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當街搶漢(1 / 1)
事情搞定,黑麵鬼帶著兩個貼身鬼兵往橋頭走來,看見李正坤和孟、戚二鬼,喝令一併拿下,送到橋下江岸圈禁。
“黑頭哥,別來無恙。”李正坤喊道。
來者正是黑頭鬼隊長,聞言細瞧,趕忙一把抱住李正坤:“兄弟,難不成真是你?”
“你官復原職啦,好威風啊!”
黑頭鬼聽出他話中似有譏諷之意,要將他拉到一邊說話,李正坤向他借刀一用。黑頭鬼退去鬼兵,抽出自己的短刀遞給他,李正坤命孟、戚兩鬼趴在地上,揮刀各斬下他們兩根手指,分塞在他們耳內。
孟平和戚書榮疼痛鑽心,張嘴便嚎,李正坤喝道:“敢喊疼就砍下你們手臂堵進嘴裡!”兩老鬼急忙生生憋住。李正坤不僅手段兇狠,而且跟這個惡煞一般黑頭黑臉黑身帶兵的黑鬼稱兄道弟,他們便知無論受到何種折磨都無處伸冤。
李正坤跟黑頭鬼分坐在孟、戚二鬼背上,就象兩個旅人各據一條長凳歇息閒聊,只不過這長凳是肉質。
黑頭鬼抖了抖屁股,覺得肉墊柔軟舒適,嘖嘖道:“兄弟,你比我狠,比我會享受。這兩個老鬼什麼來路?”
李正坤細講了鐵山敬老院事,黑頭鬼聽得咋舌:“兄弟,你可把我害慘了!”李正坤不解,黑頭鬼道,“我把怨鬼村一千多名鬼魂押回無常殿,無常爺非常高興,賞恩讓我官復原職。不是我故意失信於你,我剛一復職就被派往澳洲辦差,那裡正燃森林大火,回來又去別地。官身不由己,一直有差,無暇前來應約。前不久昆海鐵山的案子發了,包王震怒,嚴命徹查,依律法辦。昆海城隍革職拿問,兩位無常爺被叫到第五閻王殿,由五殿判官奉包王命批頰申斥。無常爺吃了癟,把氣都撒我頭上,怪罪我搗毀怨鬼村時,未將怨鬼來歷一一查實稟報,以致漏掉鐵山敬老院這一重要線索,將我重責二百大板,打得我遍體鱗傷,差點丟了這條鬼命。兄弟,你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我鐵山敬老院的事,否則再忙我也要前來應約啊!”
李正坤哈哈大笑:“你失信爽約,我原本很生氣,現在聽說你已捱了二百大板,我心裡就好受多了。”
黑頭鬼也大笑:“碰上你我算倒了黴,丟官是拜你所賜,復職也得你所助,恩怨算是兩清,只是被你折磨得不淺。”
李正坤拍拍屁股下的肉墊:“如今這兩個罪魁禍首交給你一起押回,我也隨你去無常殿自首,就算當初你有些過失,也能彌補了。”
黑頭鬼道:“兄弟,不是這樣說。當初我不來應約,除辦差忙而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不想抓你回去。你到無常殿肯定下地獄受苦,再世輪迴走哪條道,估計也不好說,多半好不了。我勸你不要再有自首的念頭,將這兩條老狗交給我,陰司自會清算他們的惡行,你自尋路離去吧。”
黑頭鬼又掏出一面腰牌,虎頭銅質,上面刻著“無常殿差”四個繁體字,塞給李正坤:“你在陰間行走,如果碰上兵差盤問,就出此腰牌,自然化險為夷,通行無阻。”
李正坤道:“把腰牌給我,你辦差怎麼辦?”
“我回殿報失,申補一塊即可。”
李正坤本想拒絕,因為他無處可去,但被黑頭鬼的熱情感動,仗義震撼,不忍讓他失望,只得接受他的好意。
辭別黑頭鬼,離開橋頭,李正坤漫無目的行走在曠野裡,路途茫茫,何處停留,陰冥渺渺,哪裡安身?他心中其實還存有一念,希望能碰上阿炳,替他背琴負袋,隨他行吟漂泊,踏歌山水,如此恐才能打發這恆長的無聊鬼時光。
遊蕩大半年,也沒能碰上阿炳,那個杵著竹棍四處挑挑戳戳、磕磕絆絆的瞎眼老鬼,就跟從陰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傳說都沒留下。這種可笑的狀況如果在陽間,那是不存在的,見面留個手機號碼、加個微信QQ,之後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天涯若比鄰。
如果將來有可能,老子就在陰間開家公司,專營通訊業務,將鬼們都串連起來。李正坤懊惱地想。
這天,經過一處位於大山深處的集鎮,名叫天心鎮。從人間視角看,這個集鎮建在絕壁之下,山窩之中,少陽多陰,寒冷潮溼,鎮上房屋低矮,人口凋零。唯一一條街道的中央,有一個破敗的古廟,用磚封著大門,杜絕內外,因年深日久,梁塌瓦陷,只徒四牆,荒草叢生。天黑從陰間視角看,街上則鬼影憧憧,摩肩接踵,熱鬧非繁。古廟被闢作茶館,居鬼行魂,光臨惠顧,館中呼朋引伴、談天扯地,鬼聲鼎沸。
