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沒有明天的人(1 / 1)
在霧隱醫院裡我練就了一身的本領,最讓我欣慰的就是無論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發生任何事情,我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進入睡眠。
現在我給你一句忠告,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有足夠的休息時間,這是能否取勝的關鍵。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其實已經是中午了,我錯過了吃早飯的時間,可我一點不覺得餓。
看到我醒了,歐陽丟過來一個蘋果,說:“給你留的,吃一點吧。”
雖然我並不愛吃蘋果,但我還是點頭向歐陽致謝,在這輛車上我對歐陽的印象算是最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活到最後,因為我覺得他是個好人。雖然在這輛車上的人都不能算得上是好人。同時我又不希望他能活到最後,因為我不願意看到最後是他和我絕定生死。
這真是個矛盾的願望。
我意識到這是一個漸漸感到絕望的環境,現在巴士上也就只剩下了我、歐陽、老孔和麻利,而且這種局面也就會再維持幾個小時而已,到了晚上七點鐘一定還會再有人離開的,而這種離開其實就是永別。
我看了一眼侯英,這個討厭的傢伙也笑吟吟地看著我,其實這種笑容裡還有更多微妙的含義,只是我一時之間參悟不透,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讓人難以捉摸。
老孔把頭靠在車窗上,一言不發。我很少看到老孔會這樣沉默,他應該是永遠都在喋喋不休的那種人,可一旦這種人突然安靜下來你會感到更加的不適應。他現在的樣子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麻利。
可能這個老東西有預感自己要被淘汰掉了吧。可究竟什麼東西才是屬於老孔的呢?這是在讓人覺得有些費解。
歐陽的樣子有些難受,我以為他不舒服,就想去問問他。可他舉起手喊了一聲:“孟露小姐,能不能再給我來一份午餐?”
孟露有些面露難色地說:“歐陽先生,不是我不能再給你安排午餐了,而是您已經吃了三份了,這樣下去您的身體會受不了的,是不是您哪裡不舒服?我給您拿一些消化類的藥品好嗎?”
歐陽打了一個嗝,笑著說:“沒關係,我還沒有吃……吃飽,請為我準備一份午餐吧。”
我這才明白,之所以歐陽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是因為這傢伙吃多了撐的。而且看他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沒有吃飽的樣子,再吃下去的話恐怕會吐出來吧。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孟露就端著餐盤走到了歐陽的面前,飯菜雖然很簡單,但是熱氣騰騰的看起來很有食慾。不過我想現在就是把山珍海味送到歐陽面前他也未必還能多想吃,所以他現在這個樣子……嗯……以我專業的角度分析,應該是得了暴飲暴食的病症了。這在霧隱醫院裡裡並不是多麼罕見的病。我曾經看過不止一個病人這樣,他們無時無刻不感到餓,就算吃的再多也完全沒有飽腹的感覺。如果沒有人看管和節制的話,任由他們吃下去,他們能不停地吃東西,直到把自己撐死為止。
侯英撇了撇嘴說:“孟露小姐,我看歐陽先生好像很餓的樣子。我的午飯可以不吃了,留給歐陽先生吧,他看起來比我更需要食物。”
老孔看著歐陽的吃相,竟然嚥了一口唾沫,他對孟露說:“孟露小姐,能不能給我也來一份和他一樣的午餐。”
我心說你們添什麼亂啊,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這一份午餐吃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我就在一旁看著他吃完,他把嘴裡最後的一口飯吞進肚子,強忍著嘔吐的感覺,說實話我覺得他還是吐出來能更舒服一些。
我本以為他可以休息一下,或者站起來簡單活動一下,但我沒想到他又舉起手叫孟露:“孟……孟露……小姐,我還想再吃……吃一份……”
老孔驚訝地說:“好傢伙,歐陽先生不至於餓成這樣吧。”
