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清水寺(1 / 1)
清水寺底下的墓園裡,黑壓壓的烏鴉成群盤據著,或停在殘破的墓碑上,或在墓園上空低空盤旋,一雙雙漆黑的眼珠,在夜色中泛著冰冷的光,偶爾發出幾聲“啞啞”的啼叫,淒厲而刺耳,打破了雨夜的寂靜,也印證了詩句中“烏啼”的情境。
寺廟大殿前,幾棵櫻樹立於雨中,枝椏上綁掛著寫有白色厄運詩句的木牌,木牌隨著微涼的夜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嘩啦”聲,一股無形的、不幸的意念,順著夜風緩緩流動,瀰漫在整座清水寺的上空,讓人莫名心悸。
烏鴉的啞啞啼叫聲中,兩個鋼條似的細長身影,靜靜坐在大殿上方的橫樑上,身形緊繃,氣息收斂到極致,生怕暴露自己的蹤跡。
正是鐵泰來與阿書,他們居高臨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整座清水寺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為了契合“月落”與“夜半鐘聲”的預言情境,這幾日來,鐵泰來與阿書一直保持著晝伏夜出的節奏。
白天找隱蔽的地方睡覺休息,養精蓄銳;一到夜晚,便在京外幾個重要的寺廟、神社之間來回移動、探查。
他們心裡都清楚,每一個這樣的夜晚,都有可能在對預言的偏執認同中虛擲光陰,都有可能一無所獲,但他們依然沒有放棄。
因為他們堅信,命運不會辜負執著的人,預言的指引,終將讓他們找到武天下。
昨夜的京外,格外不平靜。
鐵泰來與阿書暗中探查時發現,巡守的戰神一族士兵,竟然比前一天多了兩倍不止,他們手持兵器,神色警惕,在各個街巷、寺廟附近來回巡邏,戒備森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鐵泰來心中疑惑,便趁著夜色,悄悄潛伏在暗處,暗中打聽訊息,才終於得知了緣由。
前天夜裡,京外三座深藏於地底的血庫,竟然在同一個晚上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擊,把守血庫的京外護城軍,毫無還手之力,全部遭到了殲滅,無一生還。
但令人費解的是,那些血庫本身,竟然沒有被破壞分毫,裡面儲存的血液完好無損,只是地面上,留下了明顯的火焰焚燒過的痕跡,彷彿攻擊者只是為了威懾,而非真正想要摧毀血庫。
“這種軟弱的行事風格,必定是武天下那小子做的。”
鐵泰來的目光落在下方的墓園裡,眼底閃過一絲篤定,語氣堅定,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個夜晚。
那個他被武無敵揍得雙手寸斷寸折、毫無抵抗之力的夜晚。彼時,武天下本可以趁人之危,輕易殺了他,卻沒有那麼做,反而還灌氣幫他治療傷勢。
從那時起,他便摸清了武天下的性子。
心軟、念及一絲惻隱,即便身處敵對立場,也不願濫殺無辜,更不願牽連旁人。
鐵泰來收回思緒,緩緩開口,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武天下一定是想到,這些血庫是戰神一族的命脈,但只要戰神一族沒有被連根拔除,他若是隻是毀損血庫,戰神一族必定會變本加厲地掠奪無辜老百姓的血液來補充——血少了就補,這是不變的道理。他不想牽連無辜,所以才只殲滅了護城軍,留下了血庫,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警告戰神一族而已。”
“所以,那小子要的只是吸引我們的注意羅。”
阿書一手緊緊攥著望遠鏡,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身側的兵器,指尖微微泛白,在細密的細雨中,目光死死盯著望遠鏡的鏡片,望向那被濃重黑夜籠罩、靜謐得有些詭異的清水寺。
雨絲打溼了她的額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寒意順著髮絲蔓延,可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心臟跳得越來越快,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或是……吸引戰神一族精銳的注意。”
鐵泰來也緩緩拿起望遠鏡,湊到眼前,剛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寒顫並非來自雨夜的微涼,而是源於心底驟然升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握著望遠鏡的手,神色瞬間變得慘白,周身的氣息也不由得緊繃起來。
望遠鏡的鏡片裡,清晰地映出一個魁梧得驚人的巨漢身影。
他身形高大如鐵塔,渾身肌肉虯結,撐得身上的衣物緊繃繃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鋸齒鋒利的巨鋸,巨鋸轉動著,發出“蹭蹭蹭”的咆哮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這空靈寧靜、唯有雨聲與烏鴉啼叫的清水寺裡,顯得異常突兀,也異常恐怖,每一聲咆哮,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驚雷。
巨漢的臉上,粘戴著一張粗糙的人皮面具,面具的輪廓扭曲,貼合著他猙獰的臉龐,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唯有覆蓋在人皮面具後的雙眼,暴露在夜色中。
那是一雙沒有絲毫光亮、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睛,只剩下無盡的空洞與黑暗,彷彿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藏著能吞噬一切的寒意與瘋狂。
就在鐵泰來與阿書心頭一緊的瞬間,那巨漢緩緩抬起了頭,脖頸轉動時,發出“咔噠”一聲詭異的輕響,抬頭的角度,竟正對著鐵泰來手中望遠鏡的鏡頭,一動不動,眼神死死“鎖定”著鏡片後的兩人,沒有絲毫偏移。
那雙空洞的黑暗,透過望遠鏡的鏡片,直直撞進鐵泰來的眼底,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吸力,要將望遠鏡後的他,連同他的意識一起,狠狠卷吞、徹底陷進那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讓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停滯不前。
巨漢手中的巨鋸,依舊在“蹭蹭蹭”地瘋狂咆哮,鋸齒轉動間,泛著冰冷的寒光,雨水落在鋸齒上,瞬間被飛濺開來,化作細小的水花,愈發襯得那巨鋸的鋒利與詭異。
這刺耳的咆哮聲,打破了清水寺的靜謐,在雨夜中久久迴盪,也讓鐵泰來與阿書的心底,升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
冷汗,不知不覺間,順著兩人的額角滑落,浸透了他們的額髮,順著臉頰滴落在衣襟上,很快便溼透了他們的背脊,冰冷的溼意貼著皮膚,寒意刺骨,可兩人卻絲毫沒有察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望遠鏡裡那個恐怖的巨漢牢牢吸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