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隔壁有人(1 / 1)
不再理會,木崖羽逃也似的向上爬去,想起龍行雲冷酷陰森的眼神便不寒而慄,自己死就死吧賤命一條,要連累了木姨、段叔,那便是百死莫贖了。
“小子你今天要是敢逃,我就把你來過得訊息告訴龍行雲,知道了他的隱秘,不僅你活不了,你身邊的人也活不了”,男子似乎急於把木崖羽留下,鐵鏈碰撞的聲響爭鳴大作,震得山洞瑟瑟發抖,碎土“撲稜稜”落了一身。
一句話擊中了木崖羽的軟肋,雙手無力的嵌在泥土裡,呆呆的跪在坑洞,只覺得比剛才跌進洞裡更加令人眩暈,沉寂了片刻,一腔怒火迫使他衝回了洞底,三分無助七分哀求。
“你到底想怎樣?”,聲音孤零零的在洞裡遊蕩。
“哼,雖~雖然慫了點卻也算有情有義”,隔壁傳來男子粗重的呼吸,中氣不足說話似乎頗為吃力,停了片刻才續上,“只要你不跑,回答我的問題,我便不會告發你”
木崖羽無可奈何,授人以柄只能做人砧板上的肉任其宰割,只盼他能下手快點,免得遭受太多的痛苦,悻悻的坐在牆根,短時間怕是走不脫了。
“你問吧”
“這才對嘛,剛才還說跟我有緣,怎麼這就要棄我而去?下來一趟不容易,一點不知道珍惜”
幸好有堵牆擋著,否則木崖羽非衝到對面掐死他不可,不用想都知道那是怎樣一副奸計得逞的嘴臉,可偏偏自己又不敢發作,只能強壓著心底的怒火,和顏悅色的說道:“前輩還是快些問吧”。
男子不急不緩徐徐的說道:“不急,夜還很長有的是時間,難得有個陌生人下來,我已經許久不曾跟外人說話了”
一時間無語,木崖羽只能硬著頭皮呆坐,一方面是急於回到草廬的急切心情,另一方面是被狗皮膏藥纏上的無奈與憤怒,“嘩啦啦”黑暗中傳來落土的聲音,惹的心情愈加煩躁。
“咔噠”身側牆壁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被拿掉,昏暗的光帶著粼粼的紋路落在腳邊,木崖羽精神一震,長久的黑暗令其身心備受折磨,這束光無疑帶來了不少的慰藉,耐不住好奇,壯著膽俯下身透過洞口向對面瞧去,一股濃烈的腥臭味薰的人睜不開眼,像是動物屍體腐爛的味道。
強忍著噁心睜開眼,洞口太小隻能瞧見一角,昏暗的室內泛著粼粼波光,半空懸著兩條手腕粗細的精鋼鐵鎖,一條幹瘦如柴的腿被幾塊碎布裹著,腳踝處鎖著鐵鏈,一隻蟑螂從腿下跑出,警覺的左右瞧了瞧,驚慌失措的跑遠了。
“別看了”
木崖羽嚇了一跳,連忙縮回腦袋,雖然光線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聯想到之前龍行雲等人的談話,也能猜到隔壁人的情況有多慘烈,怕是真活不久了,此人是誰?又因何會被龍行雲囚禁在此?
“抱歉,時間太久好多東西都記不得了,你是天應宮的人?”
“不~不是”,木崖羽更加惶恐,有些捉摸不透此人的意圖,還有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感到恐懼,預感自己會知道一些事情,而且還是不好的事。
“也對,龍行雲怎麼可能收一個資質不全的門人,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看似不起眼的閒聊,卻句句敲的木崖羽心驚肉跳,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惹來殺身之禍。
“我來尋人”
“尋人?龍行雲的女兒?”,男子每當提起“龍行雲”三個字語氣都會加重幾分,當真是有深仇大恨。
“是”
“哼,古芳真是瞎了眼居然嫁給龍行雲,還給他生兒育女”,男子怒不可遏,好似喃喃自語,“她是你情人?”
“不~不是”,木崖羽越來越覺得自己留下來是個錯誤,此人不僅對龍行雲有仇,似乎跟古芳姨母還有舊,冥冥中有些東西開始甦醒。
“不是最好,你是哪座宮的?”
“炎冰宮”
“炎冰宮?你說你是炎冰宮?”,忽然隔壁傳來劇烈的鐵鎖碰撞聲,男子因激動聲音變得沙啞粗暴。
木崖羽不明所以,何時見過這等場面,雖然有牆隔著還是害怕的往一旁移了移,低沉嘶吼鳴如野獸,“放屁,炎冰宮哪裡來的男弟子?”