侯英卻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來他一定想明白了歐陽為什麼這樣做。但不用猜也知道,這個傢伙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
孟露有些焦急地說:“歐陽先生,您真的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您真的會有危險的。”
我也攔住他,說:“是啊,你不能再吃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歐陽看著我,想了一下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可是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吐了我一身。那些還沒消化的食物弄得我渾身都是,我像觸電一樣跳了起來。
這太噁心了,不過我也只是嚇了一跳而已,其實我在霧隱醫院裡裡經歷的事情遠比這個場面要噁心無數倍,一點嘔吐物算的了什麼?其實歐陽能忍到現在才吐出來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歐陽衝我揮了揮手,表示歉意,他說:“真是不好意思吐了你一身,不過吐出來的確是舒服多了。”
我也無奈地笑笑,我在巴士的洗手間裡簡單衝了個涼,然後換上了孟露給我拿過來的新衣服,尺寸大小正合適,看來這個遊戲的組織者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對我們每個人的資訊都做到了瞭如指掌,真是讓我既驚訝又佩服。
等我走出去之後,孟露已經把車廂裡的嘔吐物都收拾乾淨了,拋開其他的問題,單以性格來說,孟露的確是個不錯的姑娘,如果誰能娶到他也算是前世修來的福報了。不過有了之前青胭的教訓,我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了,起碼不會再那樣輕易的相信一個人了。哪怕那個人在我面前表現得多麼完美,或許終究會有露出本來面目的那一刻,到那個時候,受傷的人依然是我。
算了,我晃了晃腦袋,把溼漉漉的頭髮甩幹,也把那些不切實際的胡思亂想甩出去。
我拿著毛巾擦了擦臉色的水跡,然後坐回自己的位置。雖然已經過了吃午飯的時間,不過因為剛剛發生的那件事,讓我此時此刻已經毫無吃東西的慾望了。就算我再無所謂,但起碼的心理素質還沒有硬到那個程度。
歐陽已經癱倒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我之後竟然嘿嘿地笑出聲來。
我被他笑的有些生氣,不過緊接著我也笑了,然後和他一起哈哈大笑。
老孔有些摸不著頭腦,說:“這兩個人該不會是精神出問題了吧?哦對了,那位許先生還是從精神病院裡出來的,也不知道他的病究竟好了沒。”
侯英笑著說:“你瞧他們多開心啊,這可是發自肺腑的開心。看一眼少一眼嘍。”
歐陽笑了一會兒,他就強撐著身子想要站起來,不過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他吃的太多了,沒有胃出血就已經是萬幸了,他現在這個樣子最好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但我沒想到這個傢伙竟然挪著身子朝我這邊挪了過來,我知道他是想坐到我這邊,我趕緊說:“好了好了,您老人家可別亂動了,我坐過去不就得了。”
我趕緊站起來坐到歐陽的身邊,我苦著臉說:“大哥,您要是再吐的話就別往我身上吐了,要不然還得麻煩孟露小姐給我準備衣服。”
孟露聽到我這麼說,衝我感激又尷尬地笑了笑。
歐陽對我說:“放心吧,我不會再吐了,好不容易才吃進去的東西,現在吐出來該多可惜啊。”
對啊,聽到他這麼說,我之前的疑問就又出現了,我好奇地問:“對了,你剛才吃錯什麼藥了,怎麼好像沒見過食物似的?”
歐陽說:“就是餓了唄,我像多吃點東西,以為這樣會好一些,可是結果你也看到了,並沒有我想象的那種結果,所以什麼事情都要適可而止才行。”
我笑著說:“一頓飯就上升到了哲學的高度,也算是沒白吃。不過你又不是要死了。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歐陽沉吟了一下,說:“許先生,你算是說道點子上了。”
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像是孤注一擲一樣問:“許先生,我可以信任你嗎?”
