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好好的,百騎怎麼就全交到他手裡了(1 / 1)
溫府的正廳內,紫檀木食案上的菜餚還冒著熱氣。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輕輕叩了叩案沿,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幾分慈愛,可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卻驟然透出不容置喙的認真。
“朕需要得到契苾部的效忠。”
這話落在契苾何力耳中,卻只換來滿臉懵懂。
十歲的少年小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可,可是契苾部已經遷到大唐了呀,這不是效忠嗎?”
他清晰地記得,離開草原的前一夜,母親把他抱在懷裡,用帶著草原風霜的聲音反覆叮囑。
“何力,咱們契苾部世代在草原放牧,可如今頡利殘暴,唯有依附大唐才能活下去,把部族全部遷到大唐境內,放棄咱們的牧場和帳篷,這才是讓大唐皇帝放心的誠意。”
母親的話言猶在耳,他們明明已經交出了所有的籌碼,怎麼陛下還不滿足?
李世民被這孩子氣的反問逗得失笑。
“部族遷來,是歸附,”
李世民的聲音放得柔和,卻字字清晰,“朕要的是效忠,朕要掌握契苾部的勇士,讓他們編入大唐軍隊,隨朕征戰四方,為大唐效力,你明白嗎?”
契苾何力小小的腦袋轉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拍著油乎乎的小手道。
“我明白了!皇帝陛下是想讓契苾部做大唐的助兵!就像頡利可汗一樣,打仗的時候召集各個部落的勇士一起上!”
他從小在草原長大,見慣了部落聯盟的征戰模式,頡利每次南下劫掠,都會召集薛延陀、回紇等部落的兵馬。
在他看來,李世民的要求和頡利的做法並無不同。
溫禾在一旁聽得心中暗驚。
這不正是以後大唐僕從軍制度的雛形嗎?
當年漢武帝北擊匈奴,便大量啟用匈奴降兵,讓他們充任先鋒。
如今李世民想收服契苾部勇士,正是沿用了這一思路。
突厥人的戰鬥力本就強悍,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若是能加以馴化,既能削弱草原勢力,又能增強大唐軍力,可謂一舉兩得。
只是如何拿捏分寸,卻是門大學問。
溫禾忍不住想起後世的安史之亂,李隆基對安祿山、史思明那般縱容,賜官爵、賞封地,幾乎是有求必應,最終養虎為患,釀成大禍。
這就像把鹹魚放在貓的枕邊,豈能指望貓不動心?
想要異族軍隊效忠,既要給足利益,又不能喂得太飽,得讓他們明白,大唐的恩寵是恩典,而非理所當然。
“尊敬的大唐陛下。”
契苾何力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雖然臉上還帶著稚氣,語氣卻異常沉穩。
“我不能替整個部族答應,需要和叔伯們商量,但我相信他們會答應的,能為大唐打仗,是契苾部勇士的榮耀,更何況,頡利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他沒有貿然應下,反倒顯出幾分超出年齡的謹慎,這一點讓溫禾頗為讚賞。
草原部族向來重諾,若是輕易答應又做不到,反而會壞了契苾部的信譽。
“好!有擔當!”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最欣賞的就是這種有分寸的孩子。
“你的族人如今都在靈州安置,朕這就下旨,讓你的叔伯們帶著家眷來長安,朕會在城東劃撥宅邸,給你們安家置業。”
這話一出,契苾何力的眼睛瞬間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方才的沉穩蕩然無存。
他猛地向前一步,將右手緊緊按在左胸,對著李世民行了一個標準的草原大禮,稚嫩的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多謝皇帝陛下!多謝陛下!”
溫禾在一旁看得清楚,這孩子高興的根本不是能為大唐打仗,而是能在長安見到家人。
自部族遷到靈州後,他便被留在長安,已有半年沒見過族人和弟妹了。
十歲的孩子,對親情的渴望終究是藏不住的。
李世民滿意地頷首,又和眾人閒聊了幾句,無非是詢問李泰等人的學業和習武情況。
李泰趁機大談特談溫禾教給他的“歐羅巴見聞”,說那裡有金髮碧眼的人,還有能遠航的大船。
李佑則不甘示弱,說將來能造出不用馬拉的車子。
李世民聽得饒有興致,時不時點頭稱讚,看向溫禾的眼神裡滿是欣慰。
這豎子雖然行事跳脫,教孩子倒是有一套。
不過那個什麼歐羅巴他是知道的,不就是西邊那些蠻夷嗎?