木崖羽快被逼瘋了,這哪裡是人分明是野獸,也顧不得告發不告發了,拔腿就往斜坡上爬,再呆一刻,真怕隔壁的人掙脫牢籠撲過來,將自己分而食之。
咆哮聲戛然而止,只留下餘音未斷的金屬聲,短暫的寧靜襯的洞內更加死寂,巨大的壓迫連呼吸都覺得異常費力,轟鳴聲再起,實難想象一個受盡折磨,垂暮老矣的人還能爆發出如此大的能量。
“不對,不對,你是那個撿來的孩子?木崖羽,你是叫木崖羽對不對?”
木崖羽驚了,卡在拐角處無論如何也動不了了,明晃晃的月光撒在臉上,洞口近在咫尺,自由觸手可及,連空氣都是新的,可身後卻有一條鐵鏈將自己拖進夢魘,也可能將所有人拖進夢魘。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阮叔嗎?”,木崖羽終於把久積心底的名字問出口,是那麼重,重的擲地有聲,又是那麼輕,輕的微若草芥。
“木崖羽,木崖羽”
男人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蚊蟲震翅,不仔細聽聞很難辨析,而後忽然爆發出癲狂的笑聲,震得牆體瑟瑟發抖,“哈~哈,木崖羽,木崖羽,我不信,我不信”
心臟驟緊,木崖羽實在難以忍受這種似顛似狂語調,也不知道該如何讓他停下。
“你~你真的是木崖羽?我該怎麼相信你?”,男子聲音再次趨緩透著急切與不安。
“我~我不知道”
木崖羽腦海一片空白,雖然沒有得到正面回答,但不難猜出此人就是失蹤多年的阮驚泣。
“好,好,沒關係,沒關係,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對了,你養母紫衣她~她身上有什麼特徵?”
“事關姨母的秘密我~我不能告訴你”
木崖羽不傻,不能僅憑一個沒被證實的猜測,就把姨母的隱秘盡數告知,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只會把姨母置於險地。
“你不信我?”
“你也不信我”
男子啞然半晌之後道:“那好我先說,你姨母后頸有顆痣,右側肩胛骨處有道劍疤,是被大盜丁強的追魂劍所傷,腹部有處暗傷,是被採花賊花小雨的匕首所刺”
是了,姨母右側肩胛骨處的劍疤好多年前就已經消失,知道的人寥寥無幾,腹部被花小雨淬了毒的匕首刺傷,如今還留有暗紋,木崖羽內心久久不能平靜,開口道:“我信你”
“好,現在該你回答我了,告訴我你姨母的尾骨有什麼?”
“盛開的蓮花”
“什麼顏色?”
“沒有顏色,只有紋路”
小時候姨母曾帶自己洗過溫泉,木崖羽記得那朵蓮花紋路,骨梗清晰,充滿靈性,這也是為什麼園中水潭會有蓮花的原因。
“她沒有上色?”
“姨母說上色就俗了,出淤泥而不染,做人自當有傲骨,染了俗塵便有了慾望”
“好啊”
男子把聲音拉的很長,像是嘆氣又像是某種釋然,此後便陷入了長時間的靜默。
“她~她們還好嗎?”
男子問的小心翼翼連呼吸聲都斂去了,似乎在等待某種特殊的恩賜,何等卑微,又是何等可憐,龍行雲不僅摧殘了他的肉身,更摧殘了他的精神。
“都好”
木崖羽只覺得心裡堵的慌,實在找不到更多的話語來安慰,瘋癲痴狂卻又如此羸弱。
“那就好,聽說是你帶大了雪兒?真是辛苦你了”
隔壁再次傳來鐵鎖的聲音,或許是男子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
“姨母比我辛苦”
兩人久久不語。
“木崖羽、木崖雪這原本是給我沒出生的孩子起的,本來打算如果生的是男孩就叫木崖羽,如果是女孩就叫木崖雪,有一年我外出遊歷,回宗的途中碰上了流民,人群中一眼瞧見了你,楚楚可憐的眼神懵懂無措,或許是馬上要成為人父的緣故,不忍心讓你小小年紀便忍受諸般苦楚,便將你帶上了山,也想著跟將來出世的孩子有個伴,可沒想到孩子沒出生,天常便出了變故”
男子陷入過去的回憶難以自拔,連帶著聲音都變得哽咽。
“夢叔叔真的是被魔宗的人殺死的嗎?”,問完木崖羽忐忑不安的等著男子回答,眼下他不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你怎麼會掉到這裡來?”
木崖羽沒想到男子會扯開話題,愣了片刻說道:“百靈說有東西要送給我,讓我過來取,走到水潭附近的時候,裡面走出一個人讓我躲進石林,再後來就掉進了這個洞裡”
“有人讓你躲進石林?是你認識的人?”,男子話裡透著幾分震驚。
“天太黑沒看清模樣,天應宮除了百靈我跟別人也不熟,實在想不出還有誰,之後龍行雲來了,現在想來他應該沒有要害我的意思”
“天應峰不是善地,以後你還是少來的好,這洞說起來跟我有關”,男子並未告知木崖羽那人是誰,沒有親手殺掉或者交給龍行雲,足見他在那人心裡的位置不一般,這不得不讓人心生疑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