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爺有計(1 / 1)
狄存法在廂房裡喝著茶,心裡打著腹稿,見了蔣王到底該怎樣說,思來想去,直到天色冥黑,仍沒編出象樣理由,不禁愈加煩悶,正無處排遣,貝書辦踱著方步,慢悠悠走了進來。
狄存法一把拉住他:“我的貝大人、貝大哥,你將小弟關於此處,不聞不問,又久不見來,真是活活急煞我也!”
貝荃仍是不緊不慢,笑道:“我這是救你呀,你不領情,奈何卻反怪我?”
“何出此言?”
貝荃道:“蔣王專司人間夭壽生死,統管幽冥吉凶,辨奸懲惡、宏善揚好,平素最恨陽奉陰為、面善心毒之輩,無論人鬼,皆是如此,你什麼證據都沒有,就如此冒冒失失地覲見,意欲誣陷鍾郡主,你覺得有把握嗎?”
狄存法臉一紅:“貝大哥倒會罵人,藉著說王爺,將小弟喻為那陽奉陰為、面善心毒之徒。”
貝荃哈哈大笑:“鍾郡主是什麼身份瓜葛,想必狄大人也很清楚,勿需我置喙,你想搬倒她,可見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才能甘冒此難測之險啊。”
狄存法愣愣地盯著他,貝荃忽臉色一沉:“既然老弟信不過我,就算我瞎操心了。我不再過問此事,這就給你通稟王爺去。”邁步欲出。
狄存法趕快拉住他,咬牙道:“貝大哥既把話說到這份上,小弟只有將一條鬼命交到你手裡。”遂將受衙役米仁東巨資所託,上門勸說鍾花搬府,卻受到鍾花和賀正堂羞辱,包括鯤凌穀人鬼相鬥之事從頭到尾詳細講了。狄存法自然知道蔣王性情猛烈,稍有不慎,不僅辦不了事,還會獲罪下獄,因此一直忐忑難定,拿不準如何向王爺開口,貝荃既問,索性和盤托出,不再隱瞞絲毫,向他討個主意。
貝荃指著他道:“我就知道,你狄大人是無利不起早。呵呵呵。”
狄存法嘿嘿一笑:“小弟當時被氣昏了頭,是從回衙路上直接來的京城,來得匆忙,什麼準備也沒有。此事若得貝大哥全力玉成,幫小弟出了這口惡氣,小弟沒齒難忘,一定重重酬謝。”
貝荃拈鬚沉吟道:“鍾郡主身份尊貴,又有包王撐腰,僅憑你我上下其手,不過是隔山打牛,不痛不癢,弄不好還傷及自身。只有我們王爺出面,才能制住她,而包王也不敢過份袒護。”
“此事不知該怎樣向王爺說起,肯定不能直說,但我手上也無任何鍾花作惡的證據,無法控告。貝大哥可什麼辦法?”
“證據好辦。”貝荃陰陰一笑,“只鯤凌谷陰陽大戰一事,我就可以給鍾花編出十幾條大罪來。只是此事不能由你來說,你要裝著在鍾郡主淫威壓迫下,仍然忍氣吞聲、顧全大局、公事公辦的樣子。讓王爺從別的渠道聽說此事,激起王爺的義憤,便能有戲。可別的渠道在哪裡呢?”
貝荃踱著方步,一邊唸叨,陷入沉思。狄存法見天色已冥多時,料想貝荃尚未吃晚飯,便邀他出府,去城中找一酒樓邊飲邊議。貝荃欣然應允。兩鬼便悄然出府,下了御街臺階,來到下面街上。
狄存法的師爺帶著衙役轎伕在街角等候,見老爺下來,忙飛奔過來候命。狄存法說用飯,師爺心神領會,送他們轉過幾條街,進入一處門臉很小、卻異常潔淨的小樓,挑了一間房坐下,稍傾即有鬼妹穿花兒一般,擺上來一桌豐盛酒席。
這座小酒樓精緻高階,離御街不遠,專做狄存法這種地方官的生意。狄存法每來京城,就在此住宿、宴客、請託,熟門熟套,安靜隱秘,極為方便。
幾百年來,貝荃無數次在此接受狄存法宴請,每次吃飽喝足之後,再由裝扮素淨、長相姣好,骨子裡卻妖媚**的鬼妹,扶入店後綠樹掩映之中的上房,顛鸞倒鳳,肆意雲雨。每當逢此招待,貝荃必數日回味不絕,歎羨地方官的豐厚滋潤,強過他這樣終日枯坐王府的胥吏之輩。
入席坐定,酒過三巡,貝荃又忍不住向狄存法訴起清苦,對他這樣的地方官豔羨不已。狄存法笑道:“貝大哥在王府也幹七八百年了,可以找個機會外放出來,過幾天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免得老受王府清規戒律約束,放不開手腳。”又對他說哪怕就是他這樣的城隍小官兒,也常年接受人間供奉、鬼民孝敬,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不是王爺勝似王爺,雖不敢說為所欲為,但升賞降罰,全憑自己一念之間,萬鬼仰視,莫敢逆鱗,也算是高高在上,唯我獨尊;出則淨水潑街,鳴鑼開道,肅靜迴避之牌高舉,歸衙則鬼役鬼吏環伺,猶如眾星捧月,大可點張撥李,嬉笑怒罵,舒展胸臆,絲毫受不得委屈。
貝荃羨慕地大叫:“你這哪裡是城隍過的日子,簡直比王爺過得還滋潤啊!”
