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封侯拜相的最後一級臺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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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十四年九月

北非,蘇伊士地峽,卡特拉窪地北緣

這裡沒有風,只有被太陽烤得扭曲的空氣。

當第一縷晨曦越過西奈半島的荒山,照射在蘇伊士地峽這片被稱為“卡特拉”的窪地時,這裡沉睡了千萬年的寂靜被一種怪獸般的咆哮撕碎了。

那種聲音並非來自生物,而是一種充滿韻律的、沉重的低頻轟鳴——“咚、咚、咚”。

這是巨大的活塞在氣缸內往復運動的心跳,是高壓蒸汽衝擊連桿的咆哮。

顧炎武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塔上,手裡握著那個已經在汗水中浸泡得有些褪色的黃銅懷錶。

指標指向了辰時三刻。

在這個時間點,沙漠的地表溫度已經開始迅速攀升,足以煎熟雞蛋。

“氣壓表讀數?”顧炎武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二百四十磅,部堂大人。”回答他的是宋應升,這位大明工學界的翹楚此刻正像個最卑微的鍋爐工一樣,滿臉油汙,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棉紗,“一號機組至五號機組,鍋爐過熱器工作正常。但是……”他頓了頓,“七號機的冷凝水迴圈泵有些雜音,那是沙子進去的聲音。”

顧炎武放下了望遠鏡。

在他的視野前方,是一幅足以讓這個時代任何一位君主感到窒息的畫面。

三十臺“禹王號”蒸汽鬥輪挖掘機,排成了一個巨大的雁行陣列。

這些鋼鐵巨獸是大明皇家機車廠的巔峰之作。

每一臺都有三層樓高,底部不是輪子,而是兩條如同房屋般寬闊的履帶,這種設計靈感來自於崇禎皇帝親自繪製的“坦克”草圖。

而在它們的前端,是一個直徑達五丈的巨大旋轉輪盤,輪盤邊緣掛著十二個剷鬥。

“進刀!”

隨著擴音好筒裡傳出的指令,三十個巨大的輪盤同時開始旋轉。

刺耳的金屬磨擦聲瞬間壓過了蒸汽機的轟鳴。

那是特種滲碳鋼製成的鏟齒在啃噬著堅硬的沙礫岩層。

塵土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漫天飛揚,因為在大明的開掘工藝中,挖掘機的一側會噴出高壓水霧壓塵——雖然這極其浪費水源,但能保護機器的精密軸承不被瞬間磨廢。

每一剷鬥下去,就是半噸的土石。

巨大的鬥輪旋轉著,將沙土甩到後方的傳送帶上,傳送帶如同黑色的血管,將這些廢棄物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停靠在側面窄軌鐵路上的翻斗車裡。

沒有皮鞭的脆響,沒有監工的怒罵,也沒有數十萬民夫如同螻蟻般搬運土筐的悲慘景象。

有的只是黑煙、白汽、以及鋼鐵碰撞的交響樂。

“昔日秦皇修長城,死人枕籍。”顧炎武看著這壯觀的一幕,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狂熱,“而今我大明修運河,卻是以鐵代骨,以火代血。宋兄,你說這是什麼?”

宋應升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混著油泥在臉上畫出了一道道迷彩:“這就是皇上說的‘工業化’。但這代價也太大了。大人您看那邊的煤堆,這一上午燒掉的煤,若是放在江南,夠十萬戶人家過一個冬天。”

“燒!”顧炎武猛地一揮袖子,語氣森然,“哪怕燒掉半個山西的煤,只要能把這兩大洋連起來,也是值得的。錢沒了可以再賺,煤沒了可以再挖,但這千載難逢打通世界咽喉的機會,只有一次。”

然而,這臺精密的戰爭機器並非沒有弱點。

如果你走近那些正在作業的巨獸,你會發現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瀰漫在空氣中。

在十七號挖掘機的底部,一組維修技師正在瘋狂地拆卸一個巨大的齒輪箱。

領頭的技師是個老廣東,正一邊用扳手狠狠地砸著螺母,一邊用最髒的粵語方言問候著這該死的天氣。

“撲街啊!又卡住了!”

