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下營(1 / 1)
天下營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剛從胡姬床榻上爬起來的宋培慈,在久久後才抵達城牆,乍一看到火已熄滅,被燒得焦黑的泥牆,不由火冒三丈:“徐洛敢爾,欺人太甚!你等沒有拼死反抗,將其擊斃嗎?”
他一把提住滿臉恐懼的郡兵吳名:“你們這些慫包軟蛋,養你們跟養一群酒囊飯袋屎包飯桶有何區別!”
宋培慈的家臣也匆匆趕來,在人群中的親信也適時呈上一封信箋:“郡守大人,徐洛給咱們下的戰術,請您一閱。”
宋培慈心煩意亂地撕碎,眼睛眯緊,瞳孔驟縮,其上只有一行十字,字字金戈鐵馬,殺伐濃烈:“我本楚狂徒,性喜割人頭!!!”落筆兵鋒暴烈,鐵畫銀鉤,其上的熊熊戰意幾乎噴薄而出!
宋培慈咬牙切齒,想要嘟囔兩句,但心中的驚恐卻是猝然滋生,不禁有些戰戰兢兢地想到:既然徐洛能輕易攻陷城牆,闖入魔郡中大肆砍殺,那他若一意孤行,要強襲城主府的話,該當如何?
一時間,百味雜陳的宋培慈木然呆立。
但身旁的郡兵王名卻是突然恐懼地癱軟在地,哆嗦著伸手指向城牆:“程明!人頭京觀!”
宋培慈疑惑地順著王名的指頭,向前望去,登時也駭得魂飛魄散,只覺得涼意入骨髓,渾身僵冷!
在城牆上熄滅的黑煙中,一堆割下的頭顱堆砌在一起,被燒得焦黑,愈發顯得猙獰如惡鬼!而這就是漢人對付異族時,往往因雙方的深仇大恨無法化解,而刻意堆積的人頭京觀!!!
那意味著……不死不休的復仇!
“我本楚狂徒,性喜割人頭……”宋培慈咀嚼著那一行字,頭皮發麻,只覺得置身冰窖。他頭一回意識到,在輕而易舉地將天下營殘孽屠殺殆盡後,竟招致對方如此雷霆震怒,而現在,要直面著這股怒火的唯有他宋培慈。
“快!快!快聯絡大道法師,鬼神將軍的教兵應該就在這幾日到,給我加強防禦,日夜不輟地巡邏!必須撐到鬼神將軍到。”宋培慈揪住幕僚的衣襟,渾身冷汗涔涔,一瞬就如漿水般溼透了衣衫。
誰也沒想到,徐洛的報復竟然是如此迅猛,如此直接,如此酷烈!一上來就撕破臉皮,沒給雙方半點緩和餘地。
……
“兄弟如手足,害我兄弟者,如殘我手足。”徐洛矗立在大青石上,看著追隨他的一眾天下營與鐵浮屠,懷著淡淡悲慼道,“哪怕是河東宋家,也休想阻礙我替他們報仇。今番我一意孤行,有誰不願參與嗎?”
天下營鴉雀無聲,隨即轟然響應:“不報袍澤之仇,誓不罷休!”
徐洛舉劍,一劍揮砍下,砍斷漢服的袖袍,凝然道:“割袍為誓,不死不休!”
“吼!”咆哮響徹暗夜。
陳洛揚眉,示意眾士卒跟隨自己回月神谷老營,暫時藏形匿跡,徐徐圖之。他們連番鏖戰,又急匆匆自北疆趕回,現在人困馬乏,再加上許多人
而與此同時,慕容頌也是率著神武道的神武力士們,與小大將陳默音匯合在魔郡南面,一同商議大事。
“鬼神將軍,久仰汝精通韜略,多閱兵法之名,今僥倖得見,實激動萬分。”陳默音一窺見慕容頌,心知其身為慕容家三兄弟中的老三,著實是大道法師真正的心腹,不由大拍馬屁。
慕容頌淡淡笑道:“我一直隱居神武州,素無威望,大將過譽了。”雖然心中得意,頗為享受,但慕容頌也有自知之明,他從未出徵,哪裡會像陳默音所言那般有名。
陳默音嘿嘿笑笑,依然諂媚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嘛,鬼神將軍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若無您的貢獻,我神武道豈能這般昌盛。”
慕容頌受用得很,陳默音的一套馬屁當真是拍準了馬屁股,讓他看陳默音愈發順眼起來,便道:“大將此番若能襄助我誅除徐洛,還魔郡朗朗乾坤,對神武道便是大功一件,將來統御幽州神武道也是指日可待。”
陳默音等他這一番話久矣,聞言大喜:“為神武道肝腦塗地,陳默音豈惜性命。”
一夜,宋培慈肝膽俱裂。
一晝,宋培慈重振雄風。
宋培慈趕緊設宴款待來者,態度好得讓慕容頌和陳默音都覺得滿頭霧水。他們深知出身豪門的宋培慈的驕傲秉性,來時本就做好被冷遇的準備了。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宋培慈那非同尋常的熱情的緣由:“張天師,程大將,徐洛何其猖獗!竟趁夜偷襲我魔郡,威脅我身家性命,著實可恨之極,只要能剷除此獠,我願在魔郡範圍內鼎力相助,絕不推諉。”
他咬牙切齒地將陳洛兩日前來犯,輕易攻陷城池,留下戰書,順手劫走屍骨的事情全盤托出,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不隱瞞,令兩人面面相覷,不由大感棘手。
“敢問郡守,魔郡郡兵有幾何?當日來襲的徐洛挾眾多少?”慕容頌掐掐人中,疑惑道。
宋培慈一窒,臉上頓時陰晴不定,頗為丟臉地沮喪道:“魔郡有郡兵八百餘,時至五百有餘,徐洛……只來了約莫百人,就打得郡兵節節後退。”他為保顏面,已是將當時只有數十的來襲者翻倍,說成百餘,奈何百餘敵五百,竟將郡兵打得節節敗退,尚且是在對面有城牆據守的情況下……慕容頌簡直覺得驚世駭俗,反倒覺得宋培慈是大大的實誠人。
說到底,神武道閉門造車,一直覺得他們隱藏的勢力已能隻手遮天,慕容頌也自詡一手練出的神武力士堪稱一流雄兵,奈何雛兒慕容頌豈知唯有曾經鐵血廝殺的部隊,才能真正評估出實力。誰能保證大塊頭就不是孬種?
