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精巧計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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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琰覺得信上理由編得太過牽強,他兒子蔣轔倒是全家在外打工,正月十五過後就匆匆外出,但並未接攬工程,在縣城買的商品房也還安在,並無信上所言困境。二人如此胡編亂造,欺騙蔣家祖宗,到底安的什麼心?

來到外面,蔣琰見老伴的眼光被牢粘在那鼓囊囊的黑口袋上,便一腳將它踢開,將手中信紙往喻醒才面前一拍:怒道:“我蔣家這一支雖遠離江南,人丁也不太興旺,但近百年來老老實實做人,從不投機取巧,在祖宗護佑下,幾代人都平安詳和。你們從哪裡打聽到我家中事,胡言亂語,欺我祖宗,真正可恨,趕快拿起你們的東西,離開我家!”

喻醒才見信紙大攤著,忙翻折過來,一字不敢偷覷,又將裝錢的口袋提過來,放到老太婆面前。他早從老太婆的眼神中看出,這事恐怕得著落在她身上。喻醒才雙眉一聳,苦著臉竟擠出幾滴眼淚來:“求老嫂子勸老哥哥息怒。實不相瞞,我家確實碰上天大的難事了,受高人指點,跟這位道長不遠千里來到貴府,就是來求老嫂子、老哥哥憐憫,幫忙禳解禳解。”

老太婆道:“老頭子,這位兄弟倒也實誠,花這麼大價錢,肯定是遇上大難事了。不就燒封信嗎,有什麼關係,就算有些話說得不妥,我看就多磕兩個頭,求祖宗原諒原諒也就成啦。”

蔣琰見老伴瞪眼,細想了想,覺得十萬元錢輕易也難掙下,兒子蔣轔拖家帶口,在外苦打苦拼一年,也未見得掙得到。而且話說回來,年年給祖宗燒紙上供,求祖宗保佑,也未見祖宗顯什麼靈,讓他們家發財發富;按政府教育,這些東西都是封建迷信,不提倡搞,他堅持年年在老祖宗蔣歆誕辰這天祭祖,原也不過是為不忘自身來歷,求個心安,倒並非為了向祖宗求個什麼。

如果真能向祖宗燒封信就能掙錢,那倒是好事,說不定正是祖宗顯靈哩。想到這裡,蔣琰笑出了聲。

喻醒才惶惶地道:“老哥哥為何發笑?”

蔣琰忙斂色道:“你這信上說的事就是你家碰上的事吧?”

喻醒才不知道信上說的什麼事,但不敢實說,偷窺著蔣琰的臉色順著應道:“是呀,求老哥哥幫幫忙。”

玉清道長也懇求,老太婆也幫忙勸說,蔣琰將心一橫,答應下來。老太婆歡呼一聲,忙提起地上的黑口袋,拿進屋去。

喻醒才和玉清道長鬆了口氣,因第二天才是二月初一,便借宿在蔣家。老太婆臉上帶著殷殷的笑容,安排客房,做飯設湯,招待他們。

從正月二十日開始,秦廣王府就內外佈置,張燈結綵,預備著為秦廣王蔣歆蔣子文過生日。蔣歆死於三國時期,生前為秣陵尉,死後葬於南京紫金山下,三百年間,屢受封贈,在人間香火漸熾,被陰天子封為第一殿閻君。

蔣歆生日在二月初一,到了這天,各方拜壽賀生之鬼絡繹不絕;相鄰九殿閻君都親帶著厚禮,過府相賀,因此,整條御街車水馬龍,巨轎如雲,鬼影憧憧,摩肩接踵。

蔣歆一大早就起來,戴上王冠,穿上莽袍,先接受了王妃帶領一眾小妾磕頭祝壽,然後來到大殿,接受眾鬼祝賀。大擺宴席,招待來賓。九殿閻君集於一座清靜大廳,每位閻王單設一席,每席配鬼僕兩名,伺候酒水,丫頭兩名,拈菜、執巾。主人席擺在上首,蔣王親自作陪眾王;王中有帶妃妾者,由蔣王妃作陪。

壽宴開不多久,忽報天子使者至,蔣王及眾王趕緊離席,到大門口拜迎。迎至大殿,使者宣讀陰天子詔書,賜美酒十壇、玉如意四雙,以賀蔣王壽誕。蔣王拜謝,請使者到王廳飲酒。

壽宴到深夜才散,蔣歆大醉,送走九王和天子使者,卻不肯歇息,換了常便服,來到後堂檢視壽禮、賀札。書辦貝荃正好當值,跟著王府主簿明珠在後堂整理賀表及書信。

蔣歆指明要看陽世蔣氏後人的文表,貝荃早有準備,將預先整理出來的厚厚一大摞文書,抱到蔣歆面前。蔣歆一一翻看,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雖因酒醉得厲害,而文表又太多,他大多一翻而過,但從他眼神和笑意中看得出來,蔣歆對自己後人的虔誠孝敬和生活狀況頗為滿意。

翻完文表,蔣歆起身,打算離去,貝荃忽叫了一起苦,引起他注意,停步回身,瞪眼盯著貝荃。貝荃忙趨步向前,手裡舉著一張信紙:“王爺,這裡還有一封后世書信,是流出江南,到陝西定居那支後人的祭祀信件。小人該死,剛才清理時不小心遺漏,請王爺恕罪。”

蔣歆踢了他一腳,罵道:“孤每年來看壽禮,你以為是稀罕這些奇珍異寶不成?孤是要看一看陽間的後世子孫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悽苦棘手之事,需要孤來幫助解決。你漏下一信,若真有事,豈不讓孤的後人認為孤這個祖宗無能,只受供,不辦事!”