狄存法道:“可鍾花一個村婦,又不是根正苗紅的正宗皇族、王室,只仗著包王義妹名分,卻讓我吃了個大癟;她的主薄賀正堂,一個僕役之鬼,竟也敢大言不慚地教訓於我。貝大哥,小弟在陽世是讀書人,在陰間也是讀書之鬼,受不得這等閒愁鳥氣,如果出不了……”
貝荃突然打斷他:“受你剛才所言的啟發,我忽想到一計。”
“計將安出?”
貝荃附在他耳邊,說只需如此如此。狄存法聽完大喜,舉杯大笑道:“貝大哥,今晚只管敞開飲酒。小弟已囑在後面給你備下兩個絕色鬼妹兒,供貝大哥酒後運動運動。”
貝荃亦大笑:“如此卻之不恭了。”
酒足飯飽之後,狄存法將醉薰薰的貝荃送至後院房間門口,由兩個鬼妹接了進去。
第二天,狄存法起來,貝荃尚在高臥,不便驚擾他,狄存法命師爺跟店老闆結了賬,囑咐貝爺起後好生侍候,便起轎離京。
回到新東城隍衙門,到書房寫下一封書信,叫來衙役米仁東,命他立即將書信交由他走陰的親戚,讓陽人去辦,如此如此。米仁東領命,不敢怠慢,立即又找來鐵算道長師徒,讓他們如此如此。
鐵算道長和徒弟柏顏懇拿了書信,火速趕來石龍村。
柏叢心正坐在屋簷下,上次走陰回來,吐了三次血,身體益發羸弱,臉白泛青,走兩步都有些喘,什麼活兒也不能幹,只能呆在家中慢慢將養。好在有喻醒才留下的五萬元錢,日子倒是暫不用愁。
他見房簷上的黑旗突然呼呼吹動起來,知是爹柏顏懇來了,這是他們當初約定的暗號,便進入廂房,關上房門,默默躺到床上。
見到柏顏懇和鐵算道長,二鬼向他交代了需辦之事,又拿出書信,讓他默誦牢記在心,回陽後立即寫出,以防遺忘。柏叢心依言默記,好在書信不長,很快便記住了。
臨回之時,柏顏懇說剛才見他坐在屋簷下的樣子,好似十分孱弱,看來走陰對他身體損傷太大,囑咐此事之後,一定要金盆洗手,再不要幹這損陽之事。柏叢心應下。
回陽後,柏叢心立即找來紙筆,將剛才所記書信默寫出來,然後打電話通知喻醒才,立即與玉清道長到石龍村來。
喻醒才和玉清道長當晚便趕到石龍村。柏叢心告訴他們,離此五百公里有一個成田縣,離縣百里有一個山陽村,村中有一戶人家,戶主姓蔣名琰,今年大約七十歲。讓他們備下重金,找到此人,懇求他務必在二月初一祭祖時,燒掉這封書信。
柏叢心拿出一封嚴實封著的信,交給喻醒才,囑咐二人照他所說速去辦理,但絕不能偷看此信,否則,事情洩漏,事辦不成倒在其次,若因此冒犯陰靈,得愆獲災,就不划算了,切記!
見他說得如此嚴重、神秘,二人當即下了保證,絕不偷看書信,因已到正月底,離二月初一不過幾天時間,兩人不敢耽擱,辭別柏叢心,匆匆趕回做準備。
喻醒才一咬牙,準備了十萬元現金,鼓鼓囊囊塞滿一隻黑色布袋子,提在手中沉甸甸、心慌慌,就象將要送出他的骨肉和靈魂。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事情辦到這個地步,容不得再心疼、肉疼,有錢就得拼命往裡砸。
喻醒才和玉清道長租車來到幾百公里之外的成田縣山陽村,一打聽,果然有一戶姓蔣的人家,戶主名叫蔣琰。
來到蔣家,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身穿棉襖,頭戴暱帽,精神矍鑠,正架著一副老花鏡,握著毛筆,在堂屋裡書寫什麼。正是蔣琰。聽說有客來,蔣琰起身出屋,與喻醒才和玉清道長相見。
喻醒才言明來意,拿出裝錢的口袋和密封的書信。蔣琰的老伴,一個典型的農村老太婆,聽說是十萬元錢,頓時雙眼睜大,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蔣琰接過書信,回到堂屋,拆開封口,信上寫道:
不肖後世琰,攜全家老少頓首泣稟:自建國前祖父遷來山陽村,至琰三代人矣,一直香火不盛,一脈單傳,幸賴祖宗護佑,闔家平安。琰之子轔,輾轉在外打工,前年包工承接了終南山鯤凌谷一項土石工程,原指望工程早日完工,能掙些錢,以解家庭困厄,然不意工程聚停,至今不見覆工訊息。可憐轔兒,為墊付民工工資及貸款利息,賤賣縣城房屋,現又攜妻帶子外出打工,連祖宗誕辰都不能在家燒香上供,困窘羞愧之景,實難言於歷代祖宗大人。琰代全家,叩稟蔣家祖宗,願祖宗顯靈,助轔兒早脫困境,安然歸來,孝親育子,以全人倫。伏惟尚饗。二月一日。
蔣琰心中吃驚,先祖蔣歆二月一日誕辰,這兩人如何得之?還預先寫好此信,一定大有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