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坦心跡梅寒救芝罘(下)(1 / 1)
一路之上風幽鳴這嘴就沒停下來過,一會兒找柱子的毛病,一會兒問問水流的源頭,一會兒辨辨花草的名稱……別說鶴隱、陰鷙諸人煩的要命,就連玉篪都聽得有點不耐煩了,偏巧這蟬鳴也摻和進來和他說得不亦樂乎,什麼天南地北、東拉西扯、仙道神魔,總之除了把人氣得直翻白眼以外,沒有一句是有用的。
就在這空無一人的飛沙宮中大約走了半個時辰,總算來到了正殿,這正殿長約三十餘丈。闊達十五丈開外,高十丈有餘,殿頂分成了二十八個大的大的區域,前端兩兩相對分別描畫著飛沙走石、絕塵無垢、乘雲行泥、雷虐風饕、流沙暴土,正是蠻荒九宮之狀,再看那其餘十八塊圖案,則是各式各樣的蟲族模樣,千足的蜈蚣、磨盤大小毛茸茸的蜘蛛、三尾帶鉤滴著綠色毒液的蠍子、雙頭進食的螻蛄、腸肚兒在外的螞蟻……一個個青面獠牙、張牙舞爪、呲牙咧嘴,讓人看在眼裡,就腸胃抽動翻騰,恨不得立刻一吐為快。
平視而看,之間這大殿頂的二十八個區域被下面的橫四縱十三的五十二根一人合攏的大柱分割開來,這五十二根柱子每一根都鑲嵌著四顆藤球大小的夜明珠,把大殿照的無比明亮,
飛沙走石之下是高高的臺階,臺階後面九龍戲珠之圖佈滿了牆壁,圖前一張龍椅,上覆龍皮、高掛鳳羽,龍椅兩側各置水火玉麒麟。
再看其它八張圖下每兩柱之間各對應比龍椅下稍高的臺階,每張圖下都有一張座椅,這些座椅也都是各鋪獅、虎、豹、狼之皮,出了那雷聲轟鳴之地的椅子是空的以外,每一張座椅之上都有一人,這些人或坐或蹲、甚至還有整個癱在椅子之上的,但每個人的眼睛卻是各個放光,顯出高深的修為。
最靠近眾人的兩把椅子,一個上面坐著一隻黝黑光亮、頭上四隻觸角的大蟲,身上長著密密麻麻數不清的手腳,一雙六角形的眼睛目轉睛的盯著走在後面的青鸞。它對面癱坐在椅子之上——或者說堆在椅子上是一層又一層的肥肉堆積在一起的一個怪物,這個怪物比坐在這裡的所有怪物都大,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本相,那滿身的肥肉似乎還可以任意的移動,整個身體之上只有一隻眼睛和一張嘴巴,那一隻眼睛卻似半睜半閉,好像多少天都沒有睡醒的樣子。芝罘看罷心中有數,這兩人應該就是流沙洞洞主燕金環和暴土洞洞主葉石。唯一奇怪的是這燕金環似乎和青鸞二人有什麼深仇大恨,那燕金環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青鸞,青鸞也死死的盯著燕金環。
再向前的兩把椅子,左側的是一個空座,右側則是一個頭大、胸鼓、腰細腿長的女子,這女子雙目閃亮,圓鼓鼓的臉上透著精明,身上搭配著一身黑色的紗衣,如果不是頭上有兩隻觸角,怎麼看也不像魔怪的樣子。
芝罘知道這女子就是無盡蠻荒赫赫有名的玄駒。別看她長得嬌柔,以她一人之力就可以搬三山、移五嶽,天生神力,在她面前,什麼力能扛鼎的虺傲、什麼力大無窮的豹鵟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再向前看這四個人頗值得玩味,那一高一矮對坐的二人,個子高的盤膝在椅子上懸空而坐,手中握著一把金色如意;個子矮的滑坐在椅子上,穿著長袍,腰間繫著一條寬寬的玉帶。
這二人不就是乘雲洞的天龍太棘和行泥洞的地龍少棘兄弟。
最後那二人就是鶴隱的兩個徒弟,梅寒、松冷。
風幽鳴伸長了脖子去看那最遠座位上的兩個人,這二人一男一女,左側的女子秀髮披肩,面色紅潤,左耳上單穿銀蛇之環,鼻子挺翹,穿一套黃色的衣裳。看起來給人一種清秀淡雅之氣,若不說,誰也不會知道這就是在宇內令人聞風喪膽的梅寒上人。
再看那男子,白髮飄逸,劍眉鳳目,身材修長,虎背蜂腰,坐在那裡精神抖擻,少年英雄,就是風幽鳴看了也心生歡喜。
風幽鳴用肩膀碰了碰身邊的赤玦“妹子,我去調戲調戲那梅寒哈。”
赤玦還沒弄明白風幽鳴的意思,就聽見風幽鳴故意大聲的問芝罘“芝罘老兄,那離我們最遠的姑娘就是你的兩世情緣,鶴隱老頭的徒弟?”也不管芝罘如何回答,反而轉回頭對著鶴隱道“鶴隱老頭兒,你說你把我們帶到這兒來,是不是給你的寶貝徒兒會親(qìng)家啊”
鶴隱用三隻眼睛狠狠的打量著風幽鳴,鼻子裡“哼”了一聲”沒再搭話。