可那什麼不用馬拉的車子是何物啊?
這豎子以前也沒說過。
如果真有這樣的車子,以後大唐豈不是所有的馬,都可以用來做戰馬了?
眼看日頭偏西,李世民起身準備回宮。
李承乾滿臉不捨,拽著溫禾的袖子不肯鬆手,卻也知道太子身份特殊,不能在外久留。
臨走前,他突然轉頭看向溫禾,語氣帶著幾分狡黠:“先生,你好久沒去東宮給我上課了,虞先生都問了我好幾回了,說要考考你教我的學問呢。”
溫禾頓時如遭雷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之所以躲著不去東宮,可不就是怕面對虞世南那古板的性子嘛!
虞世南是前朝舊臣,飽讀詩書,為人正直,可就是太過守舊,上次溫禾教李承乾“地球是圓的”,被虞世南得知後,特意找他辯論了整整一個時辰。
雖然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
除非你讓他親眼見過,否則真的很難去說服一個,相信天圓地方几十年的老學究。
如果以後有機會,溫禾覺得可以帶虞世南出海看看。
當然了,前提是他的身體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不過溫禾也清楚,虞世南雖古板,卻是真的為大唐著想。
上次熱氣球試飛成功後,虞世南特意給李世民上了一道札子,直言“工匠為社稷之基,當提其待遇,重其身份,方能激發其巧思”。
也正是因為這份札子,溫禾後來向李世民申請研發經費時,才順利了許多。
李世民果然停下了腳步,似笑非笑地看向溫禾。
溫禾心裡一緊,連忙辯解:“陛下,臣最近實在繁忙啊!濟世學堂剛招生,要篩選學子,飛魚衛的訓練也到了關鍵時候,趙勤那小子還等著我去指點……”
“朕知道你忙。”
李世民打斷他的話,目光卻掃過李承乾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心中瞬間瞭然。
這小子分明是嫌東宮的課業枯燥,想拉著溫禾解悶,多半是跟溫禾這豎子學的壞心眼。
他故意板起臉,說道。
“罷了,朕也不為難你。以後每三日,你去東宮授課一次,教承乾些實用的學問。”
“正好段志玄前幾日送了你一柄馬槊,朕親自教你,也省得你說沒時間習武,丟了我大唐縣伯的臉面。”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哪還顧得溫禾鬱悶的臉色,連忙應道。
“謝阿耶!先生,明日我在東宮等你!”
說完便興沖沖地跟著李世民上了馬車。
溫禾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就看到李泰、李佑正靠在廊柱上,衝著他擠眉弄眼。
李恪則依舊仰著頭,望著院中的海棠樹,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天天抬頭看天,你遲早得落下頸椎病!”
溫禾走過去,照著李恪的腦袋就是一巴掌,力道不重,更像是玩笑。
李恪吃痛低頭,卻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是”,眼神裡沒有絲毫不滿。
溫禾剛要再說什麼,李佑突然湊了上來,拽著他的袖子,眼巴巴地問道。
“先生,之前您說的燒水實驗,今天能做嗎?就是那個‘蒸汽能把蓋子頂起來’的實驗!我都把水壺準備好了!”
“先把理論知識背熟了再說!”
溫禾敲了敲他的腦袋,從袖中掏出一本手抄的《物理初階》。
“這裡面關於力與運動的章節,你都背下來了?上次問你槓桿原理,你還答不上來呢,就想著做實驗,好高騖遠!”
“我背下來了!”
李佑急得臉都紅了,連忙搶過書冊,翻到對應的頁碼,朗朗上口地背了起來。
“‘力者,使物體運動或靜止之因也,槓桿者,能省力或改變力之方向……’”
他居然真的認真學了?