老技師從拆開的齒輪縫隙裡掏出一把粘稠的黑色油膏。

在那油膏裡,閃爍著細碎的、如同鑽石般的光芒——那是無孔不入的沙漠細沙,是所有機械的噩夢。

“換新的!”宋應升快步走下指揮台,即便身為工部侍郎級別的高官,他也毫不猶豫地鑽進了機器底部的陰影裡,“別心疼備件!把二號密封圈換成雙層的!告訴後面的人,潤滑油的過濾網要兩個時辰換一次,誰敢偷懶,老子扣他三個月餉銀!”

這不僅僅是在和大地戰鬥,更是在和微觀粒子戰鬥。

蘇伊士的沙子太細了,細到可以鑽進鐘錶的發條裡。

大明的工程師們雖然帶來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密封技術,但在這幾乎違反物理常識的沙塵暴面前,依然顯得左支右絀。

機器的故障率高達百分之三十。

即使有三十臺機器,真正全負荷運轉的往往只有二十臺。

剩下的都在搶修。

而比起機器的故障,更讓顧炎武頭疼的是——人。

在挖掘機陣列的後方,是龐大的勞工營地。

這裡聚集了近十萬人。其中兩萬是大明的技術工人和管理人員,剩下的八萬多,則是從北非各地抓來的戰俘、購買的奴隸,以及被奧斯曼帝國強徵來的苦力。

這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大明的工人住在整潔的預製板房裡,喝著淨化過的水,吃著從本土運來的午餐肉罐頭;而那些外籍勞工,雖然待遇比他們在土耳其人手下好得多,但只能睡在帳篷裡,每天還要從事鋪設路軌、搬運物資等繁重的體力活。

這種巨大的階級落差,加上語言不通、宗教隔閡,讓營地裡的氣氛始終緊繃。

“報——!”

一名騎著駱駝的快速傳令兵衝到了指揮台下。這是一名來自大明甘肅的回族騎兵,身上揹著一把最新式的後裝卡賓槍。

“講。”顧炎武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甜水渠上游傳來急報。水位在過去兩個時辰內下降了三寸。而且……”騎兵猶豫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而且我們的巡邏隊在取水口附近發現了幾具死駱駝,屍體全都腫脹發黑,明顯是……中毒。”

顧炎武的手猛地抓緊了欄杆,指節發白。

甜水渠,這是從幾十公里外的尼羅河支流引來的淡水,是這沙漠中十萬人的生命線,更是那些蒸汽鍋爐的血液。

“宋兄。”顧炎武轉過頭,眼神中原本的那點書生儒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殺氣,“機器壞了你能修,但這水源要是被人斷了,這裡就要變成十萬人的亂葬崗。”

宋應升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是那群遊牧民乾的?”

“不僅是遊牧民。”顧炎武望著西方的地平線,那裡是歐洲的方向,“遊牧民只想要錢,不會想要命。這種絕戶計,只有那些看著我們眼紅、恨不得把我們生吞活剝的‘文明人’才使得出來。”

他轉身走下高臺,大紅色的官袍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走,去見李定國。這挖土的事交給你,殺人的事,我去找專家。”

這頂帳篷充滿了腐敗與貪婪的味道。

帳篷中央鋪著一張精美的波斯地毯,上面擺滿了在此地罕見的美酒和水果。那個自稱是“威尼斯共和國特使”的男人,喬瓦尼·莫里尼,正用一塊絲綢手帕捂著鼻子,顯然對這帳篷裡瀰漫的羊羶味和汗味感到厭惡。

坐在他對面的,是這片沙漠最大的強盜頭子,拉希德酋長。

“大明人給的很多。”拉希德一邊用那把鑲嵌著綠松石的匕首切著烤羊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們用一種亮閃閃的銀幣付款,還在收購我們的駱駝。酋長我,不想得罪這些東方來的巨龍。”

“巨龍?”坐在喬瓦尼旁邊的法國人亨利冷笑了一聲。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緊身天鵝絨禮服,熱得滿臉通紅,假髮都因為汗水而粘在了頭皮上,“那不過是一群沒有信仰的異教徒。酋長,你難道不知道,一旦那條該死的河挖通了,你們就沒用了。”

亨利站起身,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手臂:“現在,商隊要經過這片沙漠,必須僱傭你們的駱駝,必須向你們繳納過路費。可一旦運河通了,大船直接從海上走,誰還會多看這片沙漠一眼?到時候,你,還有你的部落,都得餓死!”