梅寒雖離得遠,但卻聽得清晰,在眾洞主面前臉上一時掛不住。臉上微微一紅,本想出手教訓教訓這滿嘴胡說的小子,可一考慮自己的身份,即將面對的尷尬局面,以及在飛沙宮出手帶來的後果,就假裝沒有聽見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風幽鳴一見沒有人答自己的話,就開始張望著這八張圖各自對應的後兩排以及兩側的入口之處皆被丈二高的屏風隔開,裡面到底隱藏著何種洞天不得而知。
張望完了也不消停,一會兒捅捅赤玦、皛月,一會兒問問寂滅。
芝罘則回頭去看剩餘的十八張圖之下所對應的兩個大柱之間第一排是整整齊齊豎起的金瓜大錘,第二排是把把寒光閃閃的利刃大斧,只是這些近百把的錘、斧就那樣在沒有人握著的情況之下自己在那裡空蕩蕩的直直的站立著。
陰鷙也不管芝罘、風幽鳴諸人的東張西望,左瞅右瞧,小步上前對著正中空蕩蕩的龍椅抱拳施禮,口尊“啟稟我主射工大王,犯我蠻族的一干人犯全部帶到,請射工大王處置。”
眾人聽得陰鷙所言,自己被抓來居然成了人販,一個個怒氣上湧,再那放眼望去,見那龍椅之上一無所有,這一路上的羞辱豈肯善罷甘休。
赤玦第一個來了火氣,腕上湘君怒微微一動,身上的毒霧鎖鏈瞬間化為烏有,然後回手湘君怒發出一股白光就對著陰鷙的後背而來。
陰鷙剛剛向射工稟報完畢,正要飛身到自己的椅子上去,眼中餘光瞥見背後一道白光直奔自己而來,哪敢怠慢,忙蜷起身形急急躲閃。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蠻荒各洞洞主沒有想到這些人到了這裡二話不說動手就打。更沒面子的卻是鶴隱和白蜚。
鶴隱身為天地同壽之魔,平日雖行事低調陰狠,但畢竟在宇內其名也是如雷貫耳,就連那梅寒、松冷都是自己的徒弟,可是來到這蠻族大殿,射工居然不露面,自己的兩個徒弟也不來見禮,簡直是豈有此理。
更沒面子的是白蜚,白蜚自持是上古毒魔,自己的用毒之法連幽冥鬼母都著了道,行瘟布疫,殺人無形,萬靈恐慌。可和這丫頭交手了兩次,自己不僅沒有佔到便宜,三個徒弟都死在了這幫人手中。昨日自己以自身毒蟲修煉的九邪寒毒控制住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這九邪寒毒乃是宇內九種至寒之物,躲在冰山雪海的九耳冰蠍、深藏三十層地下的地窟蠅,崑崙仙山冰泉洞內的寒蟬……哪一個都可以讓生靈瞬間冰凍,白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有幾次險些失手喪命才把這些稀世之物蒐集到手,又把他們放在自己的雲雨行瘟盂中讓他們一起互相冰凍、吞噬、撕咬,最後勝出的那一個再用自己身上的毒蟲進行練化,才練成這毒霧鎖鏈,他自認為就算是上古大神也未必能抵得住,眼前這些小人物,就算他們有神衣法器,不至於讓這寒毒侵入心脈,但制住他們自是萬無一失。特別是這些人還都有傷在身。萬沒想到,這個小丫頭不僅沒有受到毒霧的控制,相反感覺已經完全恢復了本領,甚至比那日交戰更強。
他哪裡知道,赤玦諸人與太蟆有過一場生死決戰,太蟆乃先天之聖,除了夔鼓這樣足以和盤古斧抗衡的上古神兵之外,還有一身修煉億萬年的毒,論起這毒的威力甚至在白蜚之上。
決戰之時,太蟆的夔鼓被赤玦所毀,夔鼓的神識幾乎都被赤玦所吸,太蟆身上的毒有一大半都被寂滅收去,剩下的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被風幽鳴連同太蟆的神識一併收納,另一部分就被赤玦的湘君怒所有。
湘君怒和水族水姬、鳴鴉城司無量和太蟆三位大神的神識,豈是白蜚所能抗衡的,和前些時日相較而言,赤玦的本領不知又強了多少,她本也到了入聖的階段,是以對這如此強勁之毒反而不放在心上。
赤玦出手如此狠辣,卻也叫飛沙宮大殿坐著的蠻荒諸宮的洞主們感到無比尷尬,雖說平
日裡陰鷙鼻孔朝天,狂妄自大,但畢竟也有交好之人,況且同為蠻荒諸洞的洞主,頗有唇亡齒寒之感。在座之中與陰鷙最為要好的就是風饕洞的玄駒,玄駒在自己的座位之上,一見赤玦這一式來得如此迅猛,忙自手中飛出自己的護身之物——顎刺,數十隻顎刺自身體中發出射向赤玦。
這些顎刺乃是玄駒從自己身體之內的劇毒提煉而出,因其細小如發,射出無聲,本是她用於自保之物,平日裡隱而不用,此時只因情勢危急,不得不急急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