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人情(1 / 1)
“鍾介能成仁,贏得美名。但陳英他是能夠捨身之人!”王川后來對許薇說著。
“仁,固所謂二人也。仁者,便是以所學能處理好人與人關係的人,掌握此道。有小仁,也有大仁。所謂仁君,將全天下的人都照顧到了,便是無敵了。最高境界就是聖人了,功德蓋天。”
“陳英這樣的人人不會成仁的,但不該埋沒了他捨身之舉。”
……
“以前曾聽人說過,人當逆天而行,莫要被這天地所壓,遇山則越,遇川則渡,遇海則跨,遇這天地,同樣絕不屈服。”徐情面色痛苦猙獰,七竅流血。“你走的道太過極端了吧,為什麼非要如此呢。”
窗外大雨盤旋,他發出著痛苦的嘶鳴。
一道道光影在他的體外閃動著,冒出的血氣中夾雜一股股濃厚的死氣,在痛苦中的掙扎。
徐情佝僂在地上,身軀掙扎著。不時抽搐痙攣,身子在不停地抖著,終於發出了一聲嚎啕慟哭,接著哇的一聲,將腹中之物不住地嘔吐出來,最後人像乾柴一般倒在地上。
“我也是想活著的啊,想自在逍遙的活著,能夠肆意人生。可是為什麼這麼的難呢。”
他靜靜躺著地上,臉色蒼白,眼神一絲驚慌,一絲彷徨。
除了痛苦,還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有什麼東西深深印入他的魂魄。
在這痛苦的折磨中,真想永遠沉寂下去,了卻此生就再沒有煩惱了。
雙眼也是越發沉重,於是盡力在痛苦的嘶吼,可這四周一片悽清,除了痛苦,竟無路可走。
不!自己不孤獨,自己不會死。
來自心底的執著,一股龐大的力量從他的神魂中散發出來,擊碎了天地激盪了風雨一般。
一股暖流從身體不知名的角落流出,在身體四處遊動,修復著這破碎的筋脈,比以前更加堅固。
血脈之中,融合湧動著龐大的力量。
最後慢慢的站了起來。
……
離石州一百多里的一個山坡上,一群精壯計程車兵簇擁著一個生得虎背熊腰,古銅色肌膚的大漢。
這大漢的頭頂上戴著一個用羊骨連著一對短羊角的怪頭飾,中間還插著三條長羽毛。頭髮散披著,臉上一嘴粗鬍子,臉龐粗獷,一對環眼深沉的眯著。
隊伍在緩緩行進這,向著西北而走,一車車糧食被護送著。
車輪狠狠軋過,地面上留下深痕。
“大人,是外蠻,三國交界之地,西邑部族的人。”
遠處,一名將領彙報道。
“該死!元湛他們真是罪該萬死,竟然以外蠻運糧!”鍾介騎在高馬上冷笑著。
身後山林中埋伏隱藏了密密麻麻的將士們。
他作為欽差帶著王命旗牌而來,還有調動當地守軍的權力。
只是從外州縣調兵過來的,也不入城,悄悄過境。
他也是殫精竭慮的部署,挑選可靠之人,都是為了不讓丞相黨發現。
而且還調查到了他們賣糧的線索了,行動也是馬不停蹄。
這糧食看來是運去晉國啊,難道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王川啊,他在其中又是什麼角色,知不知情呢?
據自己親自暗查,唐國和夏國都有糧食運過去。
他有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了,但還是需要證實。
如果猜測是真的話,若是不能阻止,對於他們夏國會是滅頂之災。
眼前最重要的是把糧食截回來,找到元湛他們賣糧的證據,將他們就地正法!
