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潭魅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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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嗚咽的風颳個不停,彷彿深閨裡幽怨的女子在哭泣,雪紛紛揚揚朦朧了這方世界,抬眼看去周圍暗沉沉的讓人心生絕望。

一座巍峨的冰宮隱匿在風雪中,門前立著一棵雪白冰杉,晶瑩剔透的樹葉彷彿倒掛著的冰凌,樹叉上立著兩隻依偎在一起的雪雕,頭顱插進胸前的羽毛裡,一雙翅膀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宮門大開,冷風穿堂而過,走廊裡輕紗緯帳四散飄蕩,大堂裡冷冷清清沒有半點生氣。

頭頂上空,風聲呼嘯盤旋,像極了無數厲鬼在哀嚎,撩開層層帷幔,一張冰床映入眼簾,美人側臥,不言不語足以攝人心魄。

這世上當真有冰清玉潔的女子,恐怕只有鬼斧神工這樣的大能,才能雕琢出如此絕世容顏,木崖雪的母親?怕是姐妹差不多。

日漸西沉,大片的陰影從頭頂上空壓下來,香雪樹安靜的矗立在園邊,彷彿是一位翹首以盼夫君歸來的優雅女子。

木崖羽從書中抽回思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要去花廬一趟雖然嘴上沒答應,但還是不想讓百靈失望,想來已經好久不曾去過了。

“算了,她那偏執的性子,要是不去指不定又要好長時間不搭理自己了,賠上笑臉不說還費神,嘖嘖,不划算吶。”

木崖羽回到裡屋,將書放在炕頭,開啟衣櫃拿出一件稍微厚點的外衣披在身上。

兩峰緊挨著,走過去用不了多少腳程,只是山上風大多少有點涼,至於生日禮物倒不是很期待,千篇一律多少年了一向如此,什麼花糕、香囊也就這些玩意,臨行前留了張紙條放在枕邊,以免妹妹夜間尋不到自己著急。

隨手帶上木門來到籬笆口,抬頭舉目望向炎冰峰,半腰處白雲環繞擋住了視線,瞧不見冰宮半點影子。

“哎,也不知道姨母最近怎麼樣了,冰宮死寂沉沉的,連點菸火氣沒有”

木崖羽無奈的嘆了口氣,心中黯然,可惜自己先天不足修不了仙道,否則便可以在冰宮修行常伴姨母左右,不至於讓她一個人沉寂在過去的記憶裡傷神。

收回目光,木崖羽跨出小院,拾階而下來到兩山交界的山口,順著荊棘叢生的山路向右側天應峰走去。

這條山路小的時候經常走,如今差不多被雜草掩蓋了。

仔細蒐羅著過去留下的痕跡,小路依稀可辨,已經不記得上次是什麼時候走過。

自從百靈的母親去世後,兩宮近乎斷了關係,再加上百靈性格古怪,整個宗門肯與她親近的怕只剩下自己了。

如今的玄青宗雖貴為天下第一道門正統,實則早已四分五裂,夢天常、段華清、龍行雲、藍柔羽、古芳、阮驚泣、木紫衣,老宗主古悅揚的七位得意門生,曾經的玄青七聖,如今只剩下四位。

九劍宮宮主,下一任宗主夢天常與魔尊之女仇倩相戀,魔宗發生內亂,夢天常不幸捲入其中被叛軍殺死,《九歌劍典》不知下落,阮驚泣下山查探從此一去不復返,連帶《天誅經》失蹤,兩位得意門生,兩大宗門至寶,老宗主一時受不了打擊,身染頑疾,最終鬱鬱而終。

期間龍行雲娶了老宗主女兒古芳為妻,做了天應宮宮主接任玄青宗新任掌教,並且生了一對龍鳳胎龍百靈龍百葉。

古芳從小體弱多病生孩子又傷了元氣,之後身體越來越差,不久便搬出了天應宮住到了半山腰的花廬,沒多長時間便撒手人寰。

有傳言說龍行雲是為了宗主之位才娶的古芳,其實並不愛她,至於真假除了當事人恐怕沒人知道。

阮驚泣失蹤後,木紫衣發了瘋似得滿世界去找,把剛出生的女兒丟給了養子木崖羽。

直到木崖雪八歲的時候才重新回到玄青宗,從此心灰意冷不過問宗門任何事物,整日待在冰宮閉關很少出門,跟女兒的關係也不親近,一個兩歲的孩子帶著一個剛出生的,要不是流星宮段華清夫婦照顧,怕是兩人會餓死在炎冰峰。

夢天常死後九劍宮便封了宮門,劍童陸天合掌管宮內所有事物,算是名譽上的宮主,之後便徹底斷了與其他三宮的來往,尤其是與天應宮幾乎勢成水火,因為當年龍行雲曾奉命前往魔宗平叛,說是平叛實際上是去帶回夢天常,可惜最後連具屍骨都沒有找到。

接著阮驚泣下山接應又離奇失蹤了,陸天合認為夢天常的死,阮驚泣的失蹤都與龍行雲有關,不止他懷疑,段華清、木紫衣都有所懷疑,可惜沒有證據,這也是導致宗門嫌隙的主要原因。

