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筆交易(1 / 1)
付叔帶著蕭寒在龍劍山附近,一個名叫洪家鎮的地方落腳。
找到了一個簡易樸素的客棧住了進去。
“去橫陽城吧,那裡是河源府的都城,繁華的很,去那的話,可以討口飯吃。”小屋裡,給蕭寒鋪好了被褥,付天海手握一盞油燈坐了下來。
“好。”蕭寒點著頭。
旋即,付叔將身上的包裹放在了桌上,慢慢開啟。
“尤一古的人盯得很緊,多餘的東西根本不讓帶,好在我存的一些散銀,沒有被他們拿走。”說著,他慢慢將布兜開啟,裡面除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外,還有一塊泛黃的皮卷,不知是作何用的。
“這是你那未曾蒙面的母親留下的,你父親一直託我保管,這東西看起來其貌不揚,他們的人也未放在心上,還以為就是一塊破皮罷了。”摸著此物,付叔的眸光陷入回憶當中,“你父親對它如寶貝一樣,就怕在外遭遇不測,所以放在了我這兒。他說了,等你長大了,什麼都可以不要,但唯獨這東西必須完整無損的交給你。”
“這是…獸皮?”蕭寒心中有些吃驚。
他將皮卷接過,入手有些溫熱,但仔細端詳後,發現此物不是動物的皮毛,而更像是一塊…人皮。
“我年少時便跟著你父親了,你的母親我也只是見過一面而已,容貌都有些記不得了…期間,蕭莊主曾消失過一年,說是在外遊歷,連我等侍從都打發回來了。等他回山時,懷裡便抱著還在襁褓中的你,這些年,你在劍莊處境艱難,我也想著去尋一下你母親的蹤跡,但是……你父親曾嚴重叮囑過我,讓你不要去找她,其中有什麼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付天海說完,便直接起身出了房門。
“夜色已深,早點睡吧。”
蕭寒應了一聲。
他們現在身處困境,還十分窘迫,哪怕是這種小鎮上的野棧,一晚留宿的價錢都很貴。
前者竟然開了兩間房,特意與他分開。
也許,是因為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想讓蕭寒一個人靜一靜。
……
“一塊人皮。”
蕭寒揣摩著父親留下的遺物。
很顯然,此物極其珍貴,但到底哪裡值得他父親這般珍視?
撕拉扯拽,用火燒,用水泡…種種方法蕭寒都試過了,但這人皮毫無變化。
“難道……”他眉頭輕蹙,想到些什麼,拿出了一把小刀將指尖劃破。
繼而,將一粒血珠滴到了上面。
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這人皮宛如織布一樣快速將血液吸收,隨後暈染開來,在燭光下顯得十分邪氣。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模糊之間,蕭寒似乎看到有一個血色小人自人皮上浮現而出,活靈活現,不斷的擺出各種動作…像是在施展某種功法,他心頭一震,剛聚精會神的盯了一會兒,一股疲乏之意瞬間席入腦海,他整個人的神魂都像是被一種未知的力量牽引著,投入了殷紅的皮影上。
眼前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這裡是哪兒?”迷迷糊糊中,蕭寒一驚,意識再次恢復了清醒。
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房間裡,而是站在一處高臺的祭臺下。
周圍都是一個個用白骨堆積累就而成的火盆,連火焰燃燒的光芒,都是幽綠色的。
陰森無比。
臺上,有一道擎天而立的石柱,攀附著一條條巨大的鎖鏈,交織盤旋,匯聚到了最下方…一個被鎖鏈死死困住,被幾十把長劍刺入肉身的神秘男人。
這人低著首,披頭散髮,看不清模樣。
“你是誰?!”蕭寒頓時如臨大敵。
“咯咯…哈哈哈!”男人先是低沉的笑了一會兒,然後猛然癲狂的大笑起來,像是一個瘋子。
他那一頭猶如枯草般毫無光澤的長髮遮住了他的臉頰,只露出了兩隻充滿邪惡且猩紅的眼珠,像是看著至寶一般,盯著蕭寒。
視線裡有貪婪、渴望以及…很複雜的情緒。
“十萬年,十萬年,我就知道…天不亡我。”這人沒有回答蕭寒的話,先是喃喃自語了片刻。接著,凌厲無比的眸光宛若兩把利劍橫空刺來,讓蕭寒呼吸一滯,“小子,和我做筆交易如何?”