自己現在也清楚的知道眼前外族人的兵力,大約兩千人馬。
比自己的一千人要多一倍左右,要是讓對方順利透過了丘陵山林地帶,只要在平原一展開,自己的一千人尤如是一堆沙子想阻一條大河,輕易就被沖垮擊潰了,毫無還手之力,根本就不可能抵抗。
既然明知是死,那麼當然不能和這幫亡命之徒硬拼啊。
看著即將出山,還沒敢大搖大擺的走官道。
鍾介現在唯一可以利用地形對敵寇作戰的就是這一百多里的丘陵地帶。
自己也沒有帶兵的經驗,但是跟幾個校尉合作,剿匪是綽綽有餘。
這時候不由想起王川那樣的人,好像沒有什麼不會的,能夠打出一場漂亮的戰啊。
終究是一群賊寇,哪怕是亡命之徒,更加怕死。
可跟他們保家衛國的夏兵不一樣的。
鍾介只想謀劃好,減少傷亡。
賊寇就在丘陵山坡之下的山路漫延穿行,亂七八糟的旗幟飄揚,竟也有種大搖大擺的氣勢。
三國交界之地,窮山惡水,難以企及。
他們也是沒辦法,最後落在賊寇手上佔山為王。
現在大概就有機會一勞永逸了。
他們分成四、五路,每一支隊伍便幾百人,之間相差不過百丈。
其實鍾介一開始很多疑惑,怎麼會讓一幫賊寇幫忙運糧呢,怎麼看都是肉包子打狗。
誰的主意竟然心這麼大,這一批糧食他們粗略統計一下也有五萬石,可不是小數目。
背後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難道只是誘餌,可是又有誰知道他的計劃呢?
一群賊寇彷彿凱旋一般,說說笑笑著歸營。
前面隊伍已經有上千人透過了出山口,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巨石滾落攔截。
一時雷豉響起,喊殺聲震天。
遇襲了?
兩個當家的驚異的相對看了一眼,急忙分別對自己的隊伍發喊,指揮隊伍進行反擊。
“不要亂,不要亂!”
“殺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呢,不是說好了三國都會特地放他們過境的嗎。
已經運糧多次了,怎麼可能這次就翻船了呢。
到底是誰出爾反爾了?
四面八方都有兵士衝下來,他們一看鎧甲還有兵器制式已經明白了。
而且也有旗號打出。
夏軍?
不能等到他們過來再發起襲擊,因為放過太多的敵人出去,到時會把自己陷入絕境。
鍾介都握著長槍,親自衝鋒了。
好的戰士必須要經過紅與火的洗禮。
夏軍無疑是合格的。
可是這幫賊寇,烏合之眾,很快已經屁滾尿流了。
“大夏將士,保家衛國,無往不戰,無戰不勝!殺!”
鍾介穿著勁裝帶頭衝鋒,凌空躍起,手上的精鋼長槍一閃,在落地之前先將一個手拿狼牙棒的山越兵挑倒。
隨後落地身形一旋,將幾把攻向自身的刀槍挑開,雙目裂焰,渾身充滿了殺氣。
兩側計程車兵,見到主將率先攻進敵中,齊聲發喊,皆是英勇殺敵。
從兩邊山坡上衝殺下來,在兩山之間列起了陣形。
“哈哈……不知道死活的夏狗!給我殺!一個都不要放走!”
一名賊寇頭目策馬趕到,揮舞著一柄大斧在一旁狂笑著。
麾下也是眾多猛人強者。
而且此人身長八尺餘,虎背熊腰,容貌猙獰。
漢人勢弱啊,他們作為流寇來無影去無蹤一直沒有遇到太大抵抗,該是論到他們崛起了!
而且漢人一向害怕自己的搶奪,甚至連家鄉都放棄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一向視他們如豬狗一般。
可是這一次交戰,突然發覺碰上硬核一般,幾乎崩了牙。
該死!
這才是真正的漢軍啊,正規軍啊。
不同於以前他們戲耍都府兵。
鍾介在陣中冷靜的盯著戰場上的形勢,被阻隔在山谷裡面的賊寇像瘋了的狂湧過來,想救援被阻截在外的近千同伴。
可是被夏軍死守在這裡了,就像是一隻刺蝟,渾身是刺,靠近都非死即傷。
如大蟒緩慢而動,慢慢的向外絞殺。
有賊寇頭目已經闖入,竟躍馬入陣。
他在舞著大斧,虎虎生風,氣勢驚人。
只是突然覺得眼前一空,十幾杆長槍同時從四面八方向他刺去,他憑自己的勇力磕飛幾桿長槍,將陣內計程車兵震跌,可惜沒有辦法顧及自己的全身上下。
眼看就要被小兵刺死,要死的憋屈。
他猛一提氣,縱身跌起向陣外飛跌。
戰馬一聲狂嘶,轟的一聲摔倒在地,被刺得滿身血洞,再也救不回來了。
現在已經是殘陽西下,這個山谷口內喊殺震天,慘叫連連。
賊寇已經有了潰退之勢。
而這時候,突然前方有黑煙滾滾沖天而起。
“該死!他們要燒糧食了,快阻止他們!”
