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佳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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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塊重新堵住了洞口,沒了光,洞底陷入漆黑。

木崖羽感覺喉嚨堵的慌,盯著縫隙裡透出的微光,片刻後俯身跪拜,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摸黑向地面爬去,眼淚不知什麼時候順著臉頰趟下來,流進身下的泥土。

回到草廬已經是後半夜,月光鋪滿了庭院,所有的生命都已沉入夢境。

木崖羽輕手輕腳推開門,掀開隔簾,妹妹沒在,匆匆的脫下髒兮兮的衣服扔進木盆,隨便用溼毛巾擦拭了一下身體,換上一套乾淨的睡衣,鑽進被窩,腦袋昏沉沉的,地洞裡的那股腐爛的味道如何也揮之不去,迷濛中總是半睡半醒。

木崖羽離開沒多久,一道黑影從牆上走下來,五短的身材罩著黑袍,滿頭銀絲閃著亮光,石牢上方的天應潭,幾尾游魚正在水草間遊蕩。

對面牆根垂頭坐著一個頭發蓬亂的人,一對鐵鉤穿透了琵琶骨將其釘在牆壁上,手踝、腳腕全都拴著鐵鏈,左小腿已經被老鼠啃食乾淨,只剩下髒兮兮的白骨。

“你把東西給他了?”,聽聲音是個老人。

“他還天真的以為你是啞巴,哼”,阮驚泣冷哼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

“你這樣會害死他。”

“害死他?那我應該給你?還是給龍行雲?不如你去把他殺了取出來,你不是最善用毒嗎?可以把他做成毒人,練成藥人或者活死人,哈哈”

阮驚泣抬起頭,一雙眼睛閃著明滅不定的光,神情瘋狂而猙獰。

老人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阮驚泣繼續問道:“我一直有個疑問,你修為之高實屬罕見,別說龍行雲,就是我師傅也未必是你的對手,我想知道你是誰?”

“你不怕?”

“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瘟~魔”

“瘟魔?從未聽……,你~你是鬼靈一族的那個毒師?”,阮驚泣大驚失色,原本垂喪的頭忽然揚起,一雙泛白的死魚眼格外滲人,雖然不曾見過真人,卻也聽說過。

傳言百年前鬼靈一族有位毒師,為了私慾曾在一夜之間屠殺一城,不論男女老幼,飛禽走獸,時至今日此城依舊毒瘴蔓延。

“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記得我。”

“你~你到這裡做什麼?”

“將死之人還是不要有那麼多牽掛,剩下的罪留給活著的人來受吧”,老人說完融進牆壁消失不見。

“你別走,你別走,告訴我,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告訴我。”

牢裡只剩下阮驚泣的不甘與質問,半空懸著的鐵鏈爭鳴大作,黑色的血液順著嘴角溢位。

老人出了水潭,閃身來到石林中洞口的上方,一揮手,地面轟然塌陷,泥土將洞口掩埋,隨後幾塊山石七躺八歪的把塌陷的位置掩蓋。

朦朧中,木崖羽眼前出現一片眩暈的光,彷彿置身於一片汪洋大海,周圍懸浮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醫經者,原人血脈、經絡、骨髓、陰陽、表裡,以起百病之本、死生之分……是謂天誅。”

朝陽起雲海,金色的陽光鋪滿整片花圃,空濛的薄霧匍匐在花草腳下,恍如人間仙境,花瓣上殘留著昨夜夙夢留下的涎液,滑膩膩的溜進土裡。

“吱哇”竹排編織的門扉被推開,龍百靈身著淡黃色的連衣裙,右手提著食盒,精緻的臉上帶著一絲瘟怒,金色的陽光映在身上,鮮活而靈動。

“混蛋害我獨自等了半宿,待會要是不給我個合理解釋,你自己看著辦。”

門邊薄霧下蜷縮著一頭金燦燦的穿山甲,聽到有人,好似被吵醒,抬起頭睜著豆大的眼睛瞧了瞧,又悻悻然的沉下去。

“看什麼看,天天就知道睡覺。”

龍百靈撅著杏紅小嘴,現在看什麼都不順眼,踩著一雙黑絨小靴穿過幽徑攪亂了雲霧,化作一道流光直衝炎冰峰而去。

睡夢中,木崖羽翻了個身,右臂感到一絲溫軟,會心一笑,睜開眼。

屋外傳來小鳥的啁啾聲,陽光透過窗紙投射在炕沿,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身側,下顎緊貼著自己的肩膀,溼熱的呼吸撲打在脖頸,癢癢的。

側過身瞅著妹妹瓷實的臉蛋,木崖羽輕輕抽出發麻的右臂,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樑,細長的睫毛微微顫抖,眉頭緊鎖,神情很是不耐煩,淡淡的幽香縈繞在左右。

瞅見手背上的劃痕,木崖羽才意識到昨晚發生的事,山洞裡那股屍體腐爛的味道似乎又出現了。

“雪兒我見著你父親了。”

木崖羽伸手拂去妹妹側臉的一縷頭髮,撫摸著滑膩膩的臉蛋,思緒萬千,他本以為面對她的時候會掩飾的很好,可真見到了,才知道內心是有多內疚。

“如果你知道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你一定會怪我吧”