蕭寒穩住了心神,他已經偷偷觀察了一下形勢,自己似乎涉足了某個神秘領域。
但這人對他尚無威脅,不然的話,以對方的氣勢,根本沒必要以商量的口吻探討。
或者說,對方有事相求。
“什麼交易?”
“我讓你變強…強到想都不敢想的地步,而你要做的,就是當你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後,救我脫身此地。”
“我天生經脈閉塞,無法修行武道,整個蒼南界的人也不敢有誰口出狂言,能讓我一朝蛻變,況且,我們蕭家的人只修劍道,不練其他。”蕭寒隱約預感到了什麼,依就直言不諱,畢竟自小廢材兩個字就時常陪伴在他左右,即便內心十分不甘,但現實就是現實。
哪怕是將來再歸龍劍山,蕭寒也沒指望依靠自身的武力。
畢竟一個人的強大除了修煉之外,還有很多途徑,蒼南界的許多旁門左道對於自身的要求都不高。
退一萬步講,掌握了大量的財富,也是一種強大的象徵。
“蒼南界?那是什麼地方?在星空古道上?”
男子目光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言語間帶著一種誘惑力:“劍修嗎?修劍之路異常艱難,可要比其他變強的方法辛苦數倍…不過,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殺心,這種嗜血陰暗的意志,和劍一樣純粹!觀你秉性,的確很適合練劍……”
“別說廢話,你究竟能不能辦到?”蕭寒語氣有些冷。
“哈哈哈哈…我能不能辦到?”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樣,男子聲音充滿怒氣和傲然,大聲喝著:“我這一生修煉功法,九千八百七十二種!你想要的劍道,有一千四百一十一種,適合你練的,有六百三十門,放眼整個星空古道,其中最頂級的劍數,也過百有餘,別說你只是經脈閉塞,就算你殘手殘腳,我也能讓你成為睥睨古今的絕頂劍修。”
“大話誰都會說,我憑什麼相信你?”蕭寒淡然道。
“你現在按我所說,控制呼吸,五心朝天擺出幾種姿勢,再經過口述修煉之法,運轉氣息,一試便知。”
“好。”
蕭寒十分乾脆的躺在了地上。
他沒有什麼值得失去的,除了一條命,所以…對方根本不圖其他。
男子嘴巴張開,一字一句的真言,情緒入耳。
蕭寒則按照他的指點,開始修煉起來。
雖然沒辦法成為武者,但要強的蕭寒這些年也一直在打磨身軀,單論外家功夫的話,並不差。
但很快,他就發現,男子讓他擺的幾個姿勢看似簡單,但時間一久,四肢便感覺用些撐不住了,呼吸也開始亂起來了。
擺弄身體看似簡單,這裡面大有學問。
“堅持住,你要是連這點事都做不了,就別談變強了…回望古今,無數修士就如那漫天星辰,璀璨奪目,在歷史的長河中聲名鵲起,他們得道之法千奇百怪,每一個人對於功法的感悟皆有不同。誰告訴你,廢了經脈,就無法成事的?肉身是我等的寶藏,除了經脈,還有筋骨,還有血氣,它們同樣是組成你身體的一部分,其潛在的力量,尚在經脈之上……”
聽著祭臺上的聲音,蕭寒渾身都已經溼透了,全是汗水。
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發現,那種吃力的感覺竟然徐徐消失了。
反之,他紊亂的氣息變得勻稱起來,渾身都在發熱,整個人的精神都高亢了不少。
他一刻不停歇的擺了二十四種身法,並每一種,都維持了許久。
“來了!”
