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傻徒弟（1 / 1）
雖說每次交手，老鐵的鐵砂掌都難以抵擋老唐螳螂拳的靈動刁鑽，總是一勝難求，但他從未氣餒，反而越打越精神。
這般打出來的交情，不含半分虛飾，不知不覺間便成了莫逆之交。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有一天，老鐵總覺得胸口發悶、渾身乏力，便去鎮上找郎中醫治。
郎中搭脈問診，又細細檢視了他的氣色，最終面色凝重地告知，他得了絕症，生命已走到了盡頭。
得知訊息的老鐵，沒有絲毫悲慼，反而眼中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他找到老唐，拍著對方的肩膀，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老唐，趁我還沒死，我決定去驗證一下，我老鐵苦練三十年的鐵砂掌，在大明第一飛刀面前，到底有多大本事！”
說這話時，他胸膛挺直，眼神堅定，彷彿即將奔赴的不是死局，而是一場榮耀之戰。
“哇！你真夠氣魄的！”
老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讚歎，可笑著笑著又忍不住潑冷水：
“但你得先找得到那把飛刀再說啊！啊哈！”
他依舊是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放心！我已經用我最後的錢，請人到處遞話約他了！”
老鐵用力一揮拳，語氣斬釘截鐵：
“就約那把飛刀在七天後，他奶奶的玉山山頂決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咬牙切齒，額角青筋凸起，盡顯決絕之意。
“不會吧？玉山山頂這時候可有夠冷的。”
老唐咂了咂嘴，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隨即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鄭重：
“不過，為了見識見識那戰神一族的飛刀到底有多厲害，順便幫你打包收屍，我也會跟著上去觀戰的！”
“夠意思！”
老鐵用力拍了拍老唐的後背，笑得格外爽朗，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懇求：
“還有，如果我死了，你就收容我這個傻徒弟吧！他資質有限，腦子也轉不過彎，你把他教到有我一半厲害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勉強！”
“好啊，一言為定。”
老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點頭：
“我絕不會教得太勉強。”
一個禮拜後，玉山山頂。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人臉上生疼。
山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天地間一片蒼茫，連呼吸都帶著白霧。
日出時分，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積雪開始微微消融，滴答作響。
老鐵僵立在雪地中，雙手垂在身側，喉嚨上插著一柄泛著寒光的飛刀，刀柄冰冷刺骨。
他雙目圓睜，傻傻地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早已沒了氣息——翹毛了。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對決。
戰神一族的飛刀，快得超越了肉眼可見的極限，老鐵甚至沒能來得及揮出自己苦練三十年的鐵砂掌。
特地趕來觀戰的老唐，站在寒風中，看著老鐵的屍體，臉上的嬉笑徹底消失不見。
他沉默地走上前，將老鐵沉重的屍體扛在肩上，一步步走下雪山，在山腰處找了一個現成的大樹洞，簡單清理了一下洞內的雜物，便將老鐵安葬其中，沒有墓碑，只有風雪覆蓋的痕跡。
老鐵的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小小年紀的萬里浪心上。
他得知訊息後，當場就紅了眼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他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胸膛劇烈起伏，對著玉山的方向，一遍遍地直嚷著：
“我一定會為師父報仇！我一定會為師父報仇！”
稚嫩的聲音裡滿是悲憤，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執拗與決絕。
“報仇？”
老唐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正哭得肩膀發抖的萬里浪，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要比武，自然就有輸有贏，既然說好了要拼命，結果自己提早回老家，怎麼能怪對手無情？”
他頓了頓，看著萬里浪通紅的眼眶，聲音放軟了些許：
“哎哎，反正你師父本來就快死了，死在他畢生追求的比武場上，總比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熬到油盡燈枯來得有骨氣一點，不是嗎？”
“混蛋！我不要聽！”
萬里浪猛地甩開老唐的手，仰頭號啕大哭，淚水混著臉上的塵土，淌成了兩道泥痕。
他死死攥著自己那雙還顯稚嫩、卻已因練鐵砂掌而泛紅的小手，哭得聲嘶力竭：
“我要那個叫唐四的惡魔死在我的鐵砂掌底下！我發誓！我一定要為師父報仇！”
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不容動搖的執拗，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像是要將恨意刻進骨子裡。
“隨你便啦。”
老唐直起身，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年輕人有點志氣，胡亂許點願望也很正常，你就好好努力吧。”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辮子，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過我可不會鐵砂掌，你就自己瞎琢磨著亂練一通吧。反正有練總比沒練強，多流點汗，不吃虧的！”
老唐就這麼亂七八糟地應下了，將萬里浪收作了徒弟。一個半點螳螂拳都不學、只死磕鐵砂掌的笨徒弟。而那場玉山山頂的觀戰，也在老唐看似隨性的心底，悄悄掀起了波瀾，讓他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境起了微妙的變化。
天底下有多少人的武功比自己高強，老唐從來都不清楚，也壓根不在意。他所追求的，從來都不是敗盡天下英雄的獨霸之境，而是自己那份沾沾自喜、自在隨心的武道，只要能在練功中找到樂趣，便已足夠。
也正因為如此，對於那些號稱“最強”的戰神一族傳說，唐郎向來沒放在心上，不曾有過絲毫嚮往或挑戰的念頭。
他早就知道，連比自己遜上三籌的老鐵，都絕非戰神一族的敵手。
當初說要去玉山收屍，也只是純粹的履約，半點幫拳的心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