我趕緊搖頭,說:“不能不能,你最好還是不要信任我。”
按照我有限的經驗來看,但凡是問出這樣的問題的人接下來肯定是要說出一個重要的秘密或者交代重要的事情,無論是哪一種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負擔,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
沒想到歐陽又是哈哈一笑,說:“看來我果然沒看錯,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
我都快氣得笑出來了,我說:“大哥是你耳朵出問題了還是我的話你沒聽懂,不管你想說什麼我都不感興趣,所以請你不要再說了。況且我們似乎也沒有熟到那種可以交換秘密的程度吧。”
我想立刻結束這一場讓我倍感壓力的對話,我起身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哦不對,是遠離歐陽的位置上。
可歐陽一下拉住了我的衣服,說:“等一等,讓我把話說完。”
我看著他近乎於哀求的眼神,內心也難免動搖,我又坐了下來,說:“好吧,那你快點說,我剛才還沒吃飯呢,現在有點餓了。”
歐陽位置往下調了調,讓自己的位置更低一些,我也跟著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這樣歐陽和老孔應該就看不到我們了。歐陽這才小聲說:“你剛才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沒有時間了。”
我也被他的語氣感染了,也小聲問:“沒時間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死了?別開玩笑了。你現在除了吃飽撐的夠嗆之外,不像是要死的人的樣子啊。”
歐陽解釋說:“是我要被淘汰了,我有種預感,今天晚上被淘汰的人肯定是我。”
我的腦子在飛快地旋轉,我在分析這個傢伙現在跟我說這樣的事情的目的是什麼,首先這樣機密的事情幾乎和我們的生命相關,他怎麼會知道?而且能準確預感到自己的死亡?其次,即便他說的關於自己結果的預測是真的,他為什麼要和我說,和一個只相處了幾天的人就交代這樣的秘密?難道僅僅就是因為我看起來值得信任?
在這裡我要再重申一遍,我並不值得信任,也不值得託付任何事情,如果你們有什麼秘密的話最好找個樹洞,我一點都不感興趣。
我疑惑地問:“你是怎麼知道的?而且為什麼要告訴我?”
歐陽說:“其實我一直都清楚,我的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就是那個侯英先生。”
我側過頭,看了一眼坐在車廂最後一排的侯英。剛巧侯英也在看我,看向我的時候還用手做了一個開槍的姿勢。
我趕緊收回了身子,生怕那一顆虛無的子彈打中自己一樣。
我問:“他為什麼會知道你的秘密,而且是早就清楚的?如果他知道了你的秘密,為什麼不提前就把你給淘汰掉?”
歐陽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生活在海邊,以前的人們出海捕魚,總是把吃不完的魚曬成鹹魚,留著在無法出海的日子裡享用,我就是那一條鹹魚。他知道了我的秘密卻攥在手裡,就是為了留一手準備。現在我想時候到了,他今天就會把我淘汰掉。”
我被他說得有點糊塗,就問他:“你說什麼鹹魚啊,難不成現在又餓了?我真是被你搞的有些糊塗了。”
歐陽壓低了聲音說:“那支玩具手槍就是屬於我的。”
我瞪大了眼睛,這傢伙看來並不像是在說笑,起碼把這個秘密直接告訴我了。
我說:“你難道不怕我把你淘汰掉?”
歐陽說:“怕,不過我願意賭一次,賭你這個人值得託付。不過就算我賭錯了也還是同樣的結果,無非是被你還是被侯英淘汰掉的區別罷了。”
我說:“我還是不太明白,為什麼侯英會知道你的秘密?知道那支槍屬於你?”
歐陽說:“你還記得老廖嗎?”
我說:“我當然記得了,就是那個給我做示範的例子。”
老廖這個人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可以說是個最完美的例子。
歐陽說:“是的,就是在那一次,老廖拿著一支玩具手槍,而我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懼意,就是這個細節被侯英抓住了,他知道,我已經看出了老廖的槍是假的,因為我曾經也有過一支同樣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