這句話擊中了拉希德的痛處。

作為傳統的沙漠掠食者,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大明帶來的那種“秩序”對他的威脅。大明不需要中間商,大明只需要服從。

“而且,”喬瓦尼陰惻惻地補充道,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子,解開繩子,倒出了十幾個金燦燦的金幣——不是大明的銀元,是真正的威尼斯杜卡特金幣,“教皇陛下和法蘭西國王已經承諾,只要能把這個工程拖黃了,哪怕只是拖延個兩三年,這些金子,只是定金的千分之一。”

金晃晃的光芒映照在拉希德貪婪的眼眸裡。

“你們想要我做什麼?”拉希德嚥下一口唾沫,“強攻是不可能的。他們的那些火槍打得太遠,還有那奇怪的轉輪機槍,我的勇士衝上去就是送死。”

“我們不需要勇士。”喬瓦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從隨身的箱子裡取出一個密封的鉛盒,“我們只需要一些……小小的意外。”

他開啟鉛盒,裡面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個裝著綠色液體的玻璃瓶,以及幾塊用油紙包裹的黑色石頭。

“這是從威尼斯最好的鍊金術士那裡搞來的砒霜濃縮液,還有斑蝥毒素。”喬瓦尼指著那些瓶子,“你要派人潛入上游,把這些東西倒進他們的甜水渠。只要幾瓶,下游的人就會上吐下瀉,甚至死亡。恐慌一起,那些奧斯曼勞工就會暴動。”

“那這些石頭呢?”拉希德指著那些黑色石塊。

“這不是石頭,這是這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壓縮硝石和磷。”亨利插嘴道,“你的人只要把這些東西混進他們的煤堆裡。那東西在高溫下極不穩定。一旦被鏟進鍋爐……”

亨利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轟!那些幾十萬兩白銀一臺的機器,就會變成廢鐵。”

拉希德看著這兩樣東西,背後的冷汗流了下來。

這才是真正的文明人,殺人不見血。

“真主啊,你們的心比魔鬼還黑。”

“為了生存,酋長。”喬瓦尼舉起酒杯,眼神冰冷,“大明要奪走我們的地中海,我們就奪走他們的命。這是戰爭,沒有仁慈可言。”

與此同時,在距離此地三十公里的大明安保指揮部內。

李定國並沒有像人們想象的那樣在擦拭他的寶刀。

相反,他正戴著一副聽診器模樣的東西,將探頭貼在一個奇怪的金屬盒子上。

“滋……滋……聽到……金子……毒藥……”

盒子另一端,連線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細銅線,一直延伸到幾公里外的荒漠深處。

這是大明錦衣衛特科帶來的最新黑科技——野戰竊聽器。

雖然效果極差,噪音極大,往往只能聽到隻言片語,但對於李定國這種級數的將領來說,足夠了。

“顧大人,魚咬鉤了。”李定國摘下聽診器,原本那張因為常年征戰而顯得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

坐在他對面品茶的顧炎武,動作優雅地放下了那隻原本屬於某位埃及法老的古董陶杯。

“他們選了哪條路?”顧炎武問。

“全都要。”李定國指了指沙盤,“一路去水渠投毒,一路去煤倉放火。這些歐洲人,急眼了。”

“投毒啊……”顧炎武嘆了口氣,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但隨即被堅硬的理性所覆蓋,“在《大明律》裡,投毒水源者,凌遲。在戰場上,按軍法,當坑殺。”

李定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裝帶,那上面掛著兩把短管左輪和一把廓爾喀彎刀。

“我這就帶人去截住他們?”

