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迷霧(1 / 1)
“天星子前輩好像前去北境了,好像很著急。”
陳英他們來找王川的時候,楊皓正這麼跟他彙報著。
“我知道了。”王川點點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北境,那位傳說中的魔皇難道真要出世了麼。
楊皓對此也很憂心,但是王川殿下應該能夠應付的吧,他也只能寄託在王川身上了。
在這夏國的事情越發逼近了,所以還是要儘快完成。
這個時候,陳英他們來了。
每一次看到王川,都覺得他越發高深莫測。
“靈妍姐……”許薇聽說他們來了,也歡快的跑了出來。“我們比試一下吧,我已經學會那一招了。”
許薇雖然這麼說著,可別人更覺得玩心更多。
望向陳英,見他也點點頭。“莫要傷到公主殿下。”
陳靈妍明白,會有分寸的。
兩人便握劍,相立而視。
讓人只覺兩方氣勢越發攀升而來。
而王川在遠處坐著,把玩茶杯,看也不看一眼。
好像並不在意。
許薇突然目露鋒芒,彷彿兩道無中生有的劍氣激射,落在對方身上。
在下一刻,陳靈妍立即生出感應,頭皮發麻。
更多的是吃驚。
楊皓也無比吃驚,彷彿看到了一頭睡獅覺醒,雄起!
此前所有人都將她看作一個貪玩活潑的少女,就算練武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然而……
這一刻才看到對方完全不一樣的一面,覺得意外無比。
可是怎麼這麼熟悉呢,那種感覺。
突然楊皓又從對方身上看到了王川的影子,那個神韻和氣質,竟然如此的神似。
這是在模仿太子殿下吧,還學的這麼像。
果然,她還是她啊。
如果是王川的話,那股威勢面前他們根本就是毫無還手之力。
許薇已經動了,一舉一動確實在學著王川的動作神態,也不加掩飾。
她一步跨出,手中長劍自左往右橫削而出,而且不帶一絲煙火之氣。
一劍出,可以看到空氣如水波盪漾,齊齊被切開。
氣浪如水紋擴開。
錚——
陳靈妍的長劍也彈出,劍氣交織如網,碰撞激烈,火花四濺。
地板也層層疊疊崩裂碎開,空氣中傳著尖銳的聲響。
陳靈妍突然吐出一口鮮血,身外的護體罡氣瞬間崩潰。
“這是……”
話沒說完,她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神情萎靡。
“這是劍意吧……”
楊皓看著也驚訝,回頭望了望王川。
這樣的程度對於王川來說不算什麼,可對於他們,是難以想象的上乘絕技了啊。
這才多長時間,公主殿下就掌握了,簡直是一日千里。
有那麼一些人,其實也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只是,太懶了。
楊皓其他人稍作驚訝後,也不再多想此事,對他們年輕人而言,勝負太稀鬆平常了,就像做生意互有盈虧。
而至於年輕一代武者向來互不相服,但若是敗了,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實力為尊。唯有回去苦練,爭取來日打敗對方,洗刷恥辱,而在如此激烈的競爭下,他們的進步方才如此驚人,因為一次次的趕超對方或者被對方趕超,那種壓力足以把他們的潛力一點點激發。
每當年輕一代最鼎盛的時候,就是武道的盛世,強者林立。
確認陳靈妍沒事,只是受了點小傷,許薇歡快的朝王川奔了過來。
“哥哥哥哥,你看到沒有?”急忙問道。
“你就只學了那一劍而已,一劍不能制敵就強弩之末了,何況人家特地讓你。”王川淡淡的說道。“她不能傷你,所以手上會有顧忌。若是生死相搏,即便你會這麼一招也是遠遠不夠的。”
她要想擊潰許薇,也是一劍的事情。
許薇本來挺得意的,聞言就有點不高興了,哼哼了兩聲。
“陳大人,坐吧。”王川已經讓婢女敬茶上來。
“殿下知道我為什麼來的了?”陳英說道。
“我怎麼知道。”王川奇怪道。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真當自己那麼厲害的了?
今天他過來之前王川也沒知道。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殿下能夠收下小女為徒。”陳英認真的說道。“殿下武道通神,若是在你身邊隨你修煉,她一定會有很大長進的!”
“你是認真的嗎?”王川瞪大了雙眼。
他很少有如此意外的時候。
當年在魏國多年,即使是那樣的境況,他還是能夠掌握一切。
可是……
你是認真的嗎?
“自然,怎麼敢戲弄殿下呢。”陳英認真的問道。“在下也深思熟慮認真的想過了,殿下覺得如何?”
其他人聞言也不由望向他們。
真是意外萬分。
“那你是要名義還是實義上的?以你的處境或許有些難了,若是到了那個時候,我也不會對你袖手旁觀的!鍾介他那一家子我都不怕保了,多你一個也無所謂了!”王川又說道。“若是實義上的,我這裡還有一門上乘秘籍功法,修煉時陽氣剛烈,待修煉到巔峰時,便擁有無邊的力量,通天徹地,摘星拿月移星換斗,不在話下!以她的悟性和天賦,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名義上的,我可以對天下人宣佈她就是我的弟子,僅限如此。”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考慮!”
