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由香(1 / 1)
鐵皮車頂被夜露打溼,泛著微涼的潮氣,夜風盤旋呼嘯而過,掀起武無敵的衣袍邊角,獵獵作響。
他表面上靜如磐石般盤坐,體內卻正上演著一場驚濤駭浪般的鏖戰。
他正竭盡所能,與那異常兇暴的“天堂地獄”咒力相抗,滾燙的力量在經脈中瘋狂奔湧,讓他的身體變成了一塊無形的燙鐵,連周遭的空氣都被烘得微微發燙。
兩個瀕臨瘋狂的靈魂,正在他的體內死死糾纏、狠狠咬噬著對方。一個是武無敵自己的本我意識,一個是“天堂地獄”自帶的暴戾靈識。
兩者如同兩頭餓狼,互不相讓,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精神世界震顫不已。
只要稍有不慎,一絲鬆懈,他的精神內在便會徹底崩潰,被“天堂地獄”的靈識取而代之,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
這,就是得到這份昂貴力量所必須付出的,同樣昂貴的風險。
此刻,武無敵的意識已然遊走在瘋狂的邊緣。
在與“天堂地獄”那毀天滅地的力量煉毀作戰中,他正一步步落入下風,本我意識被壓制得越來越微弱。
武無敵的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左手拳頭死死攥緊,骨節處因用力而凸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的眉頭擰成一團,額角青筋暴起,雙目雖閉,眼角卻因極致的痛苦與掙扎而微微抽搐,頭髮根根倒豎,如同被激怒的雄獅。
他很清楚,再不能從那迴圈的回憶中掙脫,再不能專心對抗“天堂地獄”的侵蝕,自己終將徹底成魔。
即便僥倖不成魔,被兩股力量撕裂的精神與肉身,也註定會落得個悽慘下場,好不到哪裡去。
“目標之一的武無敵,快進入我的攻擊範圍了。”
清冷的女聲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冽。
說話的是十一修羅之一的由香,她一身勁裝,身形輕盈地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烈馬背上,馬匹四蹄翻飛,如同離弦之箭般在官道上狂飆疾馳,馬蹄踏過地面,濺起陣陣塵土與碎石,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
由香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不遠處那輛緩緩前行的馬車,死死咬在後方,距離正一點點拉近。
而馬車上,盤坐的武無敵對身後的追襲毫無察覺。
他緊繃的心神稍稍鬆弛了幾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弟弟的身影,思緒瞬間沉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
童年,就在那一天悄然落幕。
一艘雕樑畫棟的大船正航行在碧波盪漾的江面上,江水泛著粼粼波光,兩岸的江南景緻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水墨畫——青瓦白牆的村落、隨風搖曳的垂柳、漁舟唱晚的炊煙,美得讓人心醉。
武天下牽著哥哥武無敵的衣袖,扒著船舷,一雙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兩岸的風光,小臉上滿是興奮,眼底的光芒比江面上的波光還要耀眼。
那份濃烈的好奇與期待,早已遠遠壓過了離開故鄉的淡淡愁緒。
再過幾十個鐘頭,他們就會抵達平北,那個大明最熱鬧繁華的天子腳下。
哥曾跟他說過,平北是個新奇又好玩的地方,城裡塞滿了各式各樣有趣的事物。
哥還說,越是大的城池,就越容易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包括遙不可及的夢想。
這趟離開故鄉的旅程,並沒有父親的參與。
父親要先行前往廣州,與獵命師大長老會面。
據哥哥說,父親很可能在近日繼承爺爺的職務,成為長老團的護法之一。
武家世代在長老護法團中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父親成為護法使者,不過是遲早的事。
少了父親平日裡嚴肅的目光與嚴苛的管教,武天下的心情愈發野放自在。
他一會兒跑到船頭眺望遠方,一會兒又跑回哥哥身邊,像只活潑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哥,爸帶你去過這麼多次平北,除了殺戰神一族以外,你都在做什麼啊?”
十六歲的武天下湊到十九歲的哥哥身邊,熱切地拉著他的胳膊追問,語氣裡滿是好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裡帶著對平北的無限憧憬,期待著哥哥能給他講些有趣的見聞。
武無敵卻只是閉著眼睛,眉頭微蹙,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多餘的話語。
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與弟弟的活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武天下臉上的興奮稍稍褪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但他很快又釋然了——哥向來是大器之人,身為武家的天才,從小就被賦予了太多的期待與責任,定然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留意那些無關緊要的趣事。
幸好,自己跟哥比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麼,或許到了平北,父親仍會像以前一樣,對自己寬鬆些,讓他有機會去探索這座繁華的都城。
“哥,平北的人很多麼?是不是摩肩接踵,到處都是熱鬧的集市?”
武天下不肯放棄,又湊得近了些,繼續追問:
“紫禁城是不是像傳說中那樣金碧輝煌?萬里長城是不是真的雄偉得一眼望不到頭?”
武無敵依舊只是輕輕搖頭,雙眼始終緊閉著,彷彿對這些話題毫無興趣,每次回應都極為簡短,要麼是“嗯”,要麼是“不清楚”,再或是乾脆沉默。
武天下纏著哥哥問了許久,從平北的風景問到當地的小吃,再到城裡的新鮮玩意兒,可哥哥自始至終都閉著眼睛,神情平靜得有些異常,回應也敷衍得厲害。
武天下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興奮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困惑與擔憂,他停下了追問,愣愣地看著哥哥緊繃的側臉,心裡泛起一絲不安。
“武天下,我想我再也見不到小蝶了。”
哥哥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打破了江面上的寧靜。
武天下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牽著哥哥衣袖的手也下意識地鬆開,茫然地看著身旁的哥哥。
他從未聽過哥哥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更從未想過,哥哥會主動提起一個女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