李正坤進入茶館,要了一壺花茶,一碟瓜子,兩盤糕餅點心,權作歇腳加進餐。茶客們操著不同方言和口音,穿著不同朝代、不同時代、不同地域和不同季節的衣服,一看便知是東西混雜、南來北往、古今同堂之鬼聚在一起。茶館歷來是資訊交匯中心,來自四面八方的鬼帶來了各個地方的遭遇和故事。
有一個男鬼,穿著體恤短褲,蹺起的腳上趿著白色泛黃塑膠拖鞋,胖身凸肚,光頭惡睛,長面闊嘴,從面相上看,死時可能三十至四十歲。他佔據著茶館裡最中間的桌子,正唾沫橫飛地講一樁見聞,一群五花八門、扯著脖子的聽眾圍著他。
“那地勢真叫一個險,那地方真叫一個好!”他滿臉驚歎和豔羨,“要是我能在那地方修一座別墅,真是死了都能閉眼。”
有鬼提醒他你原本已死,他露出厭惡和輕蔑神色,喝斥別打岔,繼續講道:“那女子是個大富大貴的主兒,聽說是什麼鍾郡主,要不然也起不了那麼大的府弟和莊園,只可惜被陽間的惡人佔了。那陽間的惡人是個厲害角色……”
李正坤的神經一下子繃緊,因為“鍾郡主”三個字鑽進耳中,難道是鍾花娘遭了難?當年鍾花帶著他從平都山鍾馗府離開,就是因為陽間有人在終南山搞開發,要佔據鍾花郡主府。因為走神,李正坤沒有聽見那胖鬼後面的話,見他已起身結賬,準備離開,便也匆匆結賬跟了出來。
胖鬼在鬼流中穿行,東轉西頓,消閒無事,街上鬼魂眾多,不利於行事,李正坤不覺著急。
忽然從旁邊奔出一個女鬼,年紀四十多歲的樣子,後面跟著兩個兇惡的男鬼,因被追得急,女鬼慌不擇路,撞在李正坤身上。
李正坤一個趔趄站穩,又伸手扶住女鬼,就這一耽擱,兩個男鬼追了上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再不還錢,就拉你女兒去抵債!”
“你們以為現在還是舊社會嗦,動不動就拉兒拉女去抵債!老孃欠的錢自然由老孃來還,管我女兒什麼事!”女鬼叉手跺腳,毫不示弱。
男鬼嗤笑道:“你要再年輕十幾二十年,倒也不是不可考慮,只可惜你早已年老珠黃,沒有鬼肯要你……”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女鬼盛怒,揚手狠扇了離得近那男鬼一巴掌,矛盾徹底激化,兩男鬼揪住女鬼撕打,街上圍觀眾鬼勸也勸不住。
李正坤見那女鬼被揪住頭髮,喪失了反抗能力,臉頰已被無情扇腫,下身也遭到猛踢。兩個男鬼就象毆打牲口,毫無憐貧惜弱之心,典型的虎吏惡奴態勢。李正坤動了惻隱之心,喝道:“住手!兩個男的欺負一個女的,丟不丟鬼人?”
兩個男鬼停手笑道:“老子還嫌打得累,不打可以,你還錢?”
“欠你們多少?三日之後來拿。”
兩男鬼頗為意外:“還真有傻子,數都沒弄清就敢應承,你是她的什麼?”
女鬼直起身來,掙脫兩男鬼抓扯,一把挽起李正坤的胳膊:“他是我女婿,在外地做大生意,今天剛回來。他說三天之後來取,你們儘管到時候來取就行了。”
兩打手想了想,似乎只能信其有,警告女鬼如果三日後再拿不到錢,便拉她女兒去抵債,然後消失在街面眾鬼之中。
既已解圍,李正坤欲轉身離去,卻被女鬼拉住:“女婿,你到哪裡去?”
李正坤愕然,女鬼道:“好女婿,怎麼能過家門而不入呢,我女兒在家等著哩。”
李正坤道:“阿姨,我不是你女婿。”
“叫媽!”女鬼道,“你剛才已認了,現在反悔也不行。”一邊說一邊強拉著走。
李正坤又驚又羞又惱,奮臂甩脫女人糾纏,大步轉身往外走,斜刺裡又衝出一個女鬼,年若二十,面似桃花,雙眸凝淚,抓住李正坤胳臂:“人家等得你好苦,你好狠的心!”言罷淚下如雨,抽噎哽咽,肩聳腰扭,猶如風中桃柳,弱不乘雨,柔難禁風,李正坤心底起了另一個聲音:李正坤,你要是走了,你就不是個頂天立地的鬼!
李正坤腦子一懵,就被一老一青兩個女鬼拽進了巷子,圍觀眾鬼鬨然大笑:“瘋婆子搶女婿,痴女子拉漢子,沒成想這個笑放被我們看了,解饞解饞。”
李正坤被兩個女鬼半拉半架,走過一條巷子,來到一個小院兒內,裡面乾淨整潔,鮮花低樹,寧靜愜意,不失為一個依託鬧熱又隔離鬧熱的地方。
兩鬼放開李正坤,老的去閂上院門,年青的去端來凳子,紅臉順目,請李正坤坐。李正坤盯著那女子,心頭猶如小鹿亂撞,被抓過的手臂還在發緊,殘留著甜膩柔軟的要命感覺。
老鬼看在眼裡,突然斥道:“都別做春夢了,趕緊連夜收拾東西,明天一早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