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傳道受業(1 / 1)
“我不知道,如果真留在了流星宮應該不難猜”
木崖羽猛然想到一個人,是了,就是她,那個自己喊了“瓊花姐”多年的女人,只有她,是段叔十年前從外面帶回來的。
阮驚泣繼續說道:“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天常前腳剛下山,後腳師傅便知道了,勃然大怒之下,召集了宗門內所有人,由於我和華清跟他比較親近,為了免生事端,師傅便指派龍行雲帶人下山去把他截回來。沒多久就傳出天常闖了魔宗山門的訊息,以一己之力戰群魔,並且成功救出仇一諾、仇倩,可惜仇倩身中劇毒不省人事,仇一諾為了掩護他二人逃走引開追兵,最終力戰不敵,血竭而亡,他二人不知所蹤。
我等的心焦,讓華清替我打掩護偷偷跑下山去,還未到窮奇山腹地便被龍行雲一行人擒住,他先是把我囚禁在一處石牢,直到五年前才將我轉移到這裡,中間他為了激怒我,親口說出當年的隱秘”
木崖羽聽的認真,一雙腿麻了也渾然無覺,他不知該如何安慰阮驚泣,時隔多年重新回憶往事定會非常痛苦。
腐爛的味道依舊惡心,熹微的光中飛舞著幾隻小蟲。
“他們在天門山附近碰到了天常,獨自一人傷痕累累,他滿心以為是師傅派人來救自己,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以勾結魔宗為由下達的誅殺令,他不相信師傅會下這樣的命令,不肯伏誅,以受傷之軀將龍行雲帶去的人悉數斬殺,隨後魔君應禮帶人趕到,他二人聯手,最終把天常逼進了死地鬼沼林,龍行雲圖謀宗主之位已久,魔宗的叛亂正是他跟應禮聯手策劃的”
一人取魔宗,一人取玄青,好交易。
“那仇倩呢?”
“不知道,龍行雲並未提及,天常應該是把她藏在了某個地方,總之,他二人可能有一個還活著,或者仇倩還活著”
“如果真是活著不可能這麼多年一點訊息都沒有,她心懷仇恨,怎麼可能不報復?”,木崖羽自覺如果是姨母、雪兒受到傷害,他甚至一天都等不了。
“也許沒辦法報仇,天常下山的時候,我給了他一粒種子,是一種被叫作傷心花的奇花所結的種子”
“傷心花?”
“你聽說過?”
男子很詫異,這花極為少見,知道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嗯,老師給我的書中曾有記載,這傷心花乃是以活人為土壤,花種入體之後於心口生根,數十載之後方可開花結果,傳聞它的果實可以起死人肉白骨。”
“不錯,你的老師還真是教了不少好東西。”
此人到底什麼來頭?醫術精湛,數次將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他接近羽兒到底有什麼企圖?阮驚泣一時間捉摸不透。
“這果實的確可以肉白骨,而起死人指的是種子,這傷心花的種子乃是一味奇藥,但凡中毒或者受傷命不久矣的,服下這枚種子便有可能活下來,數十載不能動,不能思,與死人無異,並且成長期傷心花通體劇毒,五步之內六畜皆無,成熟後又極具靈性會與載體共生”
“步叔叔,你是說夢叔叔有可能把種子給了仇倩?”
木崖羽恍然,的確有這種可能,夢叔叔既然能把湘夫人送出去,區區一粒花種又算的了什麼。
“以我對天常的瞭解,他肯定會給仇倩,就連《九歌劍典》估計也在她身上,你如果日後有機會下山,不妨去一趟天門山斷魂崖”
斷魂崖?這地方木崖羽在地質雜記中讀到過。
“據龍行雲說,在天門山附近發現的天常,他為什麼不回宗門而是往相反的逃?可能是預料到回宗的路上不安全,所以才會轉道逃往最近的天門山,適合藏人,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便是斷魂崖底,那裡地處潮溼陽光稀少,極適合傷心花生長”
“我明白了,如果下山,我會嘗試到崖底一趟。”
“嗯”
氣氛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夢天常一代天縱英才,寥寥數語落下帷幕,不能不令人惋惜。
如果他還在,現今又是怎樣的意氣風發?會不會和逍遙侯葉青比肩?
還有百靈好可憐,要是讓她知道,龍行雲當年的所作所為,會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古姨當初搬下天應宮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吧。
木崖羽思緒翻飛,片刻間想了許多,隔壁“噠噠”的滴水聲格外清晰,彷彿預示著時間的匆忙流逝。
“雪兒跟~跟母親的關係好嗎?”