王川直接指向陳靈妍,問她道。“陳英你先不要說話了!”
可陳英本來就是為了他女兒來的,正要開口,又被王川攔著了。
難題落在了她身上,本來就是她的事情。
楊皓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厲害關鍵之處。
對於他們都難選。
“多謝殿下成全了。”陳靈妍微微行禮。
“你想清楚,可以慢慢想。”王川說道。
“是要魚還是要漁,是個難題啊。”陳靈妍也道。
“全都要啊。”許薇坐上椅子扶手,靠向王川。
王川無奈,只好輕擁著她。“做人有時候不能夠擔心,要有所取捨,否則就怕什麼都得不到。”
許薇還是不懂,好像並不衝突。
“修行正法,非福緣深厚之人不可輕傳,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看到了,其實也有幾分造化。”王川又說道。“但是天下眾人,又能有多少氣運呢?不經三災六難,怕還承不住啊!修行大道,又豈是人人可走的,自古以來,那些成大事者,哪個不是飽經磨難。”
陳靈妍沉思了起來。
“陳英,聽說你以前是學文的,後來轉武了,還讓你女兒學武。”王川向他問道。“你跟鍾介兩個人還真是……走了截然相反的路啊。”
“可你為什麼做了這個選擇?”
……
“君子之道,闢如行遠,必自邇;闢如登高,必自卑。行之以近者、卑者,始以漸致之高遠。”
石州漸進。
低調平常的馬車,鍾介撥開簾子,看了一眼為自己駕車多年的車伕。
“那時候的事情可能你也記得,我們考完童生試之後,遇到同縣的惡霸欺凌,佔了村裡的地,還打死幾個農夫。官府,欺上瞞下。”
“我那時候突然明白,空有這一身武學,能殺一人殺十人。可是改變不了什麼,也許在我被行刑處死之後,以後還會有其他的惡霸,其他的貪官。”
“那日我提刀欲屠兩人,我母親跪下攔在我面前,我由此服軟答應了。後來再也沒有拿過刀,不再動武了,不再有那個時候的少年俠氣,一步一步走上去,想以更高的權力去制裁這些人!”
“可是當年,是陳英他去找到了刺史大人,把那些人一一收拾了!我至今仍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麼見到刺史的,更是讓他下來這種地方查案。再到後來她得到貴人賞識,也一步步青雲直上,可是我一直對他抱有希望,希望他能夠再像當年那般,做成了我也沒能做成的事情。雖然天下人都不相信他了。”
“就算我已經查到,其實皇家會館的命案,那位外戚其實是他請來京城的!”
“陳英啊陳英,再讓我欽佩一次吧!”
……
“鍾介他這些年做了好多事情,但你也如此,所以你的名聲是越來越差了,聽聞還替丞相賣官鬻爵,深得信任。”王川望向他說道。
“過去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不會去想。”陳英搖搖頭。“我做自己的事情,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可是你今天為什麼帶你女兒過來呢?”王川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還如此?”
“殿下,我就要去北境了。”陳英對他說道。
“這是為何?”王川吃驚。
“父親,為什麼會這樣?”陳靈妍也吃驚。
作為丞相黨比較重要的一號,這樣的決定無疑是被冷落,被拋棄了的。
“事有可為而不可為,既然他們都認為我沒有做什麼,那麼我就最後做一些什麼吧。”陳英嘆了口氣。
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失落不甘的地方,完全沒有。
“那天在皇家會館,住我隔壁那一戶人家,聽說是你請來的?”王川問道。
這件事情現在好像好多人知道了。
“是,我也不想隱瞞殿下,從來沒有,抱歉,之前應該說的。”陳英對他說道。“我並沒有狡辯什麼,我說的都是實情,確實也是我安排他們住在那裡的,從時間上來看,還比殿下早了十八個時辰。我那時候還沒認識殿下,更加沒有想過他們會死。”
“所以只是一個意外,是嗎?”王川笑了笑。“對我來說又是一個巧合。”
“是。”陳英點點頭。
無論是什麼情況,陳英更不可能去設計對方。
不會有這種事情。
所以只是剛好,發生在一起而已。
王川入京之前,許多人都沒有知道他的行蹤。
所以,也是很偶然的事情。
“那你為什麼要請他們入京?”王川又問。
“我岳父主管戶部,而這人涉及偷稅漏稅,所以我以自己的名義請他過來了,想先進行試探。”陳英說道。
“那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岳父也知道?”王川問道。
“兩者兼有。”陳英答的飛快。
這樣的人,涉及到了這樣的事情,本應進行審問的。
只是除非有皇帝的質疑,否則沒有證據還沒人能夠審他。
如果那個人是王川又不一樣了,他能夠毫無保留的說了。
“你覺得呢,是誰殺了他?”王川問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我沒有想過。”陳英又搖搖頭,回答的很敏捷。
“那你現在想想。”王川說道。
“按理說應該是鍾介他們,可是他們不會這麼做也做不到這一步。又像是丞相他們,能夠完成這件事情可是他們又沒有理由。”陳英認真的說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一時想不出來。”
“你當年放棄了文學武,你會快樂嗎?今天又讓你女兒學武?”王川好奇問道。
“我從來沒有去強迫她,她要是不願意或者吃不了苦,放棄就放棄了,我也不責怪她。而她也走到這一步了。”陳英說道。“至於我也無所謂,在下一直崇敬殿下,尤其是那日的論道,凡人千百般計較,仍吃飯睡覺修行……”
“所以我也不該有別的想法,快不快樂什麼的都沒有關係了。行於大道,心中可容山川可納海河!”