儘管魔郡地處邊疆,但自從白馬將軍公孫瓚崛起幽州後,威名震懾寰宇,令郡兵們歷練的機會已是極少,而一群極少經歷廝殺的鄉勇郡兵,豈能與百戰餘生的天下營相比?殺人,靠的可不止是一腔血勇,還要有過硬技術。
陳默音瞧他們震駭的模樣,心中不由慍怒,畢竟他早年被徐洛逼得滾出魔郡,現今挾整整一千神武銳卒歸來,沒想到同夥依舊被徐洛的彪悍戰績給嚇得手腳癱軟,他咬牙怒道:“我麾下有一千精銳,都是甘願為神武道犧牲的強兵,絕非郡兵那些倉促召集的烏合之眾能比。”
慕容頌才發現失態,趕緊收斂驚恐,同樣淡淡道:“按照兄長之意,我帶來一千的神武力士,是我神武道中堅砥柱,皆都操練三年有餘,料想徐洛兵士再精銳,也絕不會比他們更悍勇。”
宋培慈訕訕笑笑,道:“蘇無極已派人在我府上等候,正準備在你們到後告訴些徐洛的兵員訊息,您看……”
慕容頌頷首同意:“讓他來吧,我倒要瞧瞧,徐洛有何等本事,真的能翻天不成?”
一盞茶功夫,就有一名尖嘴猴腮,一看就知極其伶俐的小廝恭敬上前,跪著膝行到三位面前,叩首道:“小的徐記,蘇府家丁,特受家主意思,將實情相告。”
“且說吧。”慕容頌道。
家丁徐記老老實實地道:“家主特地吩咐,令我絕不隱瞞,一定字字句句說得清晰,因那徐洛勢力之強,絕對超乎在座諸公想象。”
慕容頌不由嗤笑,覺得蘇無極是給人嚇破膽了,喟嘆道:“蘇無極在草原商路上縱橫捭闔多年,沒曾想竟懼怕一織蓆販履的徐洛,他崛起才多久?麾下難道已有萬員精兵良將嗎?”言語中,格外不屑。
陳默音同樣忍俊不禁,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縱然他能以一敵十,僅憑百餘人的話,只要有我的一千精卒就能輕易耗盡他的兵力,我看蘇無極老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宋培慈猶猶豫豫一番後,卻是默然,他總覺得其中有蹊蹺,而蘇無極也絕非膽小怕事之人。
徐記言語淡淡,沒有半點變化,只是照舊訴說:“徐洛,招募三百鄉勇,號稱天下營,一舉絞殺魔郡其餘遊俠勢力,自此飛黃騰達。後,其與南蠻族王子於夫羅呼廚泉的蠻族鐵騎碰撞,大屠殺,己方僅損百餘。”
說到此時,慕容頌已是倒抽一口冷氣,神武道素與北蠻族有合作,自然知曉蠻族鐵騎的戰力,何曾想到徐洛竟有這等本事,一出手就盡屠之。
但徐記依然在講:“自此,蠻族中盛傳,徐洛能操縱天火,有火神之能。據家主勘察,據聞是徐洛曾用流火之術將其殲滅,其中神神叨叨,說不清楚。”
一干聽眾登時擰緊眉頭,愈聽愈覺得玄乎,大夔的人敬畏神鬼,反倒覺得徐洛古怪。
徐記接著道:“緊隨其後,徐洛招募俘虜中的青壯,成五百天下營,再使用繳獲的戰馬,形成五百鐵騎,戰力恐怖。他又招納到精絕古國的餘孽,一百悍勇鐵浮屠重騎。在其後,於夫羅不甘落敗,捲土重來,又有北蠻族萬夫長與其歃血為盟,雙方合兵後已有一千五百騎的蒙古驍騎,依然落敗。”
徐記的呼吸不由急促起來:“徐洛將蠻族人絞殺殆盡,盡數殲滅,卻只有一百餘騎損失,筋骨未傷,現已趕著一群群戰馬回到魔郡,只要稍給他一些喘息時間,恐將有一千天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