木崖羽親吻著妹妹的額頭,將她緊緊的摟在懷裡,“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姨母的。”

許是抱的太緊被吵醒,木崖雪掙扎著從木崖羽懷裡脫開,瘋狂的捶打著他的手臂,睡眼惺忪的嘟囔了一句“討厭,討厭”,亂蓬蓬的頭髮遮住了臉,晃了晃一頭又栽進他的懷裡。

“這都日上三竿了我的大小姐,你還睡?”,木崖羽推了推妹妹的肩膀。

木崖雪不理,又往他懷裡拱了拱。

沒想到這一下卻牽動了傷口,木崖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睡一覺竟忘了身上還有傷。

掀開衣服向後背瞧去,只見大片的青紫斑痕觸目驚心,隱隱透著血絲,右小臂一道長長的劃痕透著猩紅,還好只是破皮出血不多。

昨夜天黑沒注意,此時再看真是有夠慘的,還好那洞不深,沒有直上直下,否則就不是劃傷這麼簡單了。

想起那隻挖洞的穿山甲,木崖羽氣不打一處來,心說別讓我碰到,哪天去花廬我非得揍它一頓。

門庭中響起“噠噠”的腳步聲,木崖羽正好奇誰會大清早的來這裡?忽然一個激靈直起身,狠狠地拍了一下腦門,“我怎麼把這個大小姐給忘了。”

還沒來得及下炕,只聽“咣噹”一聲正門被推開。

來人直奔臥室,掀開垂簾,龍百靈滿面寒霜剛欲開口,一眼便瞧見木崖雪雙臂環著木崖羽的腰,瞪著一雙古靈精怪的眼睛正衝自己吐舌頭,臉騰的一下紅到脖子根,駐足了片刻,扭頭跑出臥室,丟下一句“不要臉”

“不要臉?我看你才不要臉,門都不敲就闖進來”,木崖雪奸計得逞,衝著龍百靈的背影翻白眼。

木崖羽也是被驚到了,連忙從被窩裡爬起來,想要下炕卻被木崖雪從身後攔腰抱住。

“我不許你出去見她。”

顧不上全身的痠疼,木崖羽用力掰開她的雙手,無奈的說道:“我的姑奶奶趕緊起來吧,非要讓人掀了被子才肯起嗎?”

開啟衣櫃找到一身乾淨的衣服匆匆換上,身後傳來木崖雪不滿的聲音,“你心裡只有她,沒有我”,氣鼓鼓的一腳把被子踢到牆角。

龍百靈背對著門端坐在石桌前,微風撩起秀髮,露出紅撲撲的側臉,半截粉嫩玉頸閃著令人眩暈的光澤,孤冷的樣子像極了水潭中那朵愈開的蓮花。

木崖羽正了正衣帶,心虛坐到對面,瞅見桌上的食盒,眉眼含笑的說道:“來送飯啊。”

龍百靈也不搭話,冷冰冰的臉轉向一旁,意思已經很明顯,給個表情自己猜。

好尷尬呀!木崖羽此時一肚子苦水,哄妹妹他會,可哄女人他還真是不擅長。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你知道嗎,你現在的側顏真好看。”

“唉,你腳下有條蛇。”

“我餓了。”

“……”

看著木崖羽抓耳撓腮極力討好的模樣,龍百靈早已是心花怒放,心說讓你放我鴿子,害我足足等了半宿,不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長記性。

招數用盡了,也不見佳人回頭,木崖羽只能無可奈何的趴在桌子上,哀求道:“百靈我錯了,我不該放你鴿子,但是我可以解釋。”

眼見對面還是沒反應,木崖羽失去了耐心,站起身猛的一拍桌子,怒氣衝衝的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再不回頭可別怪我動粗。”

原本看著木崖羽虔誠的模樣,龍百靈心情大好,早已不計較昨晚的事,她相信只要再有一會兒,自己一定會原諒他,可沒想到他這麼沒耐心,居然還敢拍桌子,俊美的臉上怒氣更盛,心說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對我動粗。

還是沒反應,這是軟硬不吃啊,木崖羽詭秘一笑,忽然俯下身,在龍百靈的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陰沉冰冷的臉上騰的一下綻開了雲霞,龍百靈顯然沒料到木崖羽會如此大膽,連忙站起身指著他,語無倫次的說道:“你~你混蛋。”

一雙眼睛霧濛濛的,滿臉嬌羞。

“說再多,都不如這一下管用,這不就轉過來了嗎,有時候腦子還真是個好東西。”

木崖羽雙手托腮,不無得意的盯著面前這個手足無措的女子,難得看到她嬌羞的一面,平時冷冰冰的,此刻竟多了一絲嫵媚,這才像女人嘛。

“你~你怎麼能?”

龍百靈實在不知道怎樣才能平復自己慌亂的內心,看著他那副志滿意得的樣子,只覺得臉頰更燙了,不能再待下去了,轉身就想逃走。

“站著,你跑什麼?”

龍百靈不理,現在就連看他一眼,都羞臊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就不想聽聽我昨晚為什麼沒去花廬?”

“我~我不想聽。”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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