“不。”顧炎武抬起手,制止了他。

“李將軍,你打了一輩子仗,應該明白一個道理。抓幾個賊,那是捕快的事。我們要做的,是立威。”

顧炎武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繁忙的工地。

“他們想燒煤倉?那就給他們一個煤倉。”顧炎武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像是一個正在佈下天羅地網的棋手,“我們的三號儲備庫,把上面的煤都撤了,下面換上這種東西。”

他從桌上拿起一顆黑色的圓球,那是工程部用來開山的烈性炸藥包的縮小版。

“他們想玩火,我們就讓他們知道,大明的火,究竟有多烈。”

“至於那些投毒的……”顧炎武轉過身,眼神如刀,“讓軍醫做好準備,水渠全面封鎖,啟動備用的海水淡化機組。放他們進來投。但不要讓他們活著回去報告成功與否。我要這沙漠裡的每一雙眼睛都看著,跟大明作對的下場。”

“這……是不是有點太陰險了?”李定國雖然是個狠人,但也被讀書人這套“請君入甕”的把戲震了一下。

顧炎武笑了,那是隻有經歷了亡國之痛又重生於盛世的人才有的冷酷笑容:“李將軍,這裡是西方。孔孟之道教化不了這群強盜。在這裡,真理只在射程之內,仁義只在刀鋒之上。這,就是我的‘實學’。”

崇禎二十四年十一月初三

蘇伊士運河工地,三號燃煤儲備庫

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汁。

沙漠晝夜溫差極大,此時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冰點附近。

一支由二十人組成的突擊隊,正像蜥蜴一樣趴在沙丘的背陰面。

他們穿著黑色的羊毛長袍,臉上塗著鍋底灰。

領頭的是拉希德酋長的親弟弟,名叫哈桑,也是部落裡最狠的刀客。

“看清楚了嗎?”哈桑壓低身音問身邊的嚮導。

“看清楚了,大人。”也是一身偽裝的嚮導指著前方五百米處的一座巨大倉庫,“那就是三號庫。我們的內線傳來訊息,今天下午剛運進去了三百噸上好的無煙煤。”

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座倉庫像是一座沉默的巨獸。周圍只有幾個看似疲憊的明軍哨兵在來回踱步,時不時還能聽到他們打哈欠的聲音。

“這群中國豬,警惕性太差了。”哈桑輕蔑地啐了一口,“那個法國人給的‘火石’呢?拿出來。”

幾個手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些經過處理的壓縮硝化棉塊。

“聽著,動作要快。摸進去,把這些東西塞到煤堆深處,然後點燃引信就跑。只要這一庫煤炸了,整個工地的機器都得停擺。”

哈桑一揮手,二十個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快速向倉庫蠕動。

這看似完美的潛入。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倉庫那看似破舊的木質屋頂橫樑上,在周圍高聳的探照燈塔的陰影裡,甚至在幾百米外的狙擊陣地上,至少有五十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目標進入A區。”“目標進入B區。”“目標接近核心誘餌點。”

李定國坐在幾百米外的一座掩體裡,手裡拿著步話機。

“將軍,現在收網嗎?”耳機裡傳來狙擊手隊長的詢問。

“不急。”李定國看著手錶,那是顧炎武送給他的,“顧大人說了,要讓他們把戲演全套。讓他們點火。不點火,怎麼能叫‘畏罪自爆’呢?”

倉庫內。

哈桑帶著人順利地剪開了鐵絲網,溜進了大門。一切順利得讓他有些不敢相信。哨兵似乎剛好去換崗了。

“快!把東西塞進去!”

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黑色物體並不是煤,或者說,只有表面薄薄的一層是煤粉。

下面的一層層箱子上寫著漢字,如果不識字的哈桑能看懂,那上面寫的是——“工程爆破預製件-高敏”。

那是用來炸開堅硬岩層的烈性炸藥,因為受潮或者過期,本來就是要銷燬的。

顧炎武把這批“廢料”搬到了這裡,給這群老鼠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哈桑的人手忙腳亂地刨開表層的“煤”,將法國人給的引火物塞了進去。

“點火!”

