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守閣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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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噠噠”剁菜的聲音,“是啊,早上醒來又不見人影了,待會我去把她叫回來”,鍋裡的油開了,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木崖羽將案板上的菜一起倒進去。

“算了,讓她去玩吧,我們兩個一起吃。”

體內的鳳靈神針又開始顫鳴不已,自從木崖羽去了一趟冰宮開始,就變得極不安分,甚至昨夜都沒辦法安心打坐,肉體的慾望使原本沉寂的身體變得鮮活,好在這些年早已是心如止水。

她想來探一探到底是什麼原因,是否跟自己想的那件東西有關。

片刻後房間裡充滿了油鹽香,廚房中央空地上立著一張半人高的木桌,上面擺放著兩個葷菜,三個饅頭,還有兩雙筷子。

木崖羽從櫃櫥裡拿出兩個瓷杯,倒了兩杯果釀。

“姨母可以出來吃了。”

木紫衣掀開門簾從裡屋走出來,一襲雪白的長裙,低眉頷首間嫵媚橫生。

木崖羽連忙低下頭,他現在的感覺糟糕透了,不敢看,不敢聽,甚至不敢聞,姨母全身都透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他簡直恨死這根破針。

木紫衣坐在靠門口的位置,那裡光線好,而木崖羽則坐在對面,強裝鎮定。

“雪兒總誇你做的飯菜好吃,我卻一次沒嘗過,看樣子今天是有口福了。”

木紫衣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鮮香可口,肉質細密很有嚼勁,誇獎道:“手藝不錯”

“這是段浪昨天打的,我給帶回來了。”

木崖羽用筷子夾了一個白花花的饅頭,放在木紫衣面前的碟子裡,木紫衣詫異的看著他,木崖羽也是一愣,然後訕訕一笑說道:“習慣了,還以為是雪兒坐在那裡。”

年輕俊郎的丈夫給美麗的妻子夾菜,場景本該是幸福溫馨的,可在這間屋子裡卻顯得異常詭異,又或者只是他們兩個覺得詭異,養子主動給養母拿個饅頭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兩人似乎都在刻意迴避什麼。

“你要下山的事情,雪兒知道嗎?”

木紫衣唇齒輕啟咬了小口饅頭。

“不知道,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她說。”

木崖羽只顧低著頭吃飯,“藉此機會,讓她獨自生活一段時間,有些事情總是需要一個人去做。”

“沒想到你能說出這番話,這些年有你,是雪兒的福氣,姨母敬你一杯。”

木紫衣有些驚喜,以前的小男孩確實是長大了,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姨母千萬別這麼說,遇到你們是我的福氣。”

要是沒有你們夫妻,我怕是會跟著流民死在路上,又或者被人賣作奴隸。

“好啦,我們是一家人,來吃菜。”,木紫衣夾了幾筷子兔肉青菜放進木崖羽的碟子裡。

“下山去瞧瞧也好,終歸不能永遠待在山上,當年他們也是在你這個年紀下的山。”

說完木紫衣的筷子不動了,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饅頭上,空氣變得寂靜不安,一灘憂鬱的水在房間裡蔓開,堵的人透不過氣。

“可~可是都沒再回來,夢大哥,還~還有他……”

一段蔬菜含在嘴裡卻無論如何也咽不下,木崖羽終於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人,心在滴血。

木紫衣神情悽恍,呆呆的眼睛裡好似連最後一絲光都斂去,他們?是夢叔與阮叔,夢叔已死,而有的人卻還在默默等待,無盡漫長的歲月,到頭來,如果發現什麼都沒有,那該是怎樣的痛苦與絕望。

而這歲月的盡頭如今卻掌握在自己手裡,木崖羽狠狠心低下頭,用力將嘴裡的蔬菜咬碎,牙齒咯咯作響,暗暗提醒自己,眼下還不是說出口的好時候。

放下筷子,木紫衣失魂落魄的走到門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屋子裡靜悄悄的,木崖羽緊緊攥住手心裡的饅頭直到脫力,用力錘了一下桌子,這頓飯吃的實在令人心碎。

姨母已經好多年沒下過山峰了,原本只是以為她找人找累了,現在看來阮叔的失蹤已經讓她產生了心魔。

站在炎冰宮門前的空地上,大雪紛飛不止,木紫衣感覺自己的心正一點點往下沉,阮驚泣,以前每當聽到這個名字,便會莫名的激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裡開花,可現在這個名字像夢魘一樣折磨著自己,又想又怕,越怕越想。

“放心吧,我會回來的。”

那天晚上他把臉貼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肚子裡那個將要誕生的小生命,之後戀戀不捨的離開了。

雪越下雪大,門前立著一個雪人,天地蒼茫,你到底在哪?

