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把路記死(1 / 1)
李正坤喜道:“這麼說來,我的身體完全恢復了?”
“這有什麼可喜的?”朱高華一臉漠然。
李正坤臉一黑:“可喜不可喜是我的事,關你什麼事!”
朱高華對李正坤那點小心思,早已瞭然於胸,正可將計就計,便道:“這幾天我要離開怨鬼村,去陽世看看你的軀體到底還在不在,處於什麼狀況,有沒有還陽的可能。你呆在屋裡,不要亂走,以免驚擾激怒村民。”
見朱高華真欲助自己還陽,李正坤本來心中竊喜,但聽到後來,心裡又來了氣:“這晦氣的倒黴村子,哪天我一把火燒了它!”
朱高華不怒反喜:“好——好——有本事你燒了它!”
朱高華走後,李正坤並沒按照他的囑咐,呆在屋裡,而是趾高氣揚地在村裡四處逛,村民們看見他來了,要麼厭惡地背過身子,要麼不屑一顧,似乎他只是空氣。
李正坤在村外的小河上發現一座堤壩,堤壩裡築著上千鬼魂。鬼魂們的身子被築在泥土沙石裡面,頭部露在外邊,密密麻麻排列著,張著嘴,瞪著眼,就象一具具森立的死魚頭。李正坤頭皮發麻,壯著膽子靠近堤壩,問他們何以至此?眾鬼頭卻齊聲怒罵:“滾滾滾,快他媽滾開,不要耽擱老子享受!”
李正坤被罵得心頭火起,反唇相譏:“這也算享受,真他媽變態!”
近處有一個超大鬼頭,示意他上前,李正坤不知是計,上前了兩步,剛一靠近,被那鬼頭冷不防用大嘴咬住手臂,千般掙扎不脫。
四周的鬼頭哈哈狂笑,紛紛道:“老子們身陷砂石,腳泡冷水,相互擠壓摺疊,身子雖苦,心裡卻爽翻天。你這個小鬼兒不識趣,非得要來打攪我們,既來了,就別想走了,先陪我們耍三百年再說。”
李正坤心頭大急,用另一隻手擊打超大鬼頭,企圖讓他負痛鬆口,不料手臂又被另一個鬼頭咬住,雙腳也被下面兩個鬼頭分別銜住,整個身子便撲在了眾鬼頭上,半分動彈不得。耳邊廂鬼噪鬼笑鬼叫鬼嘯不絕,被震吵得心緒煩亂,經脈逆行。
李正坤覺得,不如立刻死了,但他緊繃著嘴不求饒:老子就是永遠陷身堤壩,也不會向你們這幫受虐狂低頭!
在昆海市郊八十五公里的鐵山上,密林深處有一座建築,主體是一幢六層小樓。小樓外表貼著普通的白色瓷磚,從樣式及新舊來看,象是修建於二三十年前。圍著主樓,散佈著一些一兩層的房屋,灰白的磚混結構,食堂、倉庫、車庫、醫務室什麼的。整座建築群樸實直觀,沒有絲毫新穎特別之處。這是一座養老院。大門外掛著養老院的吊牌:鐵山敬老院。
從主體小樓至大門是一個近千平方米的花園,裡面安有攀爬、拉伸、扭動的鐵製健身器材,還有一些球類臺桌;大門外是一條穿過密林與外部世界相連,用水泥硬化、寬約五米的公路。
人間時令已經入秋,山中氣溫更低一些,隨著陽光的退卻,在花園裡活動鍛鍊的幾十個老年人紛紛回到小樓裡。六層小樓是敬老院的宿舍。一輛沒有開啟警燈鳴笛的救護車從大門駛入,許多老人從宿舍的窗戶探出頭來,又有人送來,他們想知道是男是女,年齡多大,分到哪個房間?
救護車停在小樓前,司機下車打電話,卻是一個陌生的中年漢子。住在低層幾個動作快的老人,已從樓裡出來,來到車旁。他們透過車窗後面未拉嚴實的窗簾,見車裡橫著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人,身上覆著印有“鐵山敬老院”紅色字樣的白被單,面孔卻是個年青人。
“怎麼拉來個年青人,這是敬老院,又不是醫院。”
“這人口眼緊閉,象是病得不輕,會不會已經死了?”
“……”
幾個老人議論開了。
一個四十上下年紀,面目冷峻淡漠的人從旁邊的院長辦公室奔了過來,對老人們道:“都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喜歡湊鬧熱!趕快回屋,當心一會兒著了涼。”他雙臂揮舞,做出驅趕的動作,也表現出慍怒的心情。
老人們回到小樓,從電梯又下來幾個老人,圍著他們打聽議論,大家都覺得最近孟院長脾氣有點大。兩個男護士和一個女護士從房間出來,將大廳裡的老人勸回了房間。
剛才驅趕老人的人名叫孟平,鐵山養老院的院長。他壓低聲音對司機怒道:“你這是第幾回走錯了?”
“第二回。這院子裡的路有些複雜,我還是按以前那個醫院的習慣,直接把人拉到大樓前。”司機迴避著他的眼光,有些心虛地辯解。
“如果再有第三回,你就走人!馬上倒回去!”
