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敖九之死(1 / 1)
一名錦衣衛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柄黃銅火銃,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槍身,重重嘆了口氣,將火銃恭敬地遞到楊陽手中。
他懂長官的無奈,這不是殺戮,而是對摯友最後的體面。
楊陽緩緩站起身,指尖熟練地轉動槍身,“咔嗒”一聲完成上膛,火銃的槍口穩穩對準世一眼神空洞的兩眼之間,沒有絲毫猶豫。
碰!
沉悶的槍聲在空曠的廢窩裡迴盪,打破了死寂,卻又很快被更深的沉默吞噬。
天花板上那盞壞掉的日光燈依舊忽明忽滅,慘白的光線交替照亮地面的血跡與屍體,彷彿在無聲地嘲諷這場鬧劇般的慘敗。
五十銅錢,便是將這盞燈重新換掉的便宜代價。可這世間許多重要的東西。
逝去的生命、真摯的情誼、無條件的信任,無論如何修補,都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樣,裂痕只會越來越深,最終徹底破碎。
楊陽低頭看著手中的火銃,黃銅槍身沉甸甸的,壓得手腕微微發酸,可心底卻比這槍身更沉,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失落與荒蕪。
他親手終結了摯友的痛苦,也親手埋葬了一段不可複製的過往。
“你的師父,終究還是背叛了人類。”
楊陽淡淡地開口,聲音飄向一旁佇立的萬里浪,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又像是在自我慰藉。
萬里浪站在原地,剛毅的臉龐早已被淚水浸透,那不是懦弱的淚水,而是混雜著憤怒、羞恥、悲痛與茫然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中的黑白畫像上,暈開淡淡的水漬。
第一個師父被戰神一族殘忍殺害,血海深仇歷歷在目。
第二個師父卻淪為了自己曾經最憎恨的存在,立場反轉,宿命糾纏。你的選擇?楊陽並沒有問出口。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小夥子的性子,是他所見過最熱血、最直腸子的硬漢,愛恨分明,絕不會在立場上有半分含糊。
“等到你成為最出色的獵人,才能跟你的師父一決雌雄。”
楊陽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裡滿是疲憊,三天未眠的睏倦如同潮水般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我該怎麼做?”
萬里浪哽咽著發問,聲音沉痛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去京城吧,當錦衣衛.....”
楊陽的聲音漸漸低沉:
“你若能活著回來,就是你們師徒對決的殺戮時刻。”
話音落下,他便歪靠在躺椅上,疲憊不已的身體徹底放鬆,很快便陷入了沉睡,眉頭卻依舊緊緊蹙著,似在夢中也擺脫不了這場慘敗的陰影。萬里浪輕輕放下手中的畫像,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雙手上。
這雙手曾握過獵刀,練過鐵掌,如今卻只能無力地承受失去與背叛。
他緩緩握緊雙手,掌心的厚繭與堅硬的骨骼碰撞,燃起一絲不甘的火苗。
一年後,萬里浪的上衣口袋裡,靜靜躺著兩個小時前才剛剛取得的獵人證件,邊角還帶著油墨的溫度。
他依舊有著一雙剛硬勝鐵的火掌,掌心的力道比一年前更足,眼神也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銳利。
昔日那個固執衝動的男孩,此刻正踏上前往大明平北的旅程,背影挺拔而孤絕。
男孩的眼裡,依舊是黑白分明的二元世界,在他的認知裡,人類與戰神一族之間,從來都是無法妥協的正邪對立,沒有中間地帶,只有生死較量。
“成功的捷徑,莫過於毫不猶豫踏上最艱難的路。”
萬里浪坐在乘風破浪的船頭,海風掀起他的衣襬,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背對著身後的海島,那座承載了他所有痛苦回憶、愛恨糾葛的地方,正漸漸遠去。
而在他前方,是張牙舞爪、暗藏兇險的邪惡東京,還有一道橫亙在他與師父之間、永遠也跨越不了的巨大裂縫。
那是立場的鴻溝,是宿命的枷鎖,更是註定要用鮮血來終結的糾纏。
……
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地鋪陳在路面,佔了半條紅色大街。
冰冷的石板被濃稠的鮮血浸透,原本規整的紅街色澤變得暗沉斑駁,血腥味混雜著屍體腐爛的初兆,在空氣裡黏稠地瀰漫,令人窒息。
整條大街冷冷清清,連半隻飛鳥都不見蹤跡,唯有一場血淋淋的超現實戰鬥,已在這片死寂中激烈上演了十幾分鍾。
兵器碰撞的銳響、屍體關節扭曲的咔咔聲、咒術波動的低鳴交織在一起,打破了街巷的寧靜,更添幾分詭異可怖。
“真是棘手的獵名師啊,居然可以操作死人。”
十一修羅之中,“生前”便號稱空手道第一怪物的大山倍裡達,雙手抱胸佇立在屍群前,肌肉虯結的臂膀泛著古銅色光澤,眼神冷冽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語氣裡滿是不屑,“真諷刺。你不覺得,你這種噁心的伎倆,比起我們這些修羅,更像是壞人嗎?”
大山倍裡達的視線所及,是一群“活生生的屍體”。
這些屍體身著漿洗得發白的衙役制服,衣袍早已被鮮血染透,多處破損,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與外翻的皮肉。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都是有妻有子、為生計奔波的官府公人,有著溫熱的血肉與鮮活的情感。
而此刻,他們雙目空洞,面色青灰,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擺動,只是一群被咒術操控、沒有痛覺、不知疲倦的破爛戰鬥人偶,唯有用冰冷的拳腳與兵器,執行著操控者的指令。
屍體之所以能掙脫死亡的桎梏重新活動,自然是穢土擒屍咒的頂尖高手。
敖九的恐怖傑作。
他站在屍群后方,指尖凝著淡淡的黑氣,咒力如無形的絲線,牽引著每一具屍體的動作,周身縈繞著一股陰森的死氣。
“別說這麼多了。”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街角傳來:
“在大明待了這麼久,難得遇上這麼想殺死的對手。我們應該懷著感激的心情,把他凌遲到死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