鍾介見狀面色大變,策馬衝了過去。
一聲聲清脆的金屬敲擊鳴金聲響起,山口外頓時響起轟隆隆的馬蹄聲。
“殺!”
“夏兵是吧,你們記著了,一定會找你們算賬的!”
剛才那名頭目,揮著大斧殺出來,他需要在將士的面前立威。
鍾介也不說話,策馬舞矛,直接殺了過去。
當……
快如閃電的長矛還是被對方一斧劈開,兩人相交而過。
鍾介的手臂震了一下,馬戰他還不太嫻熟,驚歎於對方力氣的強大。
可是那個頭目被擊得差點跌下馬背,手上的大斧也差點握不牽,心裡駭然,漢人中什麼時候有這麼厲害的高手了。
馬蹄聲響起,鍾介殺氣凝聚,在兩馬再要相交之時,只聽對方一聲吼叫,震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響。
意隨念動,長槍扭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把將他的胸膛刺穿,直接擊殺了這個頭目。
“快去救火!”
“窮寇莫追!”
鍾介透過傳令官調動將士們。
賊寇放了一把火燒掉糧食竟然逃了,奇恥大辱。
將士以沙土或者砍伐樹枝撲滅,最後只救回大半的糧食。
留下一隊人慢慢運糧和其他將士屍體以及傷員回去,鍾介又帶了兩百人前往石州。
“本官要親自清點糧倉,元家人逃不掉了!”
王川此前說過那個借糧填倉的故事提醒了他,當務之急,不要給元家人任何機會。
必須一擊必殺,擒毒蛇便是如此。
……
轟隆~~
這時雲層裡傳來的一聲不大的悶雷,令人不禁雙肩一震。
終於知道了城外的時候,一股巨大的恐懼立刻湧上心頭。
府中氣氛很壓抑,有人抿了一抿嘴,嚥了一口唾沫。
刺史府衙署,官員們正陸續趕過來。
首座的男子頹然地在大堂上坐了一會兒,心中充滿憤怒和傷心,有一種被人揹叛的心情湧上來,臉越發的陰暗烏黑。
二十年前,已經高中,少年得意,意氣風發……
六年前,作為丞相侄子,一番運作,能夠讓他回到石州任刺史,封疆大吏,二千石!衣錦還鄉,何等威風……一幕幕往事如同就在昨昔。
但在這種緊要時刻、在最需要助力的時刻,那些人又在哪裡了?
“鍾介去清點糧倉了,你們怎麼不能攔著他呢?”元振壓抑著怒氣,問道。
“大人,他是帶著聖旨,執尚方寶劍來的,阻攔者先斬後奏啊!”有人跪倒,連忙說道。“本官一切都是元家給的,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只是死在糧倉門口的話,恐怕也沒人過來給大人報信了。”
元振深深望了他一眼,道。“起來吧。”
然後又問。“馬雲天呢?他身為都尉,執掌全州守軍,怎麼還擋不住一個鐘介?”
“聽城中傳聞,好像被鍾介拿了。”有人小聲的說道。“石州軍全部落在鍾介手上了,他是帶兵入城的,我們根本攔不了啊。”
“堂堂比兩千石的武官他也敢殺?下一步是不是要殺我了!”元振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道。“他膽大包天了。”
“拿下押往京城還是有這個資格的,我們也去今天才知道,那個鍾介竟然也是天階高手,我們石州無人能敵,除非是江湖中的人,但這個層面的高手也很難請得動了。”有官員小聲的回答道。“下面的副將校尉抗命便是造反了,所以自然被他控制了軍隊。”
這個人直搗黃龍,竟是一夜之間,盤活了整個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