當他如雕像般堅持最後一種身法,過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時,隨著男子的一聲輕笑。
一聲巨響,轟然自蕭寒的腦海中炸開。
像是他體內有什麼東西被引爆一樣……
繼而,他全身的毛孔都噴出了半尺長的白色熱氣,同時,還有大量汙穢之物排出體外。
一種他從未感受到過的清涼感,順著天靈直入而下,席捲全身。
“修劍身、得劍體、悟劍心!小子,你聽好了,我接下來要傳你的,名曰九幽惡鬼劍,是在星空古道僅用三千年便橫空崛起,成為當世第一劍仙,血無常的傳承!殺天,誅地,屠盡萬物!這蒼生皆可殺,萬法皆可破,唯有手中一把長劍,是為本心!”
臺上,男子一頭長髮無風自起,洪亮而充滿殺戮的狂笑,震得整個神秘空間都在亂顫。
“用劍者,先練劍心,再練劍膽,然後淬劍氣,凝劍意。”
蕭寒手中緊緊握著一截骨棒,以此代劍,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中,左右翻飛,舞出一道道劍花。
“劍心,視為能將手中劍鋒,驅使到極致,如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得心應手;劍膽,源自劍修對於劍身的感應,每一柄劍都是一個獨立的生命,它們個性不同,與主人心有靈犀;劍氣則是這兩者大成後的體現,以暗勁由內致外,由心而發,殺人於無形;而劍意,則是每一位劍修對於劍道自我的理解,登峰造極,劍意強大之人,眼中的一切,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武器,即便空手應敵,雖無劍,卻有劍,劍勢一起,以心、以氣、以精神意志或稱之為神念,殺得四方……”
蕭寒一邊練劍,一邊細心記住對方所說的每一句話。
“當你有了自己的劍意,便可成劍胚,結劍丹,馭飛劍…直到最終的劍體大成,肉身成劍。”
時光飛逝,蕭寒記不住自己究竟在這處神秘的空間待了多久,但昊天已經言明,此地乃是他神念顯化而成,是一片虛無的空間,內在的時間流速與現實完全分開。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一直待在這裡,但前者也說了,他只有十年的期限。
十年一到,他的意識就將回歸本體。
昊天,是神秘男子的名字,真假不知。
蕭寒只弄清,這個被捆在祭臺上的人,是殘魂,並非實體。
兩人現在完全是神魂在交流。
蕭寒的骨劍,越練越快…快到每一次揮起或刺出,都會激起一小片的音潮,十分刺耳。
“此劍道一旦入門,聲攝心神,聞如厲鬼,可亂人神智。劍鋒一出,必見血而歸…你的劍還要更快,快到人死後,才能聽到你的劍鳴,而不是在出劍前,便讓對方聽之有了防備。”
“心中要有殺意,記住!這一刻,你就是那修羅地獄的索命閻羅,你就是惡鬼!”
“劍尖要準,劍刃要狠,劍柄要穩!”
“不對,繼續練,你的拔尖式還不夠快!”
“呼吸,注意我教你的呼吸法…腳步不要亂,劍隨眼走,氣從全身!”
……
蕭寒能夠感受得到,昊天對於自己變強的期盼,自己在修煉的過程中但凡有一點不對的地方,都會被指出來,從一開始就十分嚴厲。
有時更會破口大罵。
蕭寒毫不在意,他和對方的目的都一樣,變強!