年少時木崖羽帶著妹妹一直住在流星宮,由段華清夫婦撫養長大,雖然這些事極為隱秘,但偶爾也能從段浪、藍朵兒的口中聽到隻言片語,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句話還是有些道理的,時間久了,東拼西湊大約也能知道一些事情。

木崖羽拿著隨手撿起的木棍,撥開擋在面前的荊棘雜草,深一腳淺一腳沿著小路向山腰走去,這多年路變得更難走,時不時被刺掛住衣角,漸漸地身體潮熱,額頭也滲出了汗珠。

這天應峰與炎冰峰相差甚遠,單說植被,炎冰峰環雲之上冰雪覆蓋,銀裝素裹能生長的植被少之又少,所以顯得極為荒涼,環雲之下由於融水沖刷的緣故,山體光潔少有大塊的石頭,草木極為豐茂並且長的頗為有井然有序。

而這天應峰要是比作人的話,可謂瘦骨嶙峋,山路崎嶇,怪石橫衝直撞,就連草木大多張牙舞爪連勾帶刺,好好的衣服都被勾起線了。

木崖羽一肚子苦水,雙腿痠軟,腳底板被石子硌的生疼,心中暗惱自己愚蠢,就這體格子還逞強?再說早上又沒親口答應一定要去花廬,就算不去,白靈也未必會真惱自己,哎,人家一抬腿的事,你卻要走上個把時辰,當真是愚蠢至極。

不知道攀爬了多久,木崖羽終於看到一塊橫突出來的石壁,不由得喜上心頭,這麼多年迎客壁還是老樣子,彷彿一位絕世高人憑崖而立,當真神秘。

腳下的步伐加快了幾分,來到石壁右側,抓著一簇雜草,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前方嫣然一條寬闊的土路,一直蜿蜒向上,到了這裡,距離花廬也就不遠了。

石壁光滑平整足可以躺下四五個人,坐在石壁上木崖羽喘著粗氣,遙望來時的路猶如一條匍匐在暗叢裡蟒蛇,草廬瑟縮在一角有些可憐。

野風呼嘯,撩起衣衫獵獵作響,松濤陣陣,炎冰峰峰蔚然壯觀,白雲環繞將其切成了兩段,方外之境懸空而立,峰頂之上一座冰宮晶瑩透亮,門前立著兩棵銀雪冰杉,風一吹遠遠的便能聽到“叮鈴鈴”的脆響。

而對面的九劍峰顯得荒涼的多,遠遠看去灰濛濛的,半空飄著幾片落葉,像是無處安放的孤魂野鬼,伴著山石而建的院落許久不見有人打理,院牆外的壁畫也都斑駁失了色彩,門上的紅漆像凝固的鮮血顏色暗沉,毫無生氣,要不是有人告訴自己九劍宮裡還有人,怕是會被當做義莊。

木崖羽長舒一口氣,吐盡胸口的煩悶,肺火辣辣的難受,極目遠眺,越過炎冰峰向更遠的地方,雲海翻騰好似兇禽猛獸。

“還是這裡的風景好,整天待在角落裡抬頭看見的,除了山就剩碗口大小的天空了。”

橘紅色的太陽已經開始慢慢的向雲海盡頭沉去。

臨近黃昏,風更急更冷了,木崖羽忍不住打了寒顫,衣服貼在身上冷嗖嗖的,不再停留,站起身順著大路向著山上走去。

七彎八繞之後來到一處開闊地,面前一條筆直的通幽小徑,左側緊挨一個黑咕隆咚不見底的水潭,天色暗沉下來,顯得有些恐怖猙獰,右側是一片參差不齊的石林,像一壟壟堆砌的墳冢,野風穿梭其中呼嘯而過。

木崖羽打了個激靈,感覺頭皮麻酥酥的,後背一陣陣抽涼風,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心裡直叫苦。

走過小徑,再穿過前面的小片竹林就是花廬了,可此時卻莫名的邁不動腿,暗罵自己沒用,小時候也不記得有這麼慫,視窗的那粒燭光微微搖曳,隱約還能看見一抹忙碌的身影。

拋開亂七八糟的思緒,沉沉的呼了幾口氣,木崖羽逃也似得一路小跑的衝向竹林,越靠近水潭,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越強烈。

行至半途,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瞄向身側的水潭,這一看不打緊,整個身瞬間定住了,一身的熱血從頭涼到腳,只見原本平靜的水面竟然泛起了水花,分明有一顆頭顱探出了水面。

恐懼抽空了木崖羽所有的意識,如果沒有剛才多餘的那一瞥,此時怕是已經到了花廬。

野風從身邊掠過,勒的人喉嚨發緊,藉著熹微的月光,那顆頭顱愈發的明晰,卻瞧不清模樣,這到底是人是鬼?

潭中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聽在耳中像極了無數的蟲子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木崖羽愣愣的望著潭中那道身影慢慢升起,最後懸在水面上,天太黑,藉著朦朧的月光只能瞧出個大概輪廓,身材五短,滿頭銀絲,精爍的目光如刀似劍,分外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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