嗤的一聲輕響,火繩燃燒的火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撤!快撤!”哈桑轉身就跑。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倉庫大門的一瞬間,原本昏暗的工地突然亮如白晝。

四盞巨大的碳弧探照燈同時從四個方向射向倉庫門口。

強光讓哈桑等人的眼睛瞬間致盲,他們本能地用手遮擋眼睛,發出驚恐的叫聲。

“什麼情況?!”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頭頂上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那聲音如同天神審判:

“大明皇家陸軍有些話想對各位說:下輩子投胎,別做賊。”

那是比這輩子聽到過的任何聲音都要巨大的轟鳴。

哈桑點燃的引火物並沒有引爆整個倉庫,因為真正的引爆權掌握在李定國的手指上。

當這群暴徒正好跑到倉庫外圍的空地上時,李定國按下了起爆器。

並不是倉庫爆炸,而是埋在倉庫外圍一圈的定向地雷。

“轟——!!!”

一圈火牆平地而起。衝擊波並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被精心設計的覆土層導向了圓心。

那二十名部落武士甚至沒有感覺到痛苦。

在千分之一秒內,他們就被高溫氣化成了灰燼,或者是被衝擊波震碎了五臟六腑。

緊接著,彷彿是為了慶祝這一刻,倉庫內部的所謂“炸藥”也被引爆了一小部分——這是為了製造“事故現場”。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將半個夜空染成了血紅色。

幾十公里外,正在等待好訊息的拉希德酋長和兩位歐洲使者,看著遠處那沖天的火光,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成功了!真主保佑!”拉希德大笑。

“那是地獄的火,燒燬了大明的野心!”亨利也舉杯慶祝。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確實是地獄的火,不過是為他們準備的。

與此同時,在甜水渠的方向。

幾名試圖投毒的奸細正趴在水渠邊,剛剛拔開毒藥瓶的塞子。

突然,水面下伸出了幾隻帶著水鬼手套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們的腳踝。

“什麼在水裡?!”

還沒等他們尖叫,就已經被狠狠地拖入了水中。

大明蛙人部隊早已在此埋伏多時。水下並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只有幾股暗紅色的血水慢慢浮了上來。

毒藥瓶被完整地回收了。那是最好的證據。

崇禎二十四年十一月初四

蘇伊士城外,阿里·帕夏的總督府

這大概是阿里·帕夏這輩子被叫醒得最早的一次。

天還沒亮,他就被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吵醒了。當他披著睡袍衝到陽臺上時,他的腿瞬間軟了。

總督府已經被包圍了。

並不是那種亂哄哄的包圍,而是整整齊齊的一個騎兵團。清一色的棗紅馬,清一色的藏青色軍裝,每名士兵的背上都揹著那種射速極快的連發槍,腰間掛著雪亮的馬刀。

在隊伍的最前方,兩匹高頭大馬並排而立。

一匹馬上坐著滿身硝煙味的李定國,他的軍刀沒有歸鞘,上面似乎還沾著某種紅黑色的痕跡。另一匹馬上,則是那個平時總是文質彬彬、總是談論孔孟之道的顧炎武。

但今天的顧炎武不一樣。

他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軟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一尊雕像。

“顧……顧大人?”阿里·帕夏的聲音在顫抖,“這是何意?這裡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

“帕夏閣下。”顧炎武的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昨晚,有人炸燬了我大明的三號倉庫,損失白銀兩百萬兩。還有人在水源投毒,意圖謀殺我兩萬大明公民。”

“這……這真是太不幸了,可是這跟我……”

“我們在現場找到了一些東西。”李定國冷笑著,將一個布包扔到了帕夏的腳下。

布包散開,滾落出來的並不是人頭,而是一把有著威尼斯紋章的短劍,以及一本用法文寫著的日記本——這是從那些所謂“嚮導”的屍體上搜出來的,當然,有些證據是錦衣衛“適度完善”過的。

“證據確鑿。這是一場針對大明的戰爭行為。”顧炎武盯著帕夏的眼睛,緩緩說道,“根據大明《海外租界特別法》,當租界安全受到嚴重威脅且當地政府無力維持時,大明軍隊有權接管周邊五十公里的防務,並對恐怖分子進行無限追擊。”

“不!你們不能這樣!蘇丹會震怒的!”

