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木葉(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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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葉慢慢地走了進去,賓至苑今日來了新客人。
其實來誰,她本是不關心的。
只是未入門時那如山泉般清脆的聲音,入門後那映入眼簾的明亮溫柔紅衣,他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變的緩慢而清晰。
他轉身,見到她時,眼裡不自覺露出光彩。
木葉心中帶著三分悸動,卻不能表露,於是低頭行禮道:“奴婢木葉,見過公子。”
太上皇向她介紹這是客人,要好生招待,說完人便走了。
獨留下他們二人,木葉看著眼前的人,他明亮笑道:“木葉,我們又見面了。”
他的嘴角翹成了好看的弧度,眼神都不自覺的變的溫柔。
她也不禁一笑:“是呀,我們又見面了……”
而她的懷裡,便是他昨日送她的帕子,似乎都在隨著他們的心跳而隱隱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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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葉,這裡!”
少年高興地衝她揮著手,一身紅衣明亮,格外溫柔。
木葉見到他,便覺心中三分歡喜,見了見四周無人,便提起裙襬碎步跑了過去。
“李公子。”
她微微行禮,帶了三分溫柔三分含蓄,一縷青絲落下,他伸手幫她挽到耳後,竟是不自覺的三分心動。
“木葉,我給你帶了吃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他說著,開啟一旁帶的盒子,裡面是糖醋排骨,香辣肉絲,醬板鴨,一碗雞湯。
木葉坐下,看著眼前的吃的問到:“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你是不是也沒有吃東西?”
“昨天你們吃飯的時候,我發現你對那些吃的也不感興趣。那時我便知道,你和我一樣喜辣。可惜大煜皇宮飲食偏清淡,你定吃不慣。所以今日出了宮,便去百緣樓給你買了這些吃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她不自覺地一笑,燦若天上明星,道:“自是喜歡的緊。”
李逸疏也不禁一笑,整個人也看著越發明亮。
二人在歡聲笑語中吃完了那些東西,彷彿一種溫暖漫過樹枝,漫過石板,漫過了宮牆。
他就住在賓至苑,便每日都能和她朝夕相處,他摘下一朵鮮花戴在她的鬢邊,看著她的笑顏便也忘記了摘花給她時的怯怯,為她生病時煎藥,藥香染過指尖,也纏繞了二人的心絃,他會擊鼓,在那個風來的下午,他再次見到了她的舞姿,不再似上次愁絲飄渺,而是明亮溫柔,如同鮮花一樣美好,讓人想去呵護擁抱。
忘前塵,忘舊事,只在這個有風的下午,他們二人相擁許久,如果,這喧囂塵世能將他們遺忘,那該有多好。
可當她知道他便是未來的陛下的時候,她慌了,在他離開賓至苑的那一天,也再不與他往來。
一句:陛下萬安,便把李逸疏徹底地關到門外。
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屋外痛苦崩潰,卻得不到一分的回應,終在傍晚時,她開啟了門,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陛下,想來會錯意了吧。”
是嗎,原來是他會錯意了……
他收起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是在下錯了……這段時間承蒙姑娘照顧,不勝歡喜,日後,也願姑娘開心如意。”
“奴婢,多謝陛下。”
李逸疏蹣跚著離開了那裡,她終於哭了出來,肝腸寸斷,痛不欲生……她的手裡緊緊捏著李逸疏送她的那個帕子,但是這個帕子卻止不住她的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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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沁不解道:“那為什麼他們沒在一起?李逸疏可是陛下啊!他喜歡她,直接娶了她不就行了嗎?”
