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受審(1 / 1)
可腦袋依舊昏沉得厲害,剛勉強坐起身,後背還沒靠穩冰冷的牆壁,便又“咚”地一聲頹然倒回稻草堆上,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塊,只想繼續昏睡。
“喂,老兄!別忙著睡啊!”
捕快見狀,語氣更沉了些,伸出食指輕輕刺了刺大漢的臉頰:
“問完幾句話就讓你走,多大點事兒?不就是賠塊門板嗎,最多讓你掏幾個銅板!”
大漢被刺得有些煩,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嘟囔,又實在疲倦不已,只好咬著牙,雙手撐著地面勉力爬起來。
他的膝蓋發軟,身子不住地晃悠,像棵被風颳得搖搖晃晃的枯樹,全靠扶住身旁的鐵欄杆才勉強站穩。
“名字!”
捕快往前湊了半步,放大了音量追問,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撞出回聲,顯得格外刺耳。
“萬里浪。”
大漢有氣無力地應道,聲音沙啞乾澀,像被砂紙磨過一般。
剛說完,他的身子又打了個趔趄,搖搖欲墜,眼神依舊渙散。
“什麼?”
捕快沒聽清,皺著眉狐疑地往前探了探腦袋,剛靠近便又被大漢身上的氣味逼得猛地縮了回去:
“你再說一遍?大點聲!”
“萬里浪。”
大漢扯著嗓子重複了一遍,腦袋微微歪著,眼神空洞地四處張望。
從牢房的鐵欄杆,到牆角堆著的稻草,再到捕快的臉,目光掃過卻沒有任何停留,活像個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的蠢貨。
“漢名?”
捕快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看起來粗鄙邋遢的炒栗子大漢,會有這樣一個略顯文雅的名字,隨即追問道:
“你從哪來的?”
“京城。”
萬里浪扯著嗓子大聲說,話音剛落,又打了個帶著濃重口臭的嗝,一股更濃烈的酸腐氣味再次擴散開來,燻得捕快差點背過氣去。
捕快連忙用手帕緊緊捂住鼻子,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心裡暗自腹誹:
這傢伙的口臭真是夠猛暴的,簡直能把人燻暈過去,比茅廁裡的氣味還衝。
“有沒有證明你身份的東西?”
捕快強忍著不適,瞪著萬里浪,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這年頭從京城來的無身份之人,十有八九是犯了案子逃出來的。
“沒有。”
萬里浪搖了搖頭,抬手用力抓了抓一頭亂髮。
他的髮絲油膩得結成一綹一綹,像枯草般黏在頭皮上,一抓之下,還掉下來幾根帶著頭屑的碎髮。
就在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粗粗的鐵鏈圈住了,鐵鏈一端鎖在牢房的鐵柱子上,沉甸甸的,每動一下都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雙手被鎖住的萬里浪,不甘心地掙扎了兩下,鐵鏈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他試圖用被鎖住的手將稻草般的頭髮撥亂反正,可越是用力梳理,頭髮越是翹得厲害,有些地方甚至豎了起來,還散發出一股中人慾嘔的頭油味,與身上的酸餿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更難聞的氣味。
“沒有?”
捕快捂著鼻子,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看著萬里浪這副理直氣壯、毫無心虛的模樣,更是火大:
“那你豈不是在京城犯了案子,逃到這裡來的?”
“是啊,只要你自己信的話。”
萬里浪瞥了捕快一眼,語氣漫不經心。目光掃過捕快腰間掛著的水袋,他毫不客氣地探過身,一把扯了下來,拔開塞子就往嘴裡灌。
“咕嚕咕嚕”的吞嚥聲在狹小的牢房裡格外清晰,渾濁的水流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浸溼了下巴上的胡茬和胸前的衣襟。
“喂!那是我的水!”
捕快又驚又氣,猛地衝上前搶回水袋,看著袋裡剩下的大半袋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水袋口沾著萬里浪的油汙和口水,原本清澈的水也像是被汙染了幾分,泛起淡淡的渾濁。
他舉著水袋愣在原地,心裡暗罵:
天啊,這傢伙不僅髒得離譜,還粗魯無禮到了極點!
解了渴,萬里浪抹了把嘴角的水漬,喉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眼神驟然定住,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發起愣來。怪怪的,實在是太怪了。
他這輩子糙慣了,從來沒像娘們似的留意過自己掌紋長什麼模樣,可他敢肯定,絕對不是現在這副德行。
原本雜亂的掌紋不知何時變得詭異扭曲,一道道凸起的肉線像鬼畫符似的賁張開來,交織纏繞,赫然構成了一匹奔馬的狂草紋路。
他微微側過手掌,藉著頭頂小窗漏進的微光打量,那奔馬的輪廓竟像是活了過來,隱隱化作無數匹駿馬奔騰的綜合體,看得他眼花繚亂。
“喂!發什麼呆!”
捕快將被汙染的水袋狠狠攥在手裡,語氣愈發不悅,連珠炮似的追問起來:
“你在京城是通緝犯麼?犯的是什麼罪?來福建多久了?平常住在哪裡?在京城到底有沒有犯罪?”
他越問越認真,眼神裡多了幾分急切。
若是真抓到個從京城逃來的通緝犯,也算是樁不小的業績,足夠他在同僚面前揚眉吐氣一番。
旁邊兩個捕快也湊了過來,眼神灼灼地盯著萬里浪,生怕錯過什麼關鍵資訊。
“我說了,我是戰神獵人。”
萬里浪終於從手掌的異象中回過神,抬起頭,表情難得正經起來,語氣鄭重道:
“來這裡,自然是要殺東瀛人的。”
“殺東瀛人?”
捕快先是一愣,隨即“嗤”地笑了出來,目光上下掃過萬里浪。
油膩的頭髮、沾滿汙漬的短打、下巴上凌亂的胡茬,怎麼看都像是個混日子的街頭小販,半點獵人的英氣都沒有。
尤其是看到他這副邋遢模樣,再配上“殺東瀛人”的豪言,更顯得滑稽可笑。
“賣糖炒栗子是我的表面工作,戰神一族獵人才是我的真正身分。”
萬里浪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捕快的輕視,連忙解釋了一句。可話音剛落,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語氣裡多了幾分落寞:
“不過……這都是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