這讓溫禾有些意外了。
他還以為李佑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這小子真的用心去背了。
溫禾剛要誇他幾句,李泰突然急了,上前一步攔住溫禾,高聲道。
“先生!你說好今天講歐羅巴的事的!你說過那邊有金字塔,有會航海的國家,還有能算出日食的學者!”
李佑頓時不樂意了,轉頭瞪著李泰。
“李四!那鬼地方有什麼好說的?一群蠻夷而已!先生說了,科技改變國運,先把蒸汽機造出來才是正事!有了蒸汽機,咱們能造大船,能開礦山,比那些蠻夷厲害多了!”
“你懂什麼!”
李泰雙手抱胸,用鼻孔對著李佑。
“先生說了,不謀全域性者,不足謀一域!日後大唐要開疆拓土,就得了解外面的世界,我以後要做霍去病那樣的將軍,帶著大唐的鐵騎去歐羅巴,給大唐打一片大大的疆土!”
“你連契苾何力都打不過,還想當將軍開疆拓土?”
李佑毫不留情地拆臺。
“上次你被契苾何力摔了三個跟頭,還哭了鼻子呢!”
“先生說了,科技是第一生產力,有再多疆土也守不住,不如先造蒸汽機,造火炮,到時候不用打仗就能讓蠻夷投降!”
“我那是讓著他!”
李泰急得滿臉通紅,擼起袖子就要動手。
“我是你阿兄,你敢跟我頂嘴?”
“早生幾年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李佑也不甘示弱,擺出打架的架勢。
“說不過就拿兄長壓我,有本事你去打李恪啊,他比你還大呢!”
兩人像兩隻鬥紅了眼的公雞,互相瞪著對方,唾沫星子橫飛。
李恪則站在一旁,事不關己地望著遠處的城牆,彷彿這場爭執與他無關。
準確的來說,他的視線繞過了他們二人,朝著不遠處的長廊看去。
‘她不高興嗎?’
“小梅,下午我們去找二孃玩吧,她昨天被她阿孃打了,現在肯定很傷心。”
長廊下,溫柔鼓著小臉。
似乎是因為武二孃被打罵而不高興了。
“小娘子,武二娘子有阿耶和阿孃在身邊,才不可憐呢。”
“可是她被打了呀,那個武家主母真壞,以前還笑話過阿兄。”溫柔不滿的哼哼了兩聲。
小梅看她這嫉惡如仇的模樣,不禁失笑。
“所以她得了報應,去歲生了個女娃。”
“生女娃不好嗎?”溫柔不明白。
小梅愣了一下,想了好一會才解釋道。
“對武家主母來說,不好。”
但是溫柔還是不懂,為什麼不好。
不過她倒是沒有糾結這件事,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但還是決定,去找武二孃玩去。
溫禾看得一個頭兩個大,上前給了兩人每人一腳,力道不重,卻足夠讓他們安靜下來。
“都給我住嘴!吵什麼吵!要學開疆拓土,就得先學好兵法謀略,要學科技,就得先打好算學基礎!都去書房等著”
“是……”
兩人不敢反駁,悻悻地行禮,又互相瞪了一眼,才不情不願地朝著書房走去。
“先生。”
這時,李恪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溫禾以為他也要提要求,沒好氣道。
“咋滴?你別告訴我想做六分儀,圖紙我都給你畫好了,上面標著尺寸和材料,你自己先摸索,不懂的地方再來問我。”
他算是看透了,這些皇子個個都是問題兒童。
李泰好高騖遠,滿腦子都是開疆拓土。
李佑急功近利,一門心思搞發明。
李恪心思深沉,整天也不知道再想什麼。
還有個李愔,整天惹是生非。
“不是。”
李恪搖了搖頭。
“我今日想告假出去,去西市買點東西,順便去看看阿孃。”
‘阿孃來信說,嶺南進貢了一批荔枝煎,小柔應該會喜歡吧?’
“去吧去吧。”
溫禾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不少。
人家想自己阿孃了,總不能攔著吧。
何況李恪也確實很久沒有入宮了。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多謝先生。”
李恪躬身行禮,轉身離開時,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他走到門口,正好遇到溫柔和小梅,便停下腳步,略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小柔,你……想吃荔枝煎嗎?”
