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萬里浪的師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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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凸起,嘴裡還不住地哼哧著“嘿呦,嘿呦”,每一次發力都讓瘦巴巴的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像斷線的珠子般往桶裡滾落,濺起細小的火星。

“因為我好端端的,幹嘛不把時間花在練功夫上,要去幫官府打什麼戰神一族?”

師父聞言,腳下動作絲毫未停,反而猛地一腳將毽子高高踢起,足有丈餘高。

他雙手背在身後,身體隨著雙腳的連踢東搖西晃,姿態慵懶又自在:

“說實話,我這個人一點社會責任感都沒有啦。更糟糕的是,就算我知道自己很糟糕,卻還是一點都不想改。哎哎,你不覺得,一個人眼巴巴追求武道,一天到晚流汗,活得自在又充實麼?哈哈。”

說罷,他仰頭大笑,笑聲爽朗,與庭院的靜謐夜色形成鮮明對比。

這踢毽子的功夫,說起來確實有些可笑,可真看在眼裡,卻教人忍不住撫手歎絕。

師父一口氣踢了十二個彩色毽子,那些毽子在他周身翻飛,有高有低,有左有右,節奏看似紊亂紛雜,毫無章法,可每一個毽子的軌跡都牢牢掌控在他優異的腳力之下。

他若想讓所有毽子飛到半空中的高度完全一致,便絕不會有一個毽子格外突兀地拔高。

有時他又刻意放慢踢擊的速度,讓毽子擦著衣衫邊緣墜落,眼看就要落地,卻又被他腳尖輕輕一勾,穩穩彈起,將自己置於驚險萬分的狀態,眼底卻藏著樂在其中的愜意。

緊接著,師父又從一旁的竹筐裡抓了七個毽子,隨手拋向半空。

瞬間,十九個毽子滿天飛舞,密密麻麻。可他卻面不改色,調動全身上下每一束肌肉去應付。

肩膀微微聳動,便能將斜飛而來的毽子彈起。

頭頂輕輕一點,毽子便如被吸附般短暫停留,再順勢蹦起。

胸口、小腹甚至手臂,都能輕輕鬆鬆地“發勁”,憑藉肌肉的彈性與體內氣流的完美配合,將每一個毽子牢牢“吸”住,復又瞬間彈上半空,動作行雲流水,宛如一場精妙的舞蹈。

一盞茶的時間悄然過去,月光依舊柔和地灑在庭院中,那十九個毽子始終在半空飛舞,竟沒有一個落地,連節奏都未曾亂過片刻。

“師父,你追求的武道,如果不拿來打壞人、護百姓,根本就是一團狗臭屁。”

萬里浪猛地將雙手從鐵砂桶中抽出,甩了甩髮燙的手掌,鐵砂順著指縫滑落。他皺著眉頭,眼神銳利如刀,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因憤怒而急促的喘息。

“見笑了,見笑了。”

師父卻毫不在意,腳下依舊靈活地操控著毽子,只是擺了擺手,打了個哈哈便想揭過這個話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

“師父,你再這樣子下去可不行,遲早會走火入魔!”

萬里浪見他毫無悔改之意,怒火更盛,聲音陡然拔高,胸膛劇烈起伏,瘦巴巴的肩膀都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眼神裡滿是焦急與不解。

“啊哈,別的事我沒什麼把握,走火入魔這事兒,我可信心滿滿。”

師父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腳下輕輕一挑,將最後一個毽子穩穩接住:

“時候到了,肯定會如此!”

“……”

萬里浪被他這番無賴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瞪著師父,胸口依舊劇烈起伏,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這對師徒,性子實在是極為彆扭。

一個總是嬉皮笑臉,對萬事都漫不經心,活得隨性又散漫。

一個卻二十四小時正經八百,認準了目標便絕不回頭,滿腦子都是懲惡揚善的執念。

月光下,兩人一靜一動,一怒一笑,構成了一幅格外鮮活卻又充滿反差的畫面。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彆扭的師徒檔了。

這話怎麼說?師父唐郎,本就博覽群拳,精通各路武學,卻因自己的本名中帶個“郎”字,竟偏執地將所有心血都傾注在螳螂拳的鑽研上,誓要將這門拳法練到極致。

要知道,螳螂拳最講究的便是靈活刁鑽,專走險中求勝的路子。

出手時帶著拆筋斷骨的凌厲,招式狠辣,招招致命;腳下步法更是詭異,稍一拐腳便能借力絆倒對手,摔得人肝膽俱裂,盡顯陰狠本色。而唐郎的螳螂拳,早已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快時勝似閃電,拳影交錯間讓人根本看不清招式軌跡。

慢時又穩如巨鉗,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千鈞之力,牢牢鎖定對手的破綻,一出手便必中要害。

可他這位徒弟萬里浪,卻是個實打實的死腦筋。

任憑師父如何勸說,他都只肯一門心思苦練鐵砂掌這門笨功夫。

除了心中那份“加入錦衣衛、懲惡揚善”的誓言外,萬里浪還打心底裡深信,最笨拙、最踏實的“路”,才是通往成功的不二“捷徑”。

於是,每日的修行時光裡,除了按部就班地跟師父練習對打、格擋卸力外,萬里浪其餘的時間都耗在了那口沉重的鐵砂桶前。

他赤著上身,任憑汗水浸透脊背,雙手一次次死命插進滾燙乾燥的鐵砂中,哪怕手掌被磨得紅腫脫皮,也只是簡單包紮一下便繼續堅持,那股傻勁擰起來,任誰都勸不動。

一個巧到極致,專走靈動狠辣的路子。

一個拙到執拗,死磕硬橋硬馬的功夫。

這般南轅北轍的師徒組合,竟奇異地繫結在了一起,日日在這三合院的庭院中相對修行。

而這看似荒誕的師徒緣分,要從好幾年前的一段過往說起。

四年前,十二歲的萬里浪還跟著一位練鐵砂掌的大塊頭師父,師父人稱“老鐵”。

老鐵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掌厚實如鐵,那是常年苦練鐵砂掌留下的印記,走在路上,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發顫。

老鐵與這位習練螳螂拳的師父老唐,本就素有交情。兩人性情相投,又都是武痴,時常約在三合院的庭院裡比武切磋。庭院中央的青石板,早已被兩人的拳腳磨得光滑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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