實在沒有心情收拾飯桌,呆坐了片刻,木崖羽起身來到內室,拿著放在炕邊的那本《濟世雜經》,隨後又從櫥櫃裡拿出一瓶花釀,一半用荷葉包裹的燒兔,走出房門,心情莫名的沉重。

穿過石子路,來到籬笆口,拾階而下來到兩峰交匯處,又往右側走了一段路,出現一座吊橋,兩根渾然天成的方石柱立在懸崖邊,頂端是兩個獸首含著手腕粗細的鐵鏈,腳下青灰色的木板,在風中微微搖晃,不遠處的前方是一座五層塔樓,下方是不見底的深淵。

玄青宗四峰相銜相接,之間是一處鏤空的深淵,正中央立著一根石柱有點眾星捧月的意思。

原本與四峰齊平,後來老宗主想建藏書閣,劍宮夢天常聽聞大喜,一劍便將石柱削至半山腰,之後藏書閣落成,又用精鋼打造鐵鏈,製成四座吊橋,與四峰相連,這些年玄青宗人才凋敝,已經鮮有人來,除了炎冰峰這座吊橋,木崖羽時常打理外,其餘的三座都已經被山間的藤蘿纏滿,木板大多已經腐爛不堪。

腳下的木板“吱哇”亂叫,木崖羽小心翼翼的抓緊鐵鏈,這裡風大,吊橋晃得厲害,即使走了這多年,每次走還是會雙腿發顫。

深淵裡時常發出“嗚嗚”的怪聲,段浪說那是風聲,可在木崖羽看來未必,下方寬廣潮溼又極為隱蔽,黑漆漆不知有多深,很適合蛇類生存,說不準下面就盤著一條巨蟒或者暗蛟。

來到藏書閣門前,紅漆已經斑駁變成了暗紅色,門板之間的縫隙能有兩三指寬,窗戶紙有的已經破碎,有的是剛糊的。

木崖羽用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黴味迎面撲來,對面一排排書架上整齊的擺放著各種書,書架旁立著一架木梯,左手邊靠近窗的位置,平放著一張木桌,下方有個蒲團,桌子右上角,一方硯臺壓著幾張宣紙,旁邊立著的筆筒裡插著幾隻毛筆。

木崖羽將花釀連同燒兔放在木桌上,走到第二排書架,將手中的雜經整齊的放到第二層,樓梯傳來“噠噠”的聲響,從二樓走下一個老頭,身材消瘦,面色紅潤,滿頭銀絲用一根束帶綁在腦後,整潔而幹練,下顎蓄著一縷鬍鬚,額頭橫亙著幾道長短不一的皺紋。

“老師”

木崖羽躬身行禮,老頭卻是看也不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木桌上的東西。

習以為常,木崖羽也不覺得惱,跟著老頭來到木桌前,老頭也不嫌髒一屁股坐在地上,將一疊紙丟在桌子上,紙上寫滿了蠅頭小字,抓過酒壺,拔了瓶塞就往嘴裡灌,酒香綿軟甘醇,這是用炎冰峰的雪水外加香雪花釀的。

木崖羽抽出蒲團坐在老頭對面,笑容滿面的看著他,八歲那年閒極無聊,聽說藏書閣裡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書籍,便趁著沒人注意偷偷跑進來,也是在那個時候碰見這個老頭,一身破衣爛衫,身上散發著濃濃的藥味跟酒味,正躺在一堆書籍上,書架東倒西歪,到處掛滿了蜘蛛網連帶著指厚的塵土,初時還以為遇到了鬼,隨便撿了一本書撒腿就跑。

那段時間百靈剛從過去的痛苦中解脫出來,正練習走路,從她口中得知原來藏書閣還有個守閣奴,只是藏書閣荒廢久了也就沒人記得他。

木崖羽一直心懷愧疚,竟然把人當成了鬼,看他的模樣,沒有人惦記照顧,日子一定過得很苦,過了幾天實在心裡難安,便帶了一壺桂花酒還有燒雞,匆匆放在門口便離開了。

再之後一有空暇就會帶著酒跟吃的送給老人,慢慢熟絡之後,才知道老人是個啞巴,俗話說吃人最短,拿人手短,有了這層賄賂的關係,木崖羽便大膽的從藏書閣借書,果然老人從不阻止。

後來他見藏書閣又髒又亂,而老人又從不打理,鑑於自己免費看書,總該有所表示,所以便打掃衛生,清理書架,歸類擺放書籍,總算又有個書閣的模樣了。

老人衣衫破爛,木崖羽把自己的衣服挑了幾件,稍作裁剪給老人送過來,並將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也一併修理,老人脾氣古怪,卻也不難相處,時間久了,便有了感情。

某一天老人忽然拿著些紙丟在他面前,讓他背,並且不通背如流不允許看別的書籍,上面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毒蟲藥草,雖然不明所以,木崖羽不想忤逆老人,還是照做了,之後幾乎就成了必修課,有什麼不懂的便翻閱藏書閣的典籍,如今他也算是半個藥師,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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