“可是木葉不會同意。木葉是亡國之人,她只想好好地活著,給那些還活著的族人帶去生的希望。如果逸疏是普通人,他們可以做一對最平凡的夫妻,忘卻前塵往事,可偏偏逸疏是陛下,是九五之尊,是站在世界之巔的人,他身邊的人必然萬眾矚目,她的身世在那群人的追查下,也必然大白於天下。大興對玄鏡的仇恨由來已久,所以他們情願派出一批死士也要弄清木葉的身份,那到時候,要麼我們交出木葉,要麼便是兩國開戰。”
“國師,”藺志問到:“您是怎麼知道的,明明什麼跡象都沒有,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木家,是最優秀最正統的皇室血統之一,但凡他們皇室族人,必然聰慧絕頂,更何況是他們唯一的公主。她在賓至苑的種種已不平凡,上次逸疏和我說後,我便覺奇怪,就查了查她的背景,卻發現宮女捲上寫著木葉事從小進宮待在賓至苑,已二十有四。且她愛吃辛辣之物,宮中伙食一向清淡,從宮裡長大的人也因此不會喜歡辛辣之食,就深一步調查以後,發現木葉的來歷全是偽造,進宮以前的身份一片空白。而當時,能對賓至苑進行干預,並瞞天過海不讓宮中人又異議和察覺的只有一個人。”
藺志道:“竹夫人。”
“是。孃親信佛,向來心善,所以她不會管對方帶了什麼樣的危險在身,只要她認定她時好人,她都會去救。因此,昨日我便去拜訪了孃親。”
十一月,風和雪。
“我第一次遇見那個姑娘的時候,好大的風雪。”竹夫人道:“那時她衣衫襤褸,城外全是屍體和鮮血,只有餘下的幾個人護著她,一路往大煜境內跑來,後有人追來,我看不下去,便讓人救了她們,也才得知她的身份。當時我見她可憐,便將她藏了起來,可沒想到大興的人馬來的十分快,他們四處悄悄查詢,不放過一點蛛絲馬跡。念槿不過是個最單純的姑娘,什麼都不懂,即便是幾十年前的罪孽,同她又有什麼關係?那日他們來了我的道觀,表面說著借茶水,其實暗地裡已在四處勘察,我以皇家道館為由拒絕了他們一次,卻也知道擋不住他們,千思萬想之下,只有皇宮才是最穩妥的地方,他們再如何搜尋,也沒膽子搜進大煜的皇宮。最後,她便進了宮,化名木葉。”
二人聽完,藺志問到:“可是國師,若是木葉有復國之心呢,她畢竟是個亡國公主,她的身上還有著全玄鏡的希望······”
“不會,”蘇陌塵道:“你忘了大興原本是如何覆滅的嗎,我剛剛便講過,玄鏡皇室之人聰慧絕頂,木葉事最正統的玄鏡皇室,她若想復國,憑著母親對她的信任,憑著這幾年父親的疏忽管理,以她的聰慧,整個大煜必然不會如此安寧。”
藺志點點頭,“屬下明白了。只是他們今日怎麼會突然出手,明明那麼久木葉都沒有暴露什麼。”
“你們遇襲之前發生了什麼?”
雲沁道:“沒發生什麼,只是小志過來叫我們回宮······我想起來了,當時有幾個混混調戲我們,木葉發怒了的!”
“這便是了。他們在大煜境內搜尋已久,卻毫無所獲,那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皇宮。所以從你們出皇宮開始,他們就在觀察你們,覺得可疑後,就讓幾個混混去調戲你們,以此來引出木葉身上更多可疑的地方,想來也是木葉說了什麼。”
“男女平等。”
藺志:“什麼?”
雲沁道:“木葉說了男女平等的話。我想在這個時代說這些話的人特別是女子並不會有幾個,應該就是這個暴露了她,所以那些人不惜一切地在我們回宮之前要摘掉木葉的面具,確認她的身份!”
“沒錯。”蘇陌塵道:“木念瑾一直主張眾生平等。而且一個女子三年的變化並不會很大,他們應該也確認了木念瑾在天儀城!”
“那……如今,”藺志擔憂道:“我們怕是有了個燙手山芋在身邊了……”
木葉身份的暴露有多危險雲沁她自然也是清楚的,只是看到蘇陌塵氣定神閒的笑容,她卻突然一點都不慌了。
窗外聽見孔雀一聲啼鳴,白羽從遠處飛了進來,雪白羽毛流光華轉,它落到蘇陌塵身邊蹭了蹭他,便將口中的信交到了他的手裡。
藺志似乎猜到了什麼,驚道:“國師,這是?”
“那些死士的密報。他們既然是死士,訊息必然要他人傳遞,我便讓白羽發動了所有鳥類,在空中攔截了他們的信鴿,搶來了信,根據信鴿返回路線,找到了傳信人,現如今已在大牢了。時間緊迫,還沒來得及去處理,猜到你們要回來了,便在這等你們,和你們說清楚一切,免得你們驚慌。”
這一瞬間,藺志和雲沁只有目瞪口呆。
賓至苑。
李逸疏不顧所有人一路狂奔到木葉的住處,她正在打水洗臉,卻看見李逸疏紅著眼氣喘吁吁地站到門口。
“陛下……怎麼了?”
李逸疏看著她,那一瞬間萬般思念洶湧襲來,他跑過去緊緊抱著她,木葉本準備掙扎,可終究沉溺在他的懷抱裡,無法掙脫。
“陛下……”
李逸疏將蘇陌塵所說的一切告知木葉,木葉便也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也道:“有國師這樣的人物在,我自是知道隱藏不住的,只是沒想到發現的這麼快。”
“木葉你放心,我和大哥定然護你周全。”
“我知,不然我哪還能待在這……”木葉退一步行了個大禮:“陛下,木念瑾多謝大煜庇護之恩!木念瑾也自此起誓,絕無復仇之心,斷不會打破大煜千百年的安寧!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李逸疏扶起她道:“你無需講這些,我自然信你。從今以後,沒有木念瑾,只有木葉。”
“是,只有木葉。”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陛下言重了……”
“你也說,我是陛下,是這個世上的九五至尊,那我也承諾你,我願用畢生之力來守護你。木葉,不要再害怕,無論什麼時候,有我在。”
木葉不知該說什麼,唯有滿目的淚水打溼了臉龐,“陛下,木葉信你。”
那個帕子止住了木葉的眼淚,伴他二人一生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