溫柔正鼓著小臉和小梅說話,聞言抬頭,眼睛一亮。
“想!阿兄說荔枝煎是甜的,我還沒吃過呢!”
李恪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嗯”了一聲,便轉身快步走了。
小梅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對溫柔道:“小娘子,三郎君對你可真好。”
溫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李恪買回來,要分一半給武二孃。
李恪走後,溫禾終於鬆了口氣,剛要回房歇會兒,卻發現溫柔也不見了蹤影。
長廊下只剩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一抽一抽地抖著肩膀,像是在哭。
陽光透過海棠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他孤單。
“這是受委屈了?”
溫禾放輕腳步走過去,才發現是李愔臉上掛著淚珠,嘴唇咬得通紅,見溫禾過來,連忙用袖子擦眼淚,梗著脖子道。
“沒哭!是風吹的!沙子進眼睛裡了!”
溫禾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李愔這孩子,處境其實挺尷尬的。
他排行第六,上面有李承乾這個太子,有李泰、李恪這樣受寵的兄長。
母親楊妃是前朝公主,雖然深得李世民的敬重,可心思大多放在長子李恪身上,總想著把李恪培養成最優秀的皇子。
李世民忙於朝政,更是無暇顧及這個不上不下的兒子。
這孩子之所以總愛惹事,今天欺負這個,明天挑釁那個。
不過是想透過這種方式博取關注罷了,可惜用錯了方法,反而讓李世民越發不喜。
“餓了嗎?”
李愔當即搖了搖頭:“才不餓!”
溫禾沒有戳破他的謊言,轉身就走了。
李愔愣了一下,沒吭聲,只是攥著拳頭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心裡滿是委屈。
阿耶罰他面壁。
親阿兄李恪對他不理不睬。
李泰、李佑還聯合起來笑話他。
連溫禾也這麼對他!
還讓他去養那些豬。
想到這裡,眼淚又忍不住要掉下來。
可沒過多久,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了過來,是他最喜歡的羊肉博飥的味道。
李愔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他悄悄回頭。
就看到溫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博飥走了過來。
碗裡臥著兩枚金黃的煎蛋,上面還蓋著一大塊燉得軟爛的羊肉,湯汁濃郁,香氣撲鼻。
“吃吧,”
溫禾把碗遞到他面前,聲音放得柔和。
“哇!”
李愔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下來,他撲進溫禾懷裡,放聲大哭。
“先生!他們都不喜歡我!阿耶不喜歡我!阿孃也不喜歡我!”
溫禾連忙放下碗,拍著他的背安撫。
小傢伙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抽噎著問道。
“我,我要是好好學,好好習武,阿耶會喜歡我嗎?阿孃會誇我嗎?”
“當然會。”
溫禾摸了摸他的頭,用袖子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你阿耶不是不喜歡你,是太忙了,沒看到你的努力。”
“等你學好了本事,將來為大唐立功,他肯定會以你為傲。你阿孃也是,她只是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恪公子身上,並不是不喜歡你。”
“真的嗎?”
李愔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睛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當然是真的。”
溫禾指著院中的海棠樹。
“你看這海棠樹,有開得早的花,有開得晚的花,可陛下都會喜歡。”
“你就像那開得晚的花,只要好好努力,總有一天會開得最豔。”
李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看那碗博飥,嚥了咽口水。
溫禾笑著把碗遞給他:“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等你吃完了,去幫我把衣服洗了。”
正感動的李愔,不禁錯愕的抬頭頭,眼睛眨巴了幾下。
彷彿是在問溫禾,為什麼要洗衣服?
溫禾指了指自己胸口。
“全是你的鼻涕眼淚,你不洗誰洗!”
“……”
望著他,李愔忽然感覺自己剛才的那番感動,都喂進狗肚子裡去了。
……
與此同時,長安城外的灞橋古道上,一行風塵僕僕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車輪碾過佈滿車轍的土路,揚起陣陣塵土,與遠處朱雀門的巍峨輪廓遙遙相對。
為首的一輛烏篷馬車雖不算奢華,卻也透著幾分官威,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撩開,露出一張帶著幾分疲憊卻難掩亢奮的臉龐。
“某許敬宗,終於回長安了!”
