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小朋友（1 / 1）
我在黎明還沒有到來的時候被窗外的風聲驚醒，樹葉在樓下沙沙作響，好像是在人類沉睡的時候，它們開始活了過來，互相交流。我添了一件外套，給自己拿了一瓶酒站在陽臺發呆。不遠的地方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它們也在交流。
我就這樣看著樹和樹交流，麻雀和麻雀交流，一直看到天色發白。一瓶啤酒早就喝完了，只是我懶得再去拿。
原本我打算太陽出來的時候下樓吃早飯，然後去橡樹酒吧待著。不過等了很久也不見它的蹤影，這也正常，在嚴嶺市，對於這種單方面的約會太陽並不總是會赴約。我八點鐘出門，在門口取了一瓶鮮奶——這是妙言強迫我定的。鑑於過去的兩次打鬥經歷，她始終覺得我身體每況愈下，再這麼下去遲早會在某天被嫌疑人打死。
這種焦慮不斷外化，就變成了強迫我訂牛奶。
我不知道牛奶和威士忌能不能同時喝，我想在網站上查一下“牛奶是否能與威士忌同飲”，可電梯裡沒訊號，等我到了一樓的時候我已經不想查了，管它的，我反正沒有聽過同時喝這兩樣東西喪命的新聞。
所謂的早飯就是牛奶加妙言頭天晚上做的餅乾。在立秋那天，她開始自學做一些甜點，感覺還算良好，可惜顧客太少。偶爾有顧客來的時候，她會贈送一些甜品。至於顧客的稱讚我一向是不太相信的，沒有人會對你說你送的東西真是太難吃了，而且我也親自吃過，確實不怎麼樣。
我把餅乾從食品盒裡拿出來，發現昨晚妙言做的餅乾火候不夠，為了一會兒她過來不數落我，我很自覺地把這一批半成品再一次送進烤箱，二十分鐘後我開始吃早飯。
這個時候有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在酒吧大門處響起，起初我以為是有小朋友在我的門口鬧著玩。這是常有的事情，隔壁的超市在門口放了幾個遊戲機，全天像鮮花吸引蜜蜂一樣吸引了各路小朋友。腳步聲開始從大門口往下移動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有可能是來找我的。
一個看上去六七歲的小男孩站在樓梯上睜大著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好香。”他說。
“也很好吃，”我看了他一眼，想著他能夠幫我消滅一點餅乾，“要嘗一塊嗎？”
他嚥了咽口水，開始慢慢朝我這邊移動。他穿著小號的牛仔外套，很可愛。
“吃過早飯了嗎？”我問他。
“還沒有，家裡每天都是吃稀飯和饅頭，我吃膩了。”他的聲音稚嫩清脆。
“哦，那你可以吃我的。”我說，“牛奶你也可以喝，我還沒有拆封，很乾淨。”
“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他怯生生地看著我，遲疑了一會兒之後，拿過牛奶拆開喝了一口，又抓了兩塊餅乾在手裡。
“很好吃，叔叔，你餅乾在哪裡買的？”
“酒吧老闆做的。”我微笑道。
他吃完手上的餅乾之後，準備再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驚恐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媽媽說了，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他答道。
“我們已經不是陌生人了，這是我朋友的酒吧，你進來和我聊了一會兒天，我們就是朋友了。”我心想你別廢話了，趕緊吃完，我每天吃這種早餐已經膩得要死。
“媽媽說，人販子拐賣小孩子之前都是這樣說的，還會用好吃的東西誘惑小朋友。實際上那些好吃的已經被下藥了。”他趕緊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好像那牛奶很燙手一樣，“你已經下藥了嗎？我會不會被毒死？”
“我沒有下藥。”我無奈地說，“你看我也在吃。”我拿起一塊餅乾吃了起來。
“或許你有解藥。”
“你頭暈嗎？”我問。
“暫時還不暈。”
“那就對了，人販子為了能夠快速達到目的，會盡快讓目標暈倒，但是你沒有暈，說明我不是人販子。”
“那你是什麼？”我發現他說話稍微有一點點大舌頭，這讓他顯得更可愛了。
“我是這家酒吧老闆的朋友。”
“酒吧是什麼？”
“大人喝酒的地方。”
“可為什麼這裡只有你一個大人？”他邊問邊把牛奶拿了回去，看來他已經不再懷疑我是壞人。
“因為現在是白天。”