木崖羽忍不住抖了一下,很不習慣這種低沉沙啞帶有哀求的語調,每次聽到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窩蜇了一下。
“挺好的”
真的好嗎?木崖羽不忍回答,將死之人何必讓他心有太多遺憾,姨母的性子越來越冷淡,與雪兒的關係也是不冷不熱,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的,這不是母女之間該有的情感。
“這多年每每想到她們母女便痛徹心扉,同時又會覺得安慰,龍行雲害苦了我,也害苦了她們,害苦了古芳、師傅,害苦了所有人,一宗之主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權利無二兩,可笑,簡直可笑至極,如今坐上了掌教又能怎樣?他怕是連自己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阮驚泣聲音悲切,回聲在石牢裡久久迴盪不願散去。
又是長時間的靜默,木崖羽心知阮驚泣有太多的回憶去體味,也不著急,如今知道母女安好也算了了心願。
人生多磨難,他一定忍受了非人的折磨,這腐爛的味道足以說明一切,能活這麼久也算是奇蹟了。
“你把手伸過來”
木崖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是乖乖的把手伸到對面,接著不知道被什麼劃了一下,手心傳了一陣刺痛,忍不住發出一聲“嘶”鳴。
“縮回去吧。”
藉著幽暗的光,木崖羽看到自己手心被劃了一條狹長的口子,鮮血正順著指縫落進黑暗裡,同時感覺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自己體內,正飛快的遊走,惹得全身麻酥酥的異樣。
掌心懸浮著一顆幽幽的光球,在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升到眉心的位置,融進額頭消失不見。
“這~這是《天誅經》和龍靈神針,你收好。”
阮驚泣聲音虛弱了很多,說話斷斷續續的。
“《天誅經》?這~這……”
玄青宗至寶與《九歌劍典》齊名,木崖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怎麼也沒想到上天會如此眷顧自己。
“龍行雲為了這本書折磨了我十多年,上面記載了天下間幾乎所有治病救人的方法,上到奇花異草,下到毒蟲野獸,這才是肉白骨起死人的東西,修行並非只有武道一途,我說過我們是同行,當年帶你上山除了想給我的孩子做個伴,還有另一個原因,我想收個弟子”
木崖羽哽咽著說道:“阮叔……”
“好了,不用多說,就當是我感謝你對雪兒的好,“君子無罪,懷璧有罪”,它對你來說也未必是福,還有這龍靈神針可以改善你的體質,與你姨母體內的鳳靈神針是一對,兩者分屬陰陽,孕育於炎冰之中,這原本是你姨母的東西,她嫌龍針陽氣太盛不適合女子,所以送給了我,此靈物需要精血滋養,我的身體早已不堪其用,致使它沉寂,你現在也有十八歲了吧”
“還~還有幾天十八歲生日。”,忽然的跳脫令木崖羽險些接不上話。
“找個理由讓你姨母儘快送你下山,一旦得到精血的滋養,龍靈神針用不了多久便會甦醒,它會與鳳靈神針產生共鳴,相互吸引,執針者之間會目眩神迷,產生情愫,離得越近這種感情越強烈,迫切想要親近”
“什麼?產生情愫?”
木崖羽騰地直起身一頭撞在了洞頂,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疼的嘴角直抽搐。
“剛開始,這種感情會更加難以自控”
“那~那你還給我,我~我……”
我怎麼能夠對姨母產生那樣的想法,木崖羽心焦到不知該如何是好,此等有悖綱常大逆不道的事,簡直是人神共棄。
“所以你要在神針甦醒之前儘快下山,這是你姨母的東西,我不忍它隨我遺棄這裡,也怕它會落入別人手中對她不利,當然離得遠便不會產生共鳴”
“我~我會盡快下山。”
木崖羽既沮喪又惶恐,命運真是跟自己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你如今知道了這麼多事,又得到了《天誅經》,龍行雲遲早會發現你,早走早好,還有不要跟他的女兒走的太近,免得日後難以抉擇,這世間什麼劫都好渡,只有情劫難渡,我不希望日後你落得跟天常一個下場。如果害怕,下山之後,先躲起來,找機會去斷魂崖,如果仇倩還活著,她一定會幫你”
“是”
洞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不知從何處傳來“吱吱”的叫聲。
木崖羽猜想可能是老鼠,他安靜的等待著,等著阮驚泣交代完最後的話,說是遺言也不為過,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面對一個人的死亡會如此平靜,是不熟悉的緣故?還是自己的心太冷?
“呼”對面長長的舒了口氣,像是把這些年積蓄在胸腔的濁氣一下子吐乾淨了,沉悶的嗓音叩擊在木崖羽心底。
“行了,該說也都說了,記住今晚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你的啞巴老師,相信你能明白,如果真為你姨母、雪兒著想,就儘快下山,離她們越遠越好”
“是”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