許敬宗深吸一口帶著長安城特有的煙火氣的空氣,連鼻腔裡湧入的塵土都覺得親切。
他揉了揉被馬車顛簸得發僵的腰,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更重要的是,在外頭縱使你宵衣旰食、政績斐然,陛下也未必能親眼所見,朝堂上的風言風語反倒能先一步傳到御前。
唯有回到這天子腳下,才能真正摸到權力的脈搏。
與他同乘一輛馬車的魏徵,卻全然沒有這般激動。
他端坐在車廂另一側,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眉頭卻自始至終緊鎖著,連許敬宗的感慨都未曾抬眼回應。
車窗外的長安街景飛速掠過,朱門高牆、酒旗招展,這些往日能讓他心生感慨的景象,此刻也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凝重。
許敬宗見他這副模樣,也收斂了幾分亢奮,輕咳一聲道。
“玄成兄,此次河北之行雖不算盡善盡美,卻也功大於過,貞觀稻順利推廣,三萬府兵登記入冊,民心漸穩,陛下定然會嘉獎你我。”
他這話一半是安慰魏徵,一半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魏徵終於放下竹簡,嘆了口氣。
“延族,老夫身為言官,當以民生為重,此次雖穩住了民心,可河北道尚有數千剛剛被釋放的隱戶無家可歸,若無妥善安置,恐生禍端。”
“再者,貞觀稻的推廣雖順利,卻也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日後怕是還有風波。”
他素來以直言敢諫聞名,即便功績在身,也從未放鬆對自身的要求。
許敬宗也有些無奈,只是打著哈哈道。
“玄成兄所言極是,待面見陛下時,你我再細細稟明便是。”
說話間,車隊已抵達朱雀門外,兩人整理了一番衣冠,在侍衛的引導下,徑直入宮前往立政殿。
立政殿內,李世民正對著一份軍報出神,見高月通報魏徵、許敬宗求見,當即放下軍報,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快讓他們進來!”
雖然他們二人之前去河北道差點功虧一簣。
但之後也算是將功補過了。
“臣魏徵(許敬宗),參見陛下!”
兩人躬身行禮。
“免禮平身。”
李世民抬手示意,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見他們衣衫上還沾著塵土,便吩咐道。
“高月,先給兩位愛卿看座,奉茶。”
待二人坐下,他才緩緩開口。
“此次河北之行,辛苦二位了,朕已得知,貞觀稻推廣順利,府兵登記完備,河北民心安定,此乃大功一件!”
魏徵連忙起身,再次躬身道:“陛下謬讚!此乃陛下聖明,推行仁政,又有貞觀稻這般神物,臣不過是依旨行事罷了。”
“臣尚有一事啟奏,河北道尚有數千流民需安置,世家所釋放的隱戶亦需整頓,還請陛下聖裁。”
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魏徵的剛正不阿正是他最看重的。他點了點頭。
“隱戶安置之事,朕已命戶部全權處置!”
“玄成這一次可謂是勞苦功高啊,朕之後定然會酌情獎賞。”
“臣惶恐!”
魏徵連忙推辭
“陛下,臣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
“朕意已決,不必推辭。”
李世民擺了擺手,又看向一旁的許敬宗。
“延族,你在河北道協助玄成推廣貞觀稻,安撫世家,亦是功不可沒。”
許敬宗心中狂喜,能得皇帝的一聲誇讚,他便心滿意足了。
他連忙起身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肝腦塗地,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李世民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延族,你離開長安的這段時日,百騎那邊出了些變動。”
“溫禾那豎子,已從百騎調離,不再擔任百騎校尉了,日後這百騎,朕便交於你和蘇烈了。”
“什麼?”許敬宗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連行禮的動作都忘了收回。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李世民,彷彿沒聽清方才的話。
溫禾離開百騎了?
看他如此失態,李世民並沒有怪罪。
讓二人休息片刻,便讓他們退下了。
等離開了立政殿,魏徵原本想叫住許敬宗的,卻見後者如火燒眉毛一般的跑了。
“這許敬宗。”
魏徵有些不滿的甩著袖子。
他哪裡知道,許敬宗此刻比火燒眉毛還著急!
好好的,百騎怎麼就全交到他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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