察周圍所有一切,但是在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睜大了雙眼,朝門庭方向望去,清晰看到,那處虛空波動,被青芒充斥,在原本他認定判斷錯誤的那裡,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從虛空歪歪墜出,腰間,青芒濃郁!
這……
一瞬間,烈無敵傻眼了,望著從虛空跌落的赤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滿目錯愕,目瞪口呆。
抓到了!
葉霄最後一刀,竟然真的抓到了襲殺者?
他是怎麼找到的?
難不成……
“他的靈識,比我強大這麼多?”
這邊,烈無敵陷入深深的震撼和猜測,無法自拔。而與此同時,在這片木屋周圍,有人比他內心的驚駭更為強烈——
赤練!
赤練強忍著身體的劇痛,感知著無盡狂風呼嘯而至,宛如一根根牢不可摧的繩索,困住自己的身體,更透入自己的四肢百骸,牢牢封禁了體內每一條經脈內靈力的湧動,整個人轟然落地,濺起一地煙塵。但是此時,只是身體上的劇痛,又焉能比得上他內心的驚動?
道心震動,如若山崩!
如聞鬼魅,白日橫行!
以至於。
自從潛入烈陽族的營地,他終於第一次說出了一句完整,且充滿萬分驚恐和無法置信的話——
“你……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