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城北(1 / 1)
“嗯!”
武天下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篤定。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武天下十七歲的生日。
那天晚上,哥從身後拿出兩樣東西——一本封皮泛黃的樂譜,和一把嶄新的古箏。
古箏的琴身泛著溫潤的木紋,絃線整齊排列,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挑選的好物件。
此時的武天下,早已不需要再向獨腳大叔學習任何技法,他僅憑自己的感悟與天賦,就能輕易讓指尖與絃線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攜手狂舞。
他不需要認識樂譜上的符號,也不需要了解任何繁雜的樂理知識。
所有的旋律與情感,都源於內心最純粹的爆發,透過指尖流淌而出,真摯而動人。
正當武天下開始跟著獨腳大叔,揹著古箏穿梭在平北的街巷裡賣唱,日子過得充實又愜意時,某個午後,父親終於鬆口,答應武天下可以正式開始學習獵命術。
“真的嗎!”
武天下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雀躍。
雖然他早就瞞著父親,偷偷將獵命術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能得到父親親口認可自己在咒術與體術上的成長,這份喜悅依舊滾燙而真切,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武無敵。”
父親沒有理會武天下的興奮,目光轉向一旁的武無敵,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嗯?”
武無敵應了一聲,此刻他正盤腿坐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傷痕——又是被父親痛打後的模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還滲著血絲,顯然傷勢不輕。
“城北來了一批戰神一族。”
父親言簡意賅地丟擲這句話,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那又怎樣?”
武無敵緩緩躺下,後腦勺枕著雙臂,語氣淡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旁的雙眼烏鴉撲稜著翅膀飛到他肩頭,用尖尖的喙小心翼翼地舔舐著他額頭上的創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帶弟弟去殺戰神一族吧。”
父親丟下這一句,便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挺拔而冷漠,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留下,只留下滿院的寂靜和武天下驟然凝固的笑容。大明可不是東瀛。
在這裡,戰神獵人的存在本就為了肅清戰神一族,他們手握先斬後奏之權,對付戰神一族,從不需要多餘的遲疑。
只是誰都清楚,這次城北出現的戰神一族,絕非尋常貨色,大有來頭。
剛入夜,天色就徹底沉了下來,墨色的烏雲壓得很低,將月光嚴嚴實實地遮住。
城北廢墟區域外的制高點,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茂密的矮樹叢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正好將兩人一鳥的身影隱藏其中。
“大有來頭?能是什麼厲害貨色啊?”
武天下搓了搓手掌,對著拳頭輕輕吹了口氣,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渾身的血液都在加速奔流。
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心裡半分畏懼都沒有,只有即將開戰的狂熱與期待。
“兀良哈來的幫派。”
武無敵靠在樹幹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方漆黑一片的廢墟,語氣依舊平淡。
“然後呢?”武天下追問,還想知道更多關於敵人的底細。
“沒有然後。”
武無敵打斷他:
“在不明白敵人底細的情況下作戰,也是一名合格獵人必須掌握的能力,這很重要。”
“嗯!”
武天下重重點頭,咧嘴一笑,語氣裡滿是對哥哥的信任:
“反正不管對方多厲害,肯定都沒有哥厲害。”
“是嗎?”
武無敵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可得自求多福。”
這平淡的一句話,卻讓武天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愣愣地看著哥哥,心裡咯噔一下:
“我得自己一個人去?可是爸說的是讓你帶我去啊.........”
語氣裡滿是訝異與不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你沒辦法活著回來,我會殺死你。”
武無敵眯起眼睛,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吐出的依舊是那句熟悉的狠話。
“據說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哩。”
武天下反應過來,忍不住吐了吐舌頭,壓下心頭的詫異,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
武無敵突然開口,死死瞪著他,語氣鄭重到了極點,再次警告:
“還是那句話——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
“知道了!一定要做到!”
武天下用力點頭,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話音未落,雙眼烏鴉便撲稜著翅膀,穩穩地跳到了他的頭頂。
一人一鳥身形一閃,靈巧地翻身滑下山坡,朝著漆黑的廢墟深處躍去。
武無敵靜靜站在山丘上,望著弟弟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
他並不知道,城北廢墟里那批戰神一族,有著極其邪惡恐怖的來歷。即便是最經驗老道的戰神獵人,一旦踏入那片區域,也可能落得個最屈辱、最慘烈的喪命下場。
他最疼愛的弟弟,此刻已毫無察覺地,一腳踏進了死神張開的饕餮之口。
不知什麼原因,從八年前開始,人口稠密、寸土寸金的平北,竟硬生生空出了這麼一塊廢墟似的偌大區域。
數十棟不知為何緊密相連的老舊民居,牆皮斑駁脫落,露出內裡腐朽的木骨。
幾間破舊譭棄的工坊,斷壁殘垣間還掛著半幅燒焦的布簾。
還有一座曾經被大火吞噬過的戲院,殘破的戲臺子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臺柱上的彩繪早已模糊不清,只剩幾道猙獰的焦痕。
偶爾有幾個永遠都在咳嗽的流浪漢,蜷縮在牆角或破門後,枯瘦的手指抓著骯髒的破布,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似的。
這些破敗的建築與落魄的人影,全都像受潮發黴的菌狀物般,黏膩地滋長在這片土地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頹敗與腥臭。
這裡沒有人住,官府也從不管束,就這麼在城池北端自成一片灰色天地,成了盜竊、鬥毆、走私等各種犯罪的溫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