“嘖……陳英你真是跟其他人不一樣啊。”王川佩服道。
鍾介要是有你這個境界就好了。
可惜在武道上,你又沒有很高的天賦。
就太可惜了。
“那你,想明白了嗎?”王川望向陳靈妍。
“我想好了。”陳靈妍說道。
“那你選的是什麼?”王川問道。
許薇他們也不由好奇望來。
“其實父親他確實未曾脅迫過我,我也是心甘情願的,只要是他讓我做的事情我就去做了,他總會為我作了最好的打算,做好了最好的安排。人若是有著這份信任,是很幸福的,我也很慶幸能夠如此,只要相信父親就好了,想要成為能夠讓他欣慰讓他驕傲的女兒,我一直為此努力著。”陳靈妍說道。
說到這裡也不由望向父親,陳英已經淚流滿面。
很久沒有如此激動了。
這麼多年來,一直是那麼喜怒不形於色。
可是心底也有著那塊柔軟的地方。
“剛才我也在想著,如果是父親的話,會讓我選擇什麼。”陳靈妍又道。“所以我決定,把選擇權交回殿下了。”
“你還真是在學你父親,而且還學的這麼像。”王川說道。
“殿下願意相助已經你莫大的恩情了,我們不想再奢求什麼,所以交由殿下決定吧。”陳靈妍對他說著,進行這個選擇的理由。“父親他也常說,殿下是值得相信值得託付的人。”
陳英聞言也點點頭,莫名感到欣慰。
“那就讓我為難了。”王川好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好好想想,到時候我就再向你們答覆。”
這就可以了。
“謝過殿下。”
父女倆朝他長拜。
“陳靈妍,你也就今天表現的出彩一些,僅限今天。”王川又望了一眼許薇。“就像薇兒一樣,只有今天而已。”
“你一直都是那麼敬重你父親,可是你一直不明白你父親身上最值得敬重的地方是什麼,縱然有著這份信任,我看著也覺得太過可憐了。”
“天下之事,制之在始;始不可制,制之在末。”
陳英其實他早就想明白了吧,萬物發展的過程都是天意,並非人力能改變。我們所能做的就是改變自己,從自己做起,從最切實之處用力,使自己順應天地的規律,適應自然。
那個時候他走了一條跟鍾介截然不同的路啊。
“關我什麼事?”
許薇在一邊眨了眨眼睛,很無辜。
纖手輕拂鬢邊,流過幾絲散掉的秀髮,輕輕按著那欺霜賽雪的嫩膚,配上唇邊那似有若無的笑意,柔媚嬌豔的風流模樣,當真美得奪人心魄。
“請殿下賜教。”陳靈妍連忙說道。
“這又把難題拋給我的話,你會更可憐的。”王川搖搖頭。
“殿下說笑了,在下也沒有什麼值得誇獎的地方。”陳英平靜的說道。
其實他似乎也明白了什麼。
只有陳靈妍,什麼也不懂。
許薇也是撓了撓頭,幾乎就要開口問了。
“已經這個時候了,鍾介恐怕到了目的地了。”王川望了望天色。“陳大人,你就沒有擔憂過你這位老友嗎?”
“鍾介他絕非常人,不會那麼容易被打敗的,我也期待能旗開得勝。”陳英說道。
“那要不我向陛下提議,讓你不用去北境了。”王川又道。
陳靈妍聞言也心生歡喜,高興無比。
王川的話,夏主恐怕會很在意的。
鍾介那樣的人,都能夠在他的幫助下見到陛下,拿了旨意。
“不必了,北境我還是去一下吧。”陳英說道。“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這次是他自己的意見想法了。
王川聞言都不由驚愕,這又是在做什麼?
到底為什麼啊。
“好。”王川點點頭明白,也沒有多說了。
但是許薇他們,怎麼就越發不明白了。
“那在下告退,謝謝殿下了。”陳英告辭道。
“好吧,你慢走。”王川點頭。
到時候還會見面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