白駒過隙,光陰荏苒。
蕭寒就在這質罵聲中不斷的蛻變,頭髮長了,便削掉…鬍子滿臉,就剃下。
“好了。”
直到有一天,昊天終於開口,讓他停了下來。
“十年了…如今的你已經擁有了絕對的劍感,再加以磨鍊,便可達到劍心層次。我的殘存意志只能將你神魂滯留在此十年的光景,下一次,你必須依靠自己的精神力量才能進此空間。所以,變強吧…我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昊天一聲大笑。
祭臺兩側一架架的火盆驟然熄滅,眼前的一切都陷入了暗淡,如湖面般泛起了波瀾。
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從黑暗中推了出來。
猛地,蕭寒自桌上抬起頭,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自己正處於客房中,手上還拿著那塊此時看起來平淡無奇的人皮卷。
就彷彿做了一個夢,在那神秘空間裡過了十年,但現實中,只是一息之間。
蕭寒心中很清楚,這並不是夢!
一旁便有一個黃銅小鏡,鏡面中的自己,宛如剎那間蒼老了十歲,眸子犀利,本來盤起的長髮,也成一頭青絲披在肩上,而且…他雙手上還結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蕭寒內心火熱,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前進的道路。
那個神秘空間,先不談昊天所擁有的駁雜功法,每一個都是至高無上的絕學,單是那裡面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並不一致,就讓他受益匪淺。
想一想,如果他在裡面每一次都能待上數百年,將劍道修至大成後,再回歸現實……也許只是短短几天,整個蒼南界便無人是他對手!
因為他可能擁有數千年的劍道造詣,以及最高深的老師指點!
這塊人皮是他母親轉交給他父親,為他留下的…顯然,自己的母親並不簡單,不過蕭寒目前也沒心思去深究,還是先考慮自己眼下的處境再說。
“嗯?”
剛將人皮收入胸口,蕭寒耳朵一動,聽到臨房居住的付叔,躡手躡腳的摸黑走了出來,似乎是怕吵醒他。
雖然對方極其小心,但此時的他與之前的自己,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十米之內的風吹草動,他都能洞察得到。
他不動聲色的靠在視窗,循聲望去。
便瞧院子裡,付天海正看著自己的房門,表情複雜。
接著,彎腰將一封書信放在了門前的臺階上,而後毅然決然的扭頭離去,如一頭靈巧的大貓,自院牆內翻身而過。
確定對方完全消失,蕭寒走到門外,將那信奉開啟,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
“小寒,好好活下去,付叔怕是沒法陪伴你了,你已經成人,今後會有自己的天地…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包袱裡有餘錢和換洗的用度,你帶著去橫陽城吧,勿念。”
很簡單的一句話。
若是一般人見此,恐怕會有些生氣或是憤怒,覺得付天海是把他給甩了,嫌他是個拖油瓶。
但蕭寒很善洞察人心,而且他也不傻。
付天海去做什麼…他已經猜到了。
將房門關死上了鎖,蕭寒來到了院子外,一間位於馬路邊的店面之中。
此時,廳內依然有一些零星的酒客正一邊閒聊,一邊舉杯推盞。
這是他入住的客棧門頭。
“掌櫃的,你這兒有劍嗎?什麼劍都行。”
蕭寒將手中一塊指甲大小的銀錢扔在了櫃檯上,對那戴著方帽,體態臃腫的男人問道。
“什麼劍都行?”
掌櫃眼疾手快的先將錢抓進了手,接著才狐疑的問著。
“嗯。”
“你等著。”
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掌櫃點頭,轉身入了後廚。
過了一會兒,他手上捧著一把漆黑生鏽的鐵劍走了出來,“可是你自己說的什麼都行,這把廢劍一直放在我伙房當火棍了…不知客官要做什麼用?要是方便,我這邊也可以叫下人給你打磨一下。”
話還沒說完,蕭寒就直接將這鐵劍一把奪過,淡淡道:“用劍,自是為了殺人。”
言畢,便跨門而出。
“這劍能殺人?”
目送蕭寒的身影遠去,掌櫃挑著眉頭,滿臉的不信。
這麼一個廢品,賣了二兩的碎銀,無論如何,他鐵定是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