“也對，大人一般喜歡在晚上喝酒，我爸爸也是，他總是喝得很多，把身上喝得很臭，燻得要死。”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可是你這裡不臭，”他說，“還有很香的餅乾。”
“你的爸爸工作應該很忙，大人工作的時候需要喝很多酒。”我終於想到回覆的話，“我以前沒見過你，新搬過來的？”
“前天搬過來的，媽媽說要和我一起生活，成全爸爸和那個狐狸精在一起。”
我撓撓頭，這個小孩子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狐狸精是什麼？”
“這個你長大就知道了。”
“媽媽說狐狸精會害人。”
“或許吧，”我摸了摸他的頭，他躲開了，“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太多，你還……”
門口又有腳步聲，我想應該是孩子的媽媽，不過聽腳步聲來的有兩個人。一個男人穿著皮夾克叼著煙走在前面，一個女人在男人身後。
“早上好，兒子。”男人說，“看來你在這裡吃得不錯。”
“爸爸。”男孩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看上去很害怕。
“怎麼回事？你就這麼帶著兒子走就算了，”男人轉頭對女人不客氣地說，“現在他看到我居然是這種表情，你都悄悄跟他說了什麼？”
“兒子以前看到你也是這樣的表情，你喝多了不知道而已。”
“隨你怎麼說，兒子，跟爸爸走。奶奶想見你都要想生病了。”男人牽起孩子的手。
小男孩無助地看了看我，我只能對他微笑。
“可是我想和媽媽在一起，不想看奶奶。”小男孩掙脫了爸爸的手，跑過來抓住我的衣服。
“聽話！”男人生氣道。
“我不去。”
“這個男人是誰？”男人指著我問女人，“不錯啊，這麼大的酒吧，你的新男朋友嗎？”
“不是，”女人生氣道，“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
“這是不是你媽媽的新男朋友？你們晚上在這兒喝通宵嗎？”
“我剛認識這個叔叔。”
“你騙人，小孩子騙人是會被我打的！”男人憤怒道，“娘倆合夥騙我是不是？你看看兒子在這兒吃得多高興？你這是準備當爸爸了？”
“說話的時候麻煩不要指著我的臉。”我說。
他瞪著我，我也瞪著他，突然他抬起手要打小孩，我趕緊把小孩拉到我身後護著他。
“你說你這樣嚇唬他，他能喜歡你嗎？”女人抱怨道。
“哈哈，看來這幾天你沒少跟他說我壞話吧？他以前對我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男人說，“我只是想帶兒子去看看他奶奶，再一起出門逛逛，結果呢？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起針對我。”
他的手還保持著抬起來的姿勢對著我說，“放開你的手，那是我兒子！”
我讓小男孩去他爸爸那裡。
“我不想去。”他哀求著看我。
“可那是你爸爸，他要帶你出去玩，去玩玩就好了。”
“去吧。”女人也說，“我不在的話，你爸爸的脾氣會好一些的。”
小男孩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不情願地點點頭。
男人高興地牽著小男孩的手走了。
“真是不好意思。”女人等男人走了之後才開口，“大清早的弄得你很不愉快。”
“沒關係，他的問題，不是你的。”
“我應該道歉的，我們大前天才搬過來，以後都是鄰居……”
“我沒住這裡。”我打斷她的話，“你兒子說，家裡每天早上都是稀飯饅頭吃膩了，你把餅乾拿回去吧，明天可以給他當早飯，我看他挺愛吃的。”
她不好意思地說，“餅乾多少錢？”
我看出了她的窘迫，她在問多少錢的時候環顧了一下酒吧的環境。
“沒關係，拿著吧。”
我用包裝袋把餅乾裝好遞給她，她接了過去。我和她一起走出酒吧，因為我想買菸。那個男人還未離開，他也在超市買東西。見到我他冷笑了一聲，提著一些零食向一輛寶馬走去，我隱約看到車裡除了小男孩，還有一個女人，穿得很性感，胸前一片白茫茫的。
買完煙回到酒吧，我在衛生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近兩年毫無規律的生活讓我蒼老了不少。或許我應該多交點朋友，迴歸正常生活。
或者我剛才應該狠狠一拳打在那個男人的臉上，讓我洩洩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