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烤栗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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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萬里浪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裡混雜著汗臭、口臭和食物發酵的酸腐味,像一股濁氣般撲面而來。

他微微垂著眼,眉頭緊鎖,一副頗多感觸的模樣,彷彿在追憶那些早已逝去的過往。

“總之,就是沒辦法證明你是誰,對吧?”

捕快懶得聽他憶往昔,不耐煩地打斷他,拉回正題。一個落魄的“前獵人”和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販,在他眼裡沒什麼區別,根本不值得浪費時間。

“沒。”

萬里浪乾脆利落地搖了搖頭,視線又落回自己的手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些詭異的掌紋,眼神專注得很。

至於會不會被遣送回京城,會不會被判刑,這些在他看來都無關緊要,完全沒放在心上。

牢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鐵鏈偶爾碰撞發出的“嘩啦啦”聲,和捕快壓抑的呼吸聲。

三個捕快看著對自己處境毫不在意的萬里浪,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牢房裡的空氣渾濁而沉悶,頭頂小窗漏進的光線漸漸西斜,將萬里浪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斑駁的牆壁上。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詭異的奔馬掌紋,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昨天晚上。

那些太過離奇、像一場荒誕夢境的怪事,此刻回想起來,依舊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怪哉,真是怪哉。

一個小子莫名其妙從天而降,渾身帶著打鬥後的硝煙味,二話不說,抬手就往自己身上拍了一掌。

那掌風凌厲,能清晰感覺到對方功力不俗,可自己縱橫江湖這麼多年,沒道理就這麼被震昏過去啊?論掌力,他還是有點自信的。

年輕時跟著師父練掌,硬抗過不少高手的重擊,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被人輕飄飄一掌就打昏腦袋。

直到現在,他的太陽穴還突突地跳,腦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鉛,稍微一動就暈得厲害。

更讓他介意的是,模糊的記憶裡,似乎有個小黑點跟在那少年後面。

那身形纖細,動作迅捷,遠遠望去,怎麼看都像是一頭戰神一族?

可他越想深究,那段記憶就越模糊,像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抓不住半分清晰的輪廓。萬里浪暗自嘆氣,他天生就不是當獵人的好料子。

鼻子向來不靈光,別說分辨什麼“戰神一族的特殊氣味”了,就算是濃烈的血腥味,隔遠了也未必能聞見,至於江湖人常用的“用氣感應周遭溫度變化”的本事,他更是半點天分都沒有。

練氣就好好練氣,搞什麼花裡胡哨的感應,純粹是故弄玄虛!

就這兩點來說,他自己也清楚,實在算不上個合格的戰神獵人。

“喂!發什麼呆!問你話呢!”

刺耳的呵斥聲將萬里浪從回憶中拽回現實。

那名負責審問的捕快見他半天不吭聲,耐不住性子了,伸出食指,“搭搭搭搭”地重重敲在萬里浪的額頭上。

每說一個字,指尖就狠狠敲一下,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

“在福建除了賣糖炒栗子外,還做過什麼事沒有?有、沒、有、犯、罪、啊?”

額頭上傳來陣陣鈍痛,那股被冒犯的煩躁瞬間湧上心頭。

萬里浪眉頭猛地一蹙,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緩緩抬起眼,漆黑的瞳孔裡沒了半分慵懶,只剩一片冷沉銳利,像蟄伏的野獸終於被激怒,直直瞪向那名捕快。

就這一眼,那名捕快竟像是被冰水澆頭,渾身猛地哆嗦了一下,敲在萬里浪額頭上的手指頭瞬間僵住,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著,再也不敢落下半分。

那眼神裡的冷意與威壓,根本不像是一個邋遢攤販能擁有的,反倒像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江湖狠角色。

“就是因為什麼都還沒做,所以我絕不能現在就走。”

萬里浪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原本鬆散的手掌猛地握緊,骨節處因為用力而凸起,手腕上的鐵鏈被他攥得“嘎吱”作響,在安靜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是、是麼?”

捕快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喉結滾動,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雙腳竟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連聲音都帶上了明顯的顫音,之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牢房外的廊道里,另外三個正在忙活的捕快。

一個整理案卷,一個擦拭刑具,還有一個在給炭火盆添柴,也莫名感覺到了這股懾人的氣勢。

他們紛紛停下了手邊的事,不約而同地扭過頭,望向萬里浪所在的牢房方向,一個個渾身不自在,坐立難安,後背竟隱隱冒出了冷汗。

誰也沒想到,這個渾身酸臭、衣衫襤褸,足以被歸類為流浪漢的糖炒栗子攤販,此刻竟散發出如此銳不可擋的氣勢。

那股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又像是沉淵的猛虎,威懾力十足,讓人根本不敢直視。

“你……你這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啊?”

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壓抑,廊道盡頭的桌旁,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捕快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粗瓷碗,碗裡的糙米飯還沾著幾粒鹹菜。

他強撐著站起身,刻意挺起佝僂的脊背,努力瞪著牢房裡的萬里浪,試圖用眼神找回場子: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流浪漢用氣勢壓倒,傳出去實在太沒面子了。

老捕快的手還下意識地攥著筷子,指節微微發白,顯然是在硬撐,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萬里浪卻沉默了。

這沉默與老捕快的反駁毫無關係,只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每當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時,便會下意識地閉上嘴,將所有情緒壓在心底。思緒再次飄遠,他想起了師父的教誨。

當年,為了向師父證明,武道的極限追求與無限的生命毫不相干,真正的核心在於習武者個人的意志,他毅然加入了戰神獵人的行列,立志要找到最強的戰神一族,用實力印證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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