貝荃趕緊跪地磕頭,再三請罪求饒,主簿明珠也幫他求情,蔣歆才沒繼續追究。把信草草一讀,蔣歆又抬起腳來,照著跪在地上的貝荃猛踢:“該死的狗奴才,果然差點誤了孤的大事!”

貝荃不敢呼痛,只能求饒,明珠也嚇白了臉,趕緊也跪下磕頭請罪。

蔣歆擲下信紙,命明珠和貝荃速去查清此事,火速回報。

送走蔣王,明珠細看書信,乃是蔣歆遷於中國境內陝西省一支的後人蔣琰所寫,並非只是敬祖賀誕,而是真有難事相求。明珠對貝荃跌足道:“你一向精細,為何這次如此粗疏,遺漏了這麼重要的書信,惹王爺震怒。王爺讓我們徹查,可這信上寫得非常簡單,你我從哪裡查起?要是拖延時日,只怕王爺又發怒,如之奈何?”

貝荃誠惶誠恐接過信,看後卻笑道:“大人放心。說來也巧,信上所言終南山,正是新東城隍的轄區,現任新東城隍狄存法,跟在下乃是幾百年的好朋友。狄大人這次也來給王爺祝壽,就住在御街下的客棧之中。不勞大人親往,在下這就出府,去找狄大人問一問,說不定他就瞭解此事,也未可知。”

明珠喜道:“如此甚好,就勞老弟辛苦一趟,快去快回。”

貝荃出了王府,徑來御街下的酒樓找狄存法。狄存法早已備好雅間,將貝荃接入,哈哈大笑,拿出一封公文,是早就挖空心思、字斟句酌編好的鐘花所謂罪狀,交由貝荃:“貝大人真是神機妙算,小弟佩服。”

叫來酒席,二鬼痛飲。酒後還要安排娛興節目,貝荃卻拒絕,要趕回王府向主簿明珠交差。

明珠看了公文,神情疑惑,貝荃道:“鍾花依仗自己是郡主,又有包王袒護,在終南山欺陰壓陽,橫行不法。狄大人職責所繫,亦是出於好心,拜謁勸諫,反遭羞辱。狄大人早就擬好公文,但一直秘不敢發,一來鍾郡主位尊勢大,二來礙於包王情面。可這次聽說竟欺侮到蔣王后人身上,狄大人受蔣王厚恩,便拋開一切顧忌,憤而奏聞。”

明珠連聲稱好:“狄大人做得對!管他郡主還是王爺,我們只給蔣王辦差,別的一概不管。”

第二天,明珠來見蔣歆,說清緣委,呈上新東城隍公文。蔣歆覽畢大怒,拍案罵道:“人為萬物之靈,鬼居陽間之陰面,理應為人讓路,豈可因久居而欺壓陽人!好個鍾花,身為郡主,不思垂範,與人爭地,實在該死!”

蔣歆當即便要下令鬼將去終南山鎖拿鍾花,到殿問罪,明珠急忙勸諫,說鍾花乃包王義妹,還有一個親哥鍾馗,任罰惡司判官,若冒然鎖拿鍾花,怕橫生枝節,應先穩住各方,再行鎖拿,以策萬全。

蔣歆想起昨日還跟面黑心慈的包王飲酒,二王相談甚歡,今日不知會一聲便要拿他的義妹,情面上是有些難堪,遂摒退殿前鬼將吏役,招明珠至案前:“你說得有理,包王那裡我得去知會一聲。至於鍾花親哥鍾馗,你去設法,處置乾淨。”

明珠心神領會:“王爺放心,我一定找個穩妥之法,構陷鍾馗,王爺到時只需在殿上稟公下判即可。”

下了殿,明珠即來找貝荃商議,貝荃說“三個臭皮匠,抵個諸葛亮”,建議去找狄存法一塊兒商量。明珠同意,二鬼遂出王府來找狄存法。

三鬼在酒樓商議一夜,一條毒計漸漸生成!

在新東城隍的牢裡,關著兩個女鬼,在陽世為雙胞胎姊妹,姐姐名喚臧靈寶,妹妹名叫臧靈玉。姐姐為人歹毒邪惡,妹妹膽小善良。為了獨吞父母遺產,姐姐臧靈寶縱火要燒死妹妹,不料水火無情,不小心連同自己一塊兒燒死,姐妹倆遂一同赴陰,雙雙被押在城隍牢裡。

回到新東,狄存法從牢裡提出姐姐臧靈寶,說依據她在陽間所作之惡,解送無常殿,飽受一頓酷刑之後,會被送往第一閻王殿,在第一殿再次嚐遍酷刑,然後會被送入地獄,罹受極大苦處。

臧靈寶極為靈透,正值青春美麗,聽了狄存法的恐嚇,知道他的用意,立即脫去上衣,露出嬌好胴體,眼波如水,流睇生輝,嫵媚而妖豔:“您看我肌膚如水,柔弱粉嫩,哪裡經得起你們這些酷烈刑罰,求老爺可憐,設法搭救我,我願從此今往後呆在您的身邊,盡心盡力服侍您。”

狄存法腦中一蕩,不覺垂涎,若有這件妖精尤物隨侍身邊,枯燥煩悶的日子從此活色生香,快活無比,也許能夠化解升不了官的苦惱,讓生活重新變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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