“蘇丹會不會震怒我不知道。”顧炎武策馬向前一步,馬蹄踏得石板路咔噠作響,“但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皇上會震怒。皇上一怒,別說是這蘇伊士,就是君士坦丁堡的海峽,恐怕也要換個顏色。”

阿里·帕夏沉默了。他看著那整整一個團的精銳騎兵,又想了想大明停在港口的那幾艘萬噸鉅艦。作為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年的老油條,他非常清楚實力的天平在哪邊。

“那……您想怎麼樣?”帕夏頹然問道。

“第一,從今天起,蘇伊士運河區周邊五十公里,劃為軍事禁區。任何未經大明許可的武裝人員,殺無赦。”顧炎武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拉希德部落勾結外敵,投毒縱火。請帕夏發令,剝奪其所有草場和水源權,將其全族驅逐出埃及。如果不方便動手,大明軍隊代勞,但不保證留活口。”

聽到這裡,帕夏打了個寒戰。驅逐出水源地,在沙漠裡就等於判了死刑。

“第三,”顧炎武的目光越過帕夏,看向總督府內的一座客房塔樓,“把躲在您府上的那兩位‘貴客’,威尼斯的喬瓦尼先生和法國的亨利先生,請出來。”

帕夏大驚失色:“顧大人,外交豁免……”

“那是對此岸文明國家的禮節。”顧炎武打斷了他,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嘲諷,“對於搞生化投毒的野蠻人,大明只有一種禮節——那是給畜生的。”

“李將軍,動手。”

“得令!”

李定國一揮手,幾個身手矯健的特種兵直接丟擲飛虎爪,像猿猴一樣攀上了塔樓。片刻之後,伴隨著兩聲慘叫,兩個穿著睡衣的歐洲人直接從三樓視窗被扔了下來,“砰、砰”兩聲摔在泥地上。

雖然沒死,但也斷了幾根骨頭,痛得只剩下哼哼的力氣。

顧炎武看都沒看地上的那兩團肉泥一眼,只是對著帕夏拱了拱手:“多謝帕夏配合大明剿匪。這兩個匪首,我們會帶回去‘公審’。至於那所謂的誤會……我想,只要運河通了,分紅到了,一切誤會都會煙消雲散的,對嗎?”

阿里·帕夏看著顧炎武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終於明白了這個東方帝國的可怕之處。

他們不僅有堅船利炮,更有雷霆手段和菩薩心腸的完美偽裝。

“對……對……”帕夏擦著汗,“都是誤會,都是匪徒。”

那一天之後,蘇伊士沙漠的風向變了。

拉希德部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有人說他們逃往了利比亞深處,有人說大明的騎兵隊追上了他們。沒有人知道真相,也沒人敢問。

原本那些拿著歐洲錢搞破壞的小部落,紛紛排著隊來到大明的營地,主動要求出賣勞動力,哪怕只是換幾個玻璃珠子或者幾罐午餐肉。

威尼斯和法國提出了強烈的抗議,譴責大明綁架外交人員。但大明禮部只是輕描淡寫地回了一份電報:“經查,蘇伊士工地上有些許鼠患,已清理。貴國人員若是失蹤,或是迷路於沙漠,或是被‘野獸’所傷,大明深表遺憾。”

一個月後。

顧炎武重新站在了那個擴建後的指揮台上。

遠處,三十臺修復完畢且加裝了新式防沙罩的“禹王號”挖掘機,正以比之前更高的效率吞噬著大地。

黑煙遮蔽了天空,那是工業文明最霸道的宣告。

宋應升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份最新的進度表:“大人,照這個速度,明年年底,第一階段就能通水。比原計劃快了一年。”

“很好。”顧炎武點了點頭。

他看著遠處那漫漫黃沙,想起了那個在此地折戟沉沙的威尼斯商人,想起了那些試圖阻擋歷史車輪的舊勢力。

“宋兄,以前先生教我們‘仁者無敵’。”顧炎武從袖中掏出一枚剛剛鑄造好的、要在貫通典禮上發放的紀念章,上面刻著“兩洋通途”四個字。

“現在我才明白,”顧炎武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真正的‘仁’,是擁有讓別人不敢對你行‘不仁’之事的實力。”

“大明不需要這片沙漠喜歡我們。”

顧炎武將紀念章緊緊握在手心,目光穿越紅海及地中海,投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大明只需要這片沙漠,還有這個世界,服從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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