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背刺(1 / 1)
眼底的戰意漸漸褪去,只剩下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無奈,卻唯獨沒有憤怒。
“老大,不好意思,大家各有立場。”
螳螂別過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疚,卻沒有絲毫後悔。他知道,從決定臥底的那一刻起,這一天就註定會到來。
“保重。”
老貓子緊緊咬著牙,聲音沙啞,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化作決絕。
這句簡單的祝福,是他對這位強者最後的敬意。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縱身一躍,從各自所在的視窗跳了出去,身影瞬間融入樓下的濃黑夜色中。
幾乎在他們躍出的瞬間,無數道冰冷的殺意衝破壓抑,獵獵的風聲裹挾著兵器的寒芒,席捲了整個廢窩。
殺戮的夜,就此拉開序幕。
早已順著繩索攀附在廢窩大廈外壁的獵人們,接到訊號後立刻行動。他們握緊手中兵器,猛地揮刀斬斷繩索末端的固定點,藉著慣性破窗竄出,玻璃碎片隨著身形飛濺四射。
進入廢窩後,眾人動作默契劃一,相互掩護著迅速滾散開來,瞬間佔據了場地四周的有利位置,形成合圍之勢。
刀光閃爍,槍影交錯,兵器碰撞的銳響瞬間打破了廢窩的寂靜,與窗外漸起的風聲交織在一起,奏響殺戮的序曲。
不過瞬息之間,筋疲力竭且身受重傷的唐四,便被二十名全副武裝的戰神獵人團團圍住。
獵人們身著特製的防衝擊勁裝,臉上覆著半遮面的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銳利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場中唯一的目標,沒有給唐四留下絲毫喘息的空隙。
而在閣樓外的六座高樓天台上,十二名由錦衣衛專程調來的弓箭手早已埋伏就緒。
他們弓拉滿弦,箭矢搭在指尖,箭頭泛著淬毒的幽藍冷光,目光透過瞄準點,精準鎖定著廢窩的每一處牆體與視窗。
若唐四妄影象無頭蒼蠅般破牆逃竄,居高臨下的弓箭手便會立刻放箭,以密集的箭雨招呼,格殺毋論。
場內外的殺氣濃稠如墨,卻無一絲一毫的張狂撩亂。
獵人們與弓箭手皆保持著訓練有素的平穩呼吸,氣息勻淨綿長,唯有緊握兵器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彰顯著他們內心的戒備與決絕。
這是一支經歷過無數生死戰的精銳隊伍,深諳“靜則穩、動則狠”的作戰之道。再也沒有比此刻更兇險的局勢了。
前有二十名頂尖獵人的合圍,後有十二名弓箭手的致命封鎖,唐四身陷絕境,插翅難飛。
廢窩內,唐四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溫熱的氣流湧入胸腔,牽動斷裂的肋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卻也讓他紛亂的心神漸漸沉澱。
他緩緩睜開眼,一隻手隨意插進褲子口袋,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撥開額前凌亂的劉海,露出了額間那道標誌性的青色疤痕,疤痕在銀刀反射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真想不到。”
唐四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身上因劇烈運動與傷勢蒸騰起縷縷白色熱氣,熱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緩緩消散,襯得他周身的氣息愈發孤絕。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栽在最信任的人手裡,栽在這樣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中。
為首的獵人隊長世一,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如松。他沉穩地從肩胛的刀鞘中,拔出一柄由墨家君子親手打造的銀光獵刀,刀身通體瑩潤,泛著凜冽的銀輝,隱隱有寒氣溢位。
銀刀遙指滿身傷痕、氣息不穩的唐四,鋒利的刀尖因蘊含的強勁內力而微微震顫,發出“嗚嗚”的低鳴,如同死神的低語。
唰唰唰唰唰.......一連串整齊劃一的抽刀聲響起,二十名獵人同時拔出腰間的獵刀,手臂發力將刀架舉胸前,刀刃朝上,無數道寒芒交織在一起,映在唐四的臉上,將他的神情映照得愈發清晰。
森然的刀氣席捲全場,凜冽刺骨,彷彿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凍結,整個廢窩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唐四無筵,幸會。”
世一語氣肅敬,眼神中卻無半分遲疑,雙手高高舉起寬大的銀刀,擺出了開戰的起手式。
這是對強者最後的尊重,也是絕殺的前兆。
“才這點人?”
唐四眯起眼睛,狹長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更有一股不服輸的傲氣:
“不後悔的話,就開始吧。”
話音落下,唐四抬手,扯下腰間的束帶,將散亂的長髮緊緊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與稜角分明的臉龐。
隨著束髮的動作,他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先前的疲憊與苦澀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如淵、銳利如刀的氣場,每一寸肌肉都緊繃起來,進入了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戰鬥狀態。
那是戰神一族瀕臨絕境時,最原始、最狂暴的備戰姿態。
黑夜,是吞噬光影的幕布,更是捨棄了良知與情誼的囚籠。
濃墨般的夜色籠罩著整座城,只有零星幾盞殘破的燈籠在巷口搖曳,投下昏黃而破碎的光,勉強照亮腳下崎嶇的石板路。
螳螂與老貓子循著事先約定的路線倉皇脫逃,在縱橫交錯的窄巷小街中快步穿梭。
巷壁高聳陡峭,將夜色切割得愈發逼仄,腳下的石板被夜風浸得冰涼,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沉重的聲響,在寂靜的巷弄裡反覆迴盪。
老貓子只覺身心俱疲,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的傷勢隨著跑動隱隱作痛,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而一向氣力深長、步法穩健的螳螂,此刻也顯得腳步虛浮,脊背微微佝僂,散亂的髮絲貼在汗溼的額角,每一次邁步都透著難以掩飾的乏力。
兩人一路沉默無語,只有急促的呼吸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窄巷裡的風裹挾著塵土與夜色的寒涼,吹在臉上卻毫無知覺,唯有心底的沉重如巨石般壓著,讓彼此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