司機不敢再置一詞,趕緊上車,孟平也上了車,指揮他往後倒。救護車倒過小樓,從側面一個綠架遮蓋的通道,繞著小樓轉了一大圈,從一個入口進入地下,穿過一個沒有燈光、空蕩蕩的停車庫,又拐過幾道大彎,來到一扇同樣無燈、緊閉的大門前。門框上方,有兩個攝像頭的小紅點。
車停不久,厚重的門如閘門般往上升起,兩個穿白大褂、戴大白口罩的壯實男子,推著一張單架車從裡面出來。兩人開啟車後門,將單架往外拉,單架腳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孟平見了,命司機下去幫忙,司機應聲下車,卻怎麼也打不開車門。司機變了臉色,惶惶地看著旁邊的孟平。
孟平罵道:“見鬼了!”用力開自己的車門,也打不開,開門的拉手鬆垮垮的,象是斷了線一般;拔車門插銷,也象被生鐵澆住了,沒半點反應。孟平罵司機鎖了車門中控,司機說試過了,拔不動,車窗也放不下來,似乎全部失靈。孟平讓發動車子,司機扭動鑰匙,鑰匙可以旋轉,卻聽不見馬達聲,以為沒電了,車裡的燈卻亮著。燈光此時閃了幾下,所有人都嚇住了。
孟平停下開車門的嘗試,穩坐了十幾秒鐘,突然用手狠狠拍了拍座前的車臺,厲聲罵道:“你如果死了,就趕快去陰曹地府投胎了賬,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經老子的手送出去的怨鬼冤魂,不下百數,如果都來找我,老子死一百回了。老子從不信神信鬼,有種你就現身出來,我們面對面較量幾個回合!”
言畢抬腳狠踹車門,車門應力而開,孟平下車來到後面,兩個口罩男讓開位置,他雙手抓住車裡單架手柄,用力往外拉,猛然拉出一半來,單架下面傳來哐當哐當幾聲大響。
孟平掏出手機,開啟照明燈往單架下面一照,原來是兩隻大扳手擋住了單架裡端的兩隻腳,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你們真是膽小如鼠,被兩隻扳手嚇成這個慫樣!”
單架上的人被這一通折騰弄醒了,張開眼微弱地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裡?”
“醫院。不要說話,對你的傷不好。”孟平冷冷地說。
那人還不甘心:“這是昆海市醫院嗎,怎麼這麼黑?你們是不是為了節約錢,把我轉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醫院?市裡領導來看望我們時,曾親口對我說,市裡要全力救治在爆炸中受傷的民工兄弟。你們可不要以為我們民工好騙!”
那人很虛弱,說了一大篇話,又頗用力,精疲力竭,只剩下張口喘氣兒了,孟平輕蔑地望了望,哪裡理他,對口罩男道:“看他這樣子,隨時都可能斷氣,讓黃醫生快一點,不要耽擱。”
那人又傾盡力氣問道:“幹什麼?”
“做手術。”孟平淡淡地說。口罩男從車裡抽出單架,放在單架車上,推進了大門,厚重的大門緩緩沉下,一切又歸於沉寂。
孟平一轉身,嚇了一大跳,司機不知什麼時候已下車來,悄無聲息站在後面。
“不聲不響,象個鬼一樣!車門又能開啟了?”
司機一臉服氣:“平哥,”他這樣稱呼孟平,“還是你壓得住邪,一通亂罵,什麼惡鬼邪神都被你罵跑了。我服了!”
“你原來工作那家民營醫院,病人越來越少,遲早要垮,現在的競爭多大呀。看在你我是同學,我也知道你是個老實人,你既放下面子找到我,我也給你這個機會。但你要想保住這個工作,就必須做到兩點:不要出錯和保持沉默!否則你只能繼續去幹原來三千塊錢一個月開救護車的活兒,甚至於還會……”孟平止了話頭,不再往下說。
司機在他嚴厲的目光中又心虛地低下頭,迴避他的眼光:“平哥,你放心,我只管開車,你們做什麼,我一概不知。”
“把路記死!”孟平只硬繃繃地下了一道命令,就終止了他們之間的談話。
回到地面,夜幕早已降臨,孟平辦公室裡有兩個人在等著他,秘書陪著。一個人年近五旬,穿著考究,身材矮小,臉龐瘦削,戴著一幅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光沉靜、狐疑;另一人則粗壯結實,二十來歲年紀,在小個子面前保持著恭敬,看眼色行事,類於保鏢兼司機的角色。
孟平不跟來人客氣,象老熟人一樣,在旁邊的沙發上落座:“戚兄,連夜上山,又來了大買賣?”
小個子點點頭:“一個腎,兩隻肝,錢已到賬,出貨就立馬轉給你。”從手邊的皮包裡拿出一沓摺疊的紙,“這是血型和各項匹配資料。”
孟平接過來,看也沒看,遞給秘書:“一會兒拿去給黃醫生。”
小個子眼中閃過一絲猶疑:“老孟,弄仔細點,下家傳話過來,上次一個腎配型資料好象不太對,病人換